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六章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軍事會議在應天城平章府的大廳進行,出席的俱是舉足輕重的文武大員。朱元璋的講話已接近尾聲:“各位,攻打鎮江已勢在必行。但水軍不可信不能用,倒叫本官左右爲難。”

徐達搶先接話:“主公純屬多慮,水軍亦歸屬我紅巾軍多時,斷然不會有違軍令之舉。”

“徐將軍,常言說人心隔肚皮,做事兩不知,陳林先部反覆無常就是教訓,水軍實不可用。”

“攻打鎮江必用水軍,主公怎能疑心過重,作爲一方諸侯,^如此氣量狹窄,何以成大事!”

“徐達,你怎能藐視本平章。”

“主公不該對水軍偏見,這樣做會令全軍將士寒心。”

“徐達,你的言語要收斂些,難到要鼓動全軍將士與我分心嗎?”

“主公如此而爲,只能令將士離心離德。”

“大膽徐達,你竟敢當衆羞辱與我,不要以爲你戰功顯赫,須知軍法無情。”朱元璋巳是怒氣衝衝。

李善長不明就裏,對徐達急加勸阻:“徐將軍,言語已是失當,理當謹言,不要再衝撞主公。”

“他這樣統兵,如何能令全軍用命。”徐達憤憤地,“若不能統領全軍,我來指揮,定能早日消滅元軍,一統中華。”

“徐達,你太放肆了,還想奪我的兵權,本平章豈能容你!”朱元璋呼喚一聲,“來人,將徐達推出去斬首。”

二武士上前,不由分說,便把徐達架了出去。

“刀下留人。”李善長喊了一句後,對朱元璋求情,“主公,徐將軍殺不得,他是我軍大將,立下無數汗馬功勞,還當念其有功,饒他不死。”

常遇春、胡大海、花雲等衆將無不紛紛出面求情。朱元璋也就見風轉舵了:“看在衆位將軍金面,且饒他一死,死罪饒過,活罪難免,當衆責打四十軍棍,以儆效尤。”

徐達被打得雙腿流血,但他口中依然不服:“主公,便殺我也不服,你將水軍交我,看我不打下鎮江,我就不是徐達。”“你還嘴硬?萬一水軍陣前譁變,你豈不誤了我的大事?”“末將敢擔保水軍的忠誠。”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朱元障反問,“你可敢立軍令狀?”

“有何不敢?”

“這可是以人頭擔保。”

“末將願以性命打賭!”

“好,若不試上一試,我也難以服衆。”朱元璋吩咐一聲,“筆墨侍候。但有一樣,你需保證在規定時間內打下鎮江。”

“主公以多少日爲限?”

“限你兩月之內。”

“末將一個月即可。”

“有道是,軍中無戲言。”

“末將簽下軍令狀便是。”

於是,徐達簽下了一月之內攻下鎮江的軍令狀。這就等於把性命押上了,李善長都爲他捏了一把汗。

大敗張士誠夕陽的餘暉潑灑在鎮江城的城頭,髙髙聳立的箭樓,那一個個操口,就像一隻只怪獸張着血盆大口,隨時準備吞噬進攻的紅巾軍。徐達命令水軍都統陳保二攻打江邊的北固山,而他親自帶領部隊對鎮江城發起攻擊。

從午時到人夜,紅巾軍的進攻就沒有停歇。將士們無不拼死力戰,他們知道統帥徐達立下了軍令狀,這城是非取不可。鎮江城已是岌岌可危,但定定拼死抵抗,雙方在城頭形成了拉鍋戰。如果不能一鼓作氣攻上城去,今日的攻勢就可能前功盡棄。徐達感到雙方誰能咬緊牙關,誰就能取得最後的勝利。面對如此形勢,他不顧自己身爲全軍統帥,毅然換上士兵的短軍服,口銜一柄鋼刀,順雲梯向城頭上爬去。親兵隊長再三呼喊:“徐元帥,你不能上,萬一有失,部隊何人指揮呀!”

