這真的就是一座山,蘇子歌走了好久,都沒有走到盡頭,只覺得累了,乏了。
眼看着四周也沒有什麼人,她便找了一棵最大的樹,靠在一旁,漸漸地就進入了夢鄉。
這漫山的花瓣隨風飄零,美哉美哉,也許是一切都太過美好,這一覺,竟是出奇的沉,很是安穩。
午後,當她再次睜眼的時候,刺眼的陽光已經不似早上那般溫暖了。
抬起的手驀然僵住,臉上的表情一瞬間凝固,她緩緩抬頭,熟悉的面孔,夢中無數次的魂牽夢縈,那面具仍舊不曾取下。
在她怔住的時候,他伸手,聲音溫和,道:“子歌,還記得我嗎?”
他何曾這麼小心翼翼過,蘇子歌鼻尖微微有些酸楚,眼眶氤氳,良久,聲音沙啞,淺笑:“王爺......”
鳳九伸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鬆了一口氣。
“記得便好。”
蘇子歌低頭,抑制着那眼底的情緒,脣角帶着笑意,良久,才抬頭。
“好久不見。”
他們之間,化作這樣的一句話,足矣。
鳳九淺笑,道:“好久不見。”
一晃眼物是人非,當年她還是京城貴女,現如今。命運捉弄人,誰也無法預料,鳳九不能,蘇子歌更不能。
蘇子歌知道,自己回來也許會遇到很多人,卻怎麼也沒想到,會這麼快就遇到鳳九,諸多畫面從腦海中劃過,她笑着,可心裏卻是那般難受,這麼多年,那些一直被控製得很好的情緒現在一下子有些無法控制。
也許是桃花太過耀眼,所以她眼角纔有些溼潤。
“子歌,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鳳九看着她,淺聲問道。蘇子歌深吸一口氣,抬頭,淺笑,“多謝王爺當年相助,子歌這些年過得甚好。”
她很清楚,即便是恨國君,也不能遷怒於面前這人,若不是他,自己根本不會活到現在,若不是他,蘇府上上下下那麼多人根本不可能還活着。
他們之間,相對無言,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樣的沉默不會讓人覺得尷尬,反而讓人覺得很溫馨。
然而,這樣的溫馨也沒有持續很久,便被人打斷了。
“蘇小姐。”
古慕琰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突然冒出來讓蘇子歌驚訝了一下,即刻就恢復平靜,朝他點頭。鳳九倒是饒有興趣的看着古慕琰,目光冷冽。
他與蘇子歌不同,自然是知道這人何時出現的,只是他願意躲在暗處,自己也不拆穿,北侯府上的世子爺,這身份可不低。
與他一樣,古慕琰也是知道他的身份的,出了名的異姓王爺沁王爺,這可不是一般的人物。若不是因爲他是天家的人,或許他們還會成爲極好的朋友,只是可惜了,這麼一個人才竟然會是天家的人,簡直是可惜了。
心裏不管是怎麼想的,表面上卻是不能體現出來的。
“古慕琰見過王爺。”
雙手抱拳,是軍營的規矩,鳳九淡淡的看着他,目光帶着點危險的氣息。低着頭的古慕琰只覺得一股強大的威壓由心底油然而生,他自幼在軍營長大,什麼人沒見過,可是能夠像鳳九這般無聲無息之間給自己這麼大的威壓的倒還是頭一個人。
他有些羞怒,卻也知道,拋卻王爺這個身份,面前這個男子也是令世人尊敬的。
當着蘇子歌的面,鳳九也不會太不給古慕琰面子,再怎麼說現在蘇子歌也是住在北侯府的,雖然不知道北侯究竟在想些什麼,可是打探的人也說了,北侯的人並沒有對蘇子歌不尊敬,就看着這個上面,他也得讓這個古慕琰有點面子。
“客氣了。”
清冷的丟出這三個字,古慕琰嘴角有些抽搐,卻也不敢說什麼,只得將目光放在蘇子歌身上,帶着點炫耀的成分開口。
“蘇小姐,時辰不早了,該回去了。”
鳳九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古慕琰只感覺到一股隱隱的殺意,轉瞬即逝,不用猜,也知道是面前這個人身上閃出來的,可是那又怎樣,蘇子歌與他註定不會有結果。
蘇子歌看了一下這天色,斂眸,片刻,抬頭朝古慕琰點頭,然後看着鳳九。
“王爺......”