徐達也不理睬,嗖嗖嗖爬上了城頭,定定正和一員偏將惡鬥,雙方殺得難解難分。徐達插入陣中,手中刀直取定定。刀法猶如閃電,只看見一團銀光,在定定身前身後飄忽不定。偏將的鋼鞭直取定定心窩,他一閃躲過。可徐達的刀鋒已到了定定面門,要招架已是不及,“刷”的一聲,削飛了定定的天靈蓋。主帥一死,紅巾軍乘勢蜂擁而上,鎮江城很快易手。

長江邊上的北固山,戰鬥也已結束。水軍都統陳保二已將元軍水軍統領段武斬殺。而在搜查段武元帥府時,發現一個人身份十分可疑,陳保二將寶劍逼近這人的前胸:“你是什麼人,爲何在段武的帥府滯留?”

這個人面對陳保二毫無懼色:“想知道我是誰嗎,說出來會讓你大驚失色。”

“別他媽的賣關子了,本都統是見過大世面的。”陳保二手中劍又往前探探,已是刺破了對方衣服,“說,你到底是何人?”“實話告訴你,我並不是元軍,而是江浙軍元帥張士誠的弟弟張士信。”言罷他又說了一句,“家兄擁有精兵百萬,上將千員,你那主子朱元璋不過初出茅廬,諒他也不敢和家兄作對。”豈料陳保二根本不在乎:“啊,張士誠的胞弟,這和我有何干係,本都統就聲稱你是死於亂軍之中,張士誠也好,朱元璋也好,誰也怪不得我。”他的手中劍動了動,張士信已是皮破流出血來。

張士信可是膽怯了,他要活命啊,就得說好聽的了:“陳將軍,你我無冤無仇,何苦與我結恨。留條後路,家兄也許是有用的“現在我若放了你,於我有何好處?”

“陳將軍,實不相瞞,我是奉家兄祕密使命來這北固山水寨招降段武的,沒料到他已被你所殺。但我帶來的厚禮段武還未及消受,如不嫌棄,可轉交給將軍你。”

“厚禮?”陳保二有些動心,“是何破爛,也稱厚禮?”

“請看,這是整整十隻樟木箱子。”張士信逐一打開。

十隻箱子內逐一裝滿了黃金、白銀、珍珠、瑪瑙、翡翠、珊湖、美玉等貴重稀奇之物,陳保二的眼睛都看直了。但他可不傻:“這些東西,也用不着你做空頭人情,我已打下北固山,這戰利品自然是我的。”

張士信拋出釣餌:“將軍如果願爲家兄部下,我保證依此爲樣,再給一份。”

“兩萬水軍,大小千艘戰船,就值這二十箱珠寶?”

“將軍如果易幟,我可保你做水軍都督。”張士信又加大了籌碼,“給你建都督府,還有二十名美女供你享用。”

“你能做得了主?”

張士信拍胸膛:“我的話完全可以兌現,家兄就得聽我的。”陳保二這才收起寶劍:“二大王,適才多有得罪。”

“無妨張士信沒想到招降段武未果,竟意外收穫了陳保二,“就請將軍駕船帶領全軍,順流而下直達常州。”

“不急。”陳保二可不是省油的燈,“徐達爲人精明,請大王派支水軍前來接應,再將水軍都督的旨意帶來,我方好行動。”張士信明白他這是還有疑慮:“將軍放心在此等候,我回報家兄,很快便會派水軍接應,同時十箱珠寶、二十名美女,連同任水軍都督的指令,會一併送到。”

“好,我在這北固山恭候佳音。”陳保二已是腳踏兩隻船。

徐達攻下鎮江,朱元璋甚是歡喜,親自帶人來視察。部下衆將皆來迎接,唯獨陳保二不到。朱元璋心下生疑,徐達臉上也掛不住。派了使者送信與陳保二,要他來鎮江參加軍事會議。這可就令陳保二犯難了。去鎮江吧,他擔心與張士信的密謀走漏風聲,那他就沒命了;不去吧,這也就昭示他與紅巾軍的決裂。正在他左右犯難之際,張士信帶五千水軍前來接應。

張士信將十箱珠寶,二十名美女交付陳保二,然後取出詔書,宣讀王旨:“陳保二將軍聽旨。”

陳保二跪倒:“王爺千歲千千歲。”

“陳將軍棄暗投明,有功於寡人,特加封其爲水軍都督,並率所部會同水軍元帥張士信,剋日進佔鎮江。”

陳保二站起身頗爲不悅:“怎麼,我這都督還要歸你這元帥管轄?看來給我這個官也是虛的。”

“陳都督之言差矣,這支水軍還是由你指揮嘛。我不過是掛名而已。”張士信安慰他。

陳保二依然不滿:“剛剛投誠,不容我喘口氣,便命我攻打鎮江,這也未免過於急切了。”

“鎮江地理位置重要,關係到家兄和朱元璋的最終勝負,大軍就在鎮江門口,何必再勞往返。”張世信仍在好言相勸,“說不定將軍打下鎮江時,都督府也已建好。慶功入住,那時雙喜臨門,豈不光宗耀祖。”

“哼,朱元璋已經到了鎮江,徐達就不好對付,朱和尚又來,攻打鎮江,還不知道我這條命能不能剩下。”

“陳都督不必悲觀,你這裏歸順我王,朱元璋便沒了水軍。我們不與他陸戰,只從水上進攻,看他如何勝我。”

“就依二大王。”此時也由不得陳保二了。

江面上數百條戰船黑壓壓一片,直向鎮江城駛來。特別是陳保二降了張士誠,令朱元璋甚爲惱火。可是自己眼下又無水軍迎戰,作爲全軍統帥的他,可真是一籌莫展了。

徐達提議:“主公,用城頭的大炮轟擊敵人的戰船。”

“這是唯一的辦法了。”朱元璋下令開炮。

敵船迂迴前進,儘量躲避着炮火。一刻鐘過去,只有兩艘船被打中,眼看着敵船就要接近。朱元璋雙眉緊皺,盯着敵人的戰船苦思良策。他一抬頭,看見了迎風飄揚的“朱”字大旗,猛然間有了主意。

“徐將軍,此刻刮的是東風,敵船是頂風前進。”

“正是。”徐達反問,“主公何意。”

“有了,”朱元障臉上現出笑容,“徐將軍,你立刻帶一百支炸艋小船,每船一名船工,一名弓箭手,如此這般即可。”

“主公,真是好辦法。”

朱元璋笑微微:“只是我這兒有老天相助,不像當年諸葛孔明還要借東風,咱這是現成的。”

徐達領命而行,很快百條小船下了長江,對着敵人船隊急駛過去。陳保二一見,覺得好笑:“朱元璋逼急了,沒有戰船,把這些打魚小舟全都強徵下水了,開炮,把他們全給我擊沉。”可是,炮彈根本打不到小船,如同岸上的炮對敵船不起作用一樣,小船更加靈活,迂迴前進,很快接近了戰船。小船上的弓箭手,立刻向戰船射出火箭。火借風勢,騰地燃燒起來,戰船轉瞬間成爲一片火海。張士信急忙傳令水軍:“快,快救火,把火撲滅。”

水軍們七手八腳地忙亂着,從江中取水。可是杯水車薪一樣,根本無濟於事。戰船相繼燒得體無完膚,接二連三下沉。張士信一見已無挽回可能,棄船跳入水中。他仰仗着高超的泅水本領,從江水下面得以逃生。而陳保二則不然,那二十箱金銀珠寶還在船上,他捨不得拋棄,自己不棄船也不許部下棄船,結果活活被燒死在船上。這一戰,朱元璋大獲全勝。未被燒燬的船隻,未被燒死的水軍,又被他俘獲,又成了他的部下。

獲勝的朱元璋回到鎮江城,李善長也帶援軍趕到。徐達提議:“主公,我們何不趁熱打鐵,向常州發起進攻。”

朱元捧問李善長:“先生以爲如何?”