“走吧,本王就住在北侯府不遠處的院子,一起回去。”
其實他的院子離北侯府有一段距離,可是卻沒有說出來,他不說並不代表古慕琰不說,他冷哼着,“我記得王爺的院子可是遠得很呢,就不用一起了,蘇小姐走自會照顧好的。”
說罷,也不等鳳九與蘇子歌有什麼反應,就拉着蘇子歌的手往山下的方向走。
他可不想一會兒還與這個冷麪王爺一起,那真的是太可怕了。
看着他們遠去的背影,鳳九低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沒多時,也離開了這裏。
蘇子歌看着拉着自己不停地往前走的古慕琰,眼底有些冷意,等下了山以後,上馬車的時候,她淡淡的道:“我不知道你北侯府與我哥哥說了什麼,我蘇家就算已經到了現在這般的地步,也不是離開了北侯府就活不下去的,古慕琰,我的事情,你最好少插手。”
說罷,就拉上了馬車的簾子,也不管古慕琰臉上的表情究竟是什麼樣的。
古慕琰在外面臉色變幻不定,最終無奈的笑了。
“回府。”
大聲說着,馬車便往青州城而走,蘇子歌在馬車裏,輕輕地掀開另外一邊的簾子,看着馬車外的景色,有些恍惚。
人生諸多意外,她與鳳九,終歸有緣無分。
“王爺?”
胡一剛從軍營回來,還沒有進府,就看見一個人以更快的速度進去了,而且,那個人竟然是王爺。要知道,今天王爺可是專門把自己給支開了,也不知道是去了什麼地方。
這會兒卻這麼猴急猴撩的。
原本速度很快的鳳九聽到他的聲音,停下腳步,扭頭淡淡的看着他,道:“去找一處離北侯府最近的院子,買下來。”
說完,就大踏步的往他住的院子走去,留下一臉茫然的胡一。
他看了一眼遠去的王爺,再看看身邊的侍衛,問:“王爺今天是怎麼了?”
侍衛白了他一眼,“胡侍衛,您都不知道,我們怎麼知道?”
雖然不知道王爺究竟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他還是盡心盡力的去買了一個離北侯府最近的院子,有多近其實也算不上,這青州從來都不缺少有錢人,北侯府四周的院子基本上都是有人住的,還是世世代代的都住在那兒的。
想要買到一個院子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在不久前有一個商人離開了青州去了京城,那屋子留了下來,雖然離北侯府還有一段距離,但是已經在一條街上了,而且那院子地位僻靜,王爺一定會喜歡。
這樣想着,胡一便將那院子買了下來,可是,因爲那房子的主子在京城,想買下來要很多事宜,這一耽擱,就是三天了。
這絕對是胡一最難熬的三天,每天都能看到鳳九那冰冷的臉龐,而且還是一天比一天冷酷。
等胡一買下這屋子以後,鳳九的臉色這纔好看了點。
“王爺,那院子今日便能搬過去了。”
胡一拿着剛到手的房契恭敬地看着鳳九,鳳九點頭,隨意看了一眼房契,道:“今日便將這些東西盡數搬過去,本王去一趟軍營。”
胡一應下,這院子裏的兄弟那麼多,搬個家倒是不成問題。
鳳九自從來青州還從未去過軍營,若是再不去看看,可能有些人都快忘記了自己究竟是誰了。
這幾日,胡一忙着房契,底下的人沒有辦法只得冒着冷汗到他這兒來告狀,原來,這青州原來的將領是個殘酷的主,在青州橫行霸道慣了,北侯向來與世無爭,這些事情都不管,那古慕琰即便是從小出入軍營,卻管的不是這青州的將士。
陳府六年前舉家搬遷京城,這支軍隊早就亂得不行。
陳家公子陳長安不知所蹤,現在的將領完全不顧兄弟的死活,可是京城的國君卻根本就不知道,若不是鳳九這一次來這兒也不會知道的。
當年蘇府滅亡帶來的弊端實在是太多,這些年國君渾渾噩噩,一日不如一日,這瓏玥國若不是還有他這個王爺,可能早就被鄰國滅了。
蘇家家主蘇傅,大公子蘇子凌,二公子蘇子逸,都是領軍的將才,現如今......
鳳九原本是不想管這些事情的,可是現在卻不這麼想了。
他一直與世無爭,風輕雲淡,只想過得逍遙自在。可是,現實不允許。
“胡七,走。”
胡一不在,他對着門外的一個侍衛冷聲道,叫胡七的侍衛上前,恭敬的跟在他身後。
軍營在青州城外,只要一小部分在青州城負責城中的安危,青州是個重要的地方,沒人敢大意,就算是那將領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懈怠。
鳳九的目標不是城裏那小小的侍衛,而是城外的三萬大軍。
這大軍原本是陳長安帶領,陳長安消失後,國君也沒有讓新的人管理,隨便將這軍隊交給了一個名叫趙虎的人。
這其中的意思很明顯,蘇府已經滅了,其他的大家族也沒有必要擁有那麼多的權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