“似有不妥。”

“願聞其詳。”朱元淳一副求教的誠懇態度。

“主公,”李善長顯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我方兵力只及張士誠的五分之一,實力懸殊,還當積聚力量,待時機成熟,再與其開戰。”

“先生所言極是,眼下我們要同張士誠交好,以爭取時間。”

徐達自有他的見解:“交好,只怕是你一廂情願,張士誠不會容我們坐大,你不打他,他也會來打你。”

“儘量爭取吧,”朱元璋的指導思想已定,“而且,我們要給他一些甜頭。”李善長見朱元捧目光瞄向他,已經明白主人的意圖:“主公,若欲同張士誠修好,屬下願爲使者。”

“雖說兩國交兵不斬來使,先生又是通好使者,但張士誠爲人奸詐,難保他不做出有悖常理之事,出使還是有風險的。”

“徐將軍等上馬衝殺,都是頭掖在褲腰帶上,隨時可能陣亡。屬下未曾給主公建有寸功,爲使者擔些風險又何懼哉。”

“好吧,先生爲使最好不過,一定要善自珍重。”朱元璋寫下了親筆信。

李善長到了蘇州張士誠的王府,遞上朱元璋的信函:“請大王過目,我家主公願與大王永結盟好。”

張士誠根本不接書信:“就憑朱元璋?他不過是個窮和尚,還想同本王結盟,他不配。”

李善長心說不好,這趟差事看來有大風險:“大王,有道是將相本無種,而今休問出身,只論實力。眼下羣雄並起,多個朋友總比多個仇人要強。”

“論實力,”張士誠冷笑幾聲,“請問,朱元璋他有多少人馬,有多大地盤,本王對他真是不屑一顧。”

“今日兵少,來日就可能兵多。我家主公能征善戰,元將蠻子海牙據有集慶,兵多糧足,不還是被我家主公打得大敗虧輸,僥倖逃得性命。”李善長能言善辯,“大王,英雄與否,不能以兵將多寡領地大小而論。”

“李善長,本王知道你是朱元璋的軍師。你應該想想,我的水軍剛剛被你們打敗,你們卻下書通好,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李善長不覺一笑:“大王不該強詞奪理,陳保二是我方水軍都督,而二大王竟然策反,向我鎮江進攻,我家主公以火攻將其戰敗。這不愉快的一頁本已翻過不想提起,大王要提,在下倒要說清楚,二大王之不妥做法在先。”

一旁的張士信早就氣滿胸騰:“李善長,休再巧言舌辯,今日你是來得走不得了。武士們,推出去砍了。”

李善長毫不驚慌:“二大王,兩國交兵尚且不斬來使,況且我是主動前來修好,我想大王他是不會失禮的。”

張士誠笑了:“你不怕我殺你。”

“怎麼可能呢?”李善長說來動聽,“大王如果這樣不分青紅皁白草菅人命,又如何能創下這偌大的基業!”

“說得好。”張士誠笑問,“朱元璋與我修好,都有哪些表示呀?”

“這親筆信上寫得清楚明白。”

“還是你說說看,“願給大王獻上白米十萬石,黃金一百斤,白金五百斤……

張士誠已是連聲笑個不停:“好了,李先生你不要再說下去了,這些許財物,還不夠我逢年過節賞給娃娃們的。”

“大王地大物博財大氣粗,當今天下羣雄,有誰能與大王比肩。”李善長顯得十分誠懇,“就這些,我們已是勉爲其難,但我們是真誠的。”^“你們的禮物本王不收,與朱元璋結盟更是辦不到,他要想生存,就得拿出打敗我的實力來。”

“大王之意在下明白了,待我回覆我家主人。”李善長躬身一禮,“與大王告辭,後會有期。”

“怎麼,還想走?”

“這是自然的。”

“李先生,你走不了啦!”

李善長內心好緊張,難道張士誠要下毒手,但他表面上從容不迫:“大王此言何意?”

“我要你留下做本王的軍師。”

李善長暗中鬆口氣:“大王,在下豈能做背主求榮之事。我家主公論兵力和領地,遠遠不及大王,在大王麾下,日後我也許能夠位及宰輔。但人不能見異思遷,朝秦暮楚,乞大王放在下回到鎮江。”

“我料你也不會三言兩語便能另事新主,不過本王有耐心,你且住下,我以軍師之禮相待。”

李善長被扣下了,一時間難以迴轉鎮江。他心中煩悶,常到江邊散步。這一天,他正向鎮江方向眺望,忽聽身後有人大喝一聲:“什麼人,在這江邊不停地逡巡,莫非是在刺探軍情?”李善長回頭,見是一位軍官打扮的中年人,相貌堂堂,身材偉岸,他一轉腦筋,心中便有數了:“閣下莫非是水軍江通海元帥?”

那人一怔:“你如何便知曉?”

“果然是江元帥,今日得見,實三生有幸。”李善長進一步套交情,“久聞元帥大名,掌握十萬水軍,每戰必勝,張士誠能在江浙爲王若無江元帥支撐,哪有今天的陣勢。”

“咳!別說了。”江通海被觸到了痛處,“現下今非昔比,時過境遷,我是喫不開了。”

“元帥此言倒叫李某不解,整個水軍還有何人能與江元帥比肩?”

“張士誠兄弟不以才幹用人,而以親疏畫線。他的小舅子史文炳本是紈綺子弟,毫無軍事才幹,而今已被任爲水軍副元帥,明擺着是要取我而代之。”江通海憂心忡忡,“我的前景不妙啊。”

“這倒也是,”李善長藉機煽動,“江元帥當未雨綢繆,要預作打算纔是,以免受小人之氣。”

“江某今日主動與李先生接觸,就是想要另擇良木棲身。”江通海也不繞圈子,“煩請李先生引見,帶某投奔朱元帥。”

李善長心中暗喜,想不到被扣敵營反倒因禍得福,若能引水軍歸降,對紅巾軍可是如虎添翼,但他還得多了個心眼,對方是否試探呢:“江元帥笑談了,我身爲階下囚,如何能幫得了您?”

“李先生,不要心存疑慮,我早已是忍無可忍。”江通海再次表明心態,“朱元帥當世英雄,待部下如手足,更兼智勇雙全,日後可成大業。大丈夫誰不想光宗耀祖,江某是一片真心。”

“既如此,在下願爲元帥牽線。”

“史文炳來的時間尚短,水軍頭目至少有半數系我親信,現在投靠朱元帥,至少我能拉走一半水軍和船隻。”

“一半兵力,也有五萬之衆,規模已經可以了。”李善長想要發揮更大作用,“江元帥最好能給一個更大的見面禮,不知近期可有水軍參加的軍事行動?”

“有啊,”江通海有些許興奮,“張士誠已開過軍事會議,要在三天後,動用全部水軍攻打嘉興。”

“好,這是天賜元帥立功的良機。”李善長作出決策,“就在這次戰事中陣前起事。”

二人又對細節進行了詳盡的商議。

三日之後,天青氣朗,張士誠命張士信爲領兵大元帥,向朱元捧管轄的嘉興發起了進攻。嘉興城像一個楔子,釘在張士誠的江浙領地之間,真像是卡在他喉頭的一根刺,使他甚爲不便。鎮守嘉興的胡大海,聞報敵人來攻,列陣岸邊,做好了迎敵的準備。而李善長早已派兩名兵士,分別向朱元璋與胡大海通報了他與江通海的計劃。

張士信在鎮江兵敗,早就憋着一口氣,這次以十萬大軍攻打只有一萬人駐守的嘉興,他是勢在必得。船至岸邊,張士信命令江通海派五萬精兵登岸攻城。可是,江通海卻突然下令向張士信所乘的虎頭船開炮。因爲距離近,又兼早有準備,頭一炮便擊中桅杆,帥旗也應聲落水。

張士信還未反應過來:“江通海,你瘋了!”

第二炮、第三炮已相繼轟過來,準確無誤地落在帥船上。張士信這才明白是江通海譁變了,他大聲疾呼:“史文炳,向江通海開炮然而,史文炳早已鑽到了船艙裏,哪裏還顧得上指揮。況且,江通海炮火猛烈,也不容史文炳反撲。眼見得戰船被炸得七零八落,張士信情知大勢已去,先顧自己逃命,仗着他嫺熟的水性,又是潛水逃生。江面上,戰船燒得濃煙熊熊火光沖天,綿延四十餘里,卻也蔚爲壯觀。

兩次兵敗,使得張士誠對朱元璋再也不敢輕視,爲了重組水軍,他決定使用緩兵計。這次是他主動與朱元璋求和,派去信使,提出了優厚的休戰條件:“前蒙你遣使通好,而我卻愚昧不明事理,以致貽誤時機。現你發兵圍我昆陵,我實不願軍卒死傷,願與貴軍講和,以解困危。情願年給糧二十萬石,黃金五百兩,白金二百斤,作爲犒賞三軍之資。從此各守封疆,則我不勝感恩。”

朱元璋明白張士誠的用意,但他並不說破。而是大開獅子口,每年要求貢糧五百石使得張士誠難以承受,而停戰和議未成。朱元淳派兵趁勢進擊,半年之內,耿炳文攻佔長興,徐達佔領常州,常遇春打下江陰,廖永安攻取泰興。

公元157年七月,徐達率軍攻打常熟。這裏的守將是張士誠另一個弟弟張士德,經過激戰,徐達用伏兵生擒張士德。至此,張士誠在與朱元璋的較量中大敗而一蹶不振,無奈之下,率部降元。

擊敗了張士誠,朱元璋把下一個進攻目標指向了寧國。這可是塊硬骨頭,寧國不只地勢險要,而且守敵數量龐大,有二十萬之衆。統帥是元將別不花,還有漢將楊仲英、朱亮祖,他們聲稱如紅巾軍來犯,定叫朱元璋死無葬身之地。朱元璋未敢輕視此戰,點派大將徐達、常遇春共同進攻寧國。他二人各領五萬大軍,由東西兩路同時向寧國發起了攻擊。

戰鬥異常激烈,守敵憑藉堅固的城防,給進攻方的紅巾軍較大的殺傷。連續三天,紅巾軍發動了十數次進攻,都不能奏效,而且付出了死傷數千人的代價。第四天,勇將常遇春身先士卒,口銜鋼刀親自爬上雲梯,他要強行登上城頭。敵將楊仲英看準常遇春,一箭射去,正在攀爬的常遇春難以躲閃,箭中.肩窩,把握不住雲梯,當空折下。部下軍將急將他救回本營,好在傷勢不重,沒有生命危險。這使得徐達的攻擊也只好停止,寧國城屹立不動。

朱元璋獲悉進攻受挫,親自帶兩萬人馬,和胡大海、廖永安兩員大將前往寧國戰場增援。到達之後,朱元璋親自指揮四員大將,從四面向寧國城發起猛攻,自辰時到午時,紅巾軍損失了兩千多人,依然不能越雷池一步。朱元璋緊鎖雙眉,這是他攻城以來最難打的一座城池。

李善長提議:“主公,不給敵人以喘息之機,連續強攻不止,讓敵人緩不過氣來,定能克敵制勝。”

朱元璋卻有他的見解:“先生之言不無道理,可是這樣進攻,軍士的死傷未免過大。”

“如不連續進攻,那麼就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設法以較小的犧牲,換得更大的勝利。”

“寧國之戰,看來,不作較大付出是不可能了。”

朱元璋經過思考,下了決心:“全軍停止攻擊,退守營寨。”李善長問:“主公,有何破城良策?”

朱元璋吩咐:“我要製作八輛盾車。”

“何爲盾車?”李善長不解。

“也就是車大的盾牌。”朱元璋傳令下去,按他的說法進行製作。

很快,八輛盾車在大營前現身。雙輪的木車上,立起一扇磨盤大的木板,又蒙上了兩層棉被,再澆透了涼水。每車後面安排十名軍士,攜有滿滿兩木筒火藥。攻擊開始,朱元璋親自拿起鼓槌擂鼓助威,八輛盾車由兵士推着飛速向前。元軍的炮、箭、灰瓶對盾車都無可奈何,很快接近了城門,點燃炸藥,巨響之後,城門支離破碎。^紅巾軍齊聲吶喊,潮水般湧入城內。

元將別不花急急率兵前來堵截,可是怎禁得紅巾軍破城的勢頭,徐達一馬當先,將別不花挑落馬下,立時被亂兵踏爲肉醬。朱亮祖被胡大海生擒,楊仲英見狀,只得率衆投降。這一戰,朱元璋不僅佔有了寧國,而且還收降了二十萬降卒,使他的實力大增。

又是一個萬里無雲的豔陽天,寧國城又恢復了商賈重鎮的喧囂。朱元璋嚴格的軍令,使兵士們都循規蹈矩,使得寧國城呈現出生意興隆的繁榮景象。白晝無人欺市,路不拾遺,夜晚不閉門戶,鮮見盜賊。朱元璋一身便裝,也走在人流熙攘的大街上,他對寧國被治理得如此興盛感到欣慰。

徐達急匆匆跑來,拉住他的衣袖:“主公,雙喜臨門了。”朱元璋覺得糊塗:“何來雙喜?”

“打下寧國收得二十萬人馬,這難道不是一喜?”

“二喜何來?”

“主公,青龍寺內那個美人給送來了。”

“啊!”這些日子,朱元璋忙於戰事,把這場豔遇淡忘了,聞聽此言,還未敢相信,“當真?”

“怎敢欺騙主公。”徐達拉着他就走,“新人已在府中等候,她父母亦來,今夜良宵,便可成親也。”

朱元璋自是如飛趕回府內,馬秀英、郭惠兒與新人的父母胡泉與夫人,正嘮得親近。他們彼此見禮後,朱元璋的目光並未緊盯豔若天仙的胡玉嬋,而是對下首端坐的一位青年格外注目。這個人相貌清奇,飄飄然一派仙風道骨,彷彿是呂洞賓降臨人間。他止不住詢問:“這位尊客他是何人?卻爲何無人與我引見?”

胡泉一聽恍然大悟:“看我們,只顧自家髙興了,卻忘了這位劉先生。他是我們路上結識,獲悉我等來朱平章處,他便結伴同來。”

“請問先生大名?”朱元璋甚是客氣。

“鄙人劉基劉伯溫,寫聞平章大名,特來投奔,以期共圖偉業,剪滅元酋,重整河山。”

朱元璋對劉基肅然起敬:“先生遠道來投,怕是朱某無德無能令你失望。”

“在下也非無有見識,不敢以漢之子房相比,天下大勢也盡在胸中。對朱平章亦觀察已久,庸碌之輩豈能投靠?”

朱元璋便將劉基延入密室,與其促膝交談。相晤甚歡,相見恨晚。朱元璋虛心求教:“劉先生,我軍下一步當如何行動?”“其實對此主公早有定算,何需我再贅言。”

“不然,我的一孔之見,怎及先生高瞻遠矚,務請賜教。”

“如此,在下就斗膽直言了。”劉基一語驚人,“主公下一個強硬的對手是陳友諒。”

這倒出乎朱元璋意料之外:“怎麼會是他?按理說當是徐壽輝呀。”

“徐壽輝自命爲天完國的皇帝,其實他是個平庸無能之人,倒是他手下的兵馬大元帥陳友諒,爲人豪俠勇武,又善於結交籠絡人才,日後徐壽輝的領地和人馬,必爲陳友諒所有。”

“可眼下看不出啊。”

“這只是遲早的事。”劉基指出,“因而主公須及早設想對付陳友諒的方略,這就叫未雨綢繆。”

“先生果然遠見卓識,非常人可比。”朱元璋再問,“下一步我軍的行動方向,還望先生指點。”

“池州爲應天的屏障,此城勢在必得。佔有池州,方保應天無虞。”

“那麼,池州之後呢?”

“當取安慶。”劉基言道:“此城有敵重兵把守,是徐壽輝的生死線,打下安慶,日後陳友諒取徐壽輝而代之,我軍也可從容應對陳友諒了。”

李善長未經允許走進房來:“主公。”

朱元璋有些不悅:“沒有將令,擅自人內,此行不當。”

“在下唐突其實,李善長見他二人長談不散,心中妒忌,“主公,快到二更天了,您忘記了新人在洞房望穿秋水。”

“啊,我沒有忘記。”朱元障揮揮手,“你回去吧,胡玉嬋是我的女人,也飛不了,明日再睡她又有何妨。而聽先生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這纔是等不了的,今夜我要同劉先生作徹夜長談。”

李善長不好再說,同爲謀士,見主人對劉基如此器重,李善長心裏酸溜溜的,他無言地退出。

漢陽城而今是徐壽輝天完國的都城,自有一番繁華景象。華麗的宮殿,深宅大院密佈於城中,尤以宰相倪文俊的相府最爲氣勢鎊礴,幾乎可以同皇宮比肩。在相府的小客廳內,倪文俊正在接待一名重要的客人。他是陳友諒的弟弟陳友仁,倪文俊以盛宴款待。

陳友仁掏出禮單遞過:“請相爺過目。”

倪文俊打開從頭看下,計有:珍珠一百鬥,黃金一萬兩,白金五萬兩,美女一百名……他手捻短鬚露出微笑:“副帥,我與令兄同朝爲官,同殿爲臣,我主文,他主武,何須如此客氣。”

“相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家兄豈能與您相提並論。且萬歲懦弱,國事全賴相爺,家兄領兵在外,諸事還要仰仗相爺關照。”陳友仁反客爲主,給對方斟上酒,“相爺請。”

“陳元帥派副元帥您來,下如此厚禮,怕不只爲所謂不疼不癢的關照吧。”倪文俊打算把話題引向深入,“副帥有話儘管直言。”

陳友仁與倪文俊打交道頻繁,彼此瞭解,也就把話說下去:“相爺,當今萬歲無雄才大略,其實是個扶不起的阿鬥。”

“這倒也是,陳元帥保他確實有些屈才。”

“相爺,我們辛辛苦苦打下這天完國的江山實非容易,就徐壽輝的才能,我們真擔心日後沒有進取,甚至被別人喫掉。”“這個情況是可能的。”

“故而,家兄有意推舉相爺取徐壽輝而代之。”陳友仁站起來,“也好一統山河,平定天下。”

“這,”倪文俊有意試探,“本相舞文弄墨尚可,沒有武功,不能征戰,陳元帥爲主方能據有天下。”

“不,不。”陳友仁急忙再次表明態度,“我弟兄情願輔保相爺做皇帝,也好腰金衣紫共享榮華。”^“令昆仲的盛情,我當銘刻五內。此事權爲初議,容日後徐緩圖之。”倪文俊實際是應允了,“還請副帥從後面離去,以免爲徐壽輝得知而起疑心。”

陳友仁達到了目的,也就辭行離開。他心中暗笑,心說悅文俊,且先借你的手除掉徐壽輝,然後再除掉你還不易如反掌。

倪文俊前腳送走陳友仁,後腳又到另一小客廳,會見又一名高貴的客人。倪文俊走進客廳,不住連聲道歉:“讓將軍久等了,實在是抽不出身,萬望見諒。”

這位客人是元朝的察罕帖木兒,他是奉元帝之命前來勸降倪文俊的:“宰相大人肯來見我,就說明你有誠意。”

倪文俊是腳踏兩隻船,他有意擡高身價:“適才是陳友諒派來重要使者,他說擁護我爲九五之尊。”

“哼!”察罕帖木兒是不屑的口吻,“就憑徐壽輝和陳友諒之流,還能成大事,那隻是癡人說夢。倪大人,這對你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爲我主效勞,少不了你的髙官厚祿和榮華富貴“但不知元主將如何待我?”

“你自己看。”察罕遞過元帝的詔書。

倪文俊接過來,只見是任命他爲湖廣行省平章,也就是一個大省的最高長官。雖說不是位極人臣,也是封疆大吏地位顯赫。他決心先應承下來:“元帝的器重令我萬分感激,願爲萬歲效勞。,,

“就請愧大人儘快設法除去徐壽輝,將他這天完國的人馬錢糧全都接收過來,爲我大元朝所用。”察罕下達了指令。

“請大將軍轉奏萬歲,下官定當儘快實施。”倪文俊已是打定了主意,他的眼中閃射出貪婪的兇光。

巧施反間計太湖石的假山奇特突兀,盈盈碧水環繞着湖心小島,黃瓦朱檐的宮殿也透出皇家的威嚴。儘管徐壽輝這個天完國的皇帝所轄的地盤很小,但他也要盡享皇家的尊榮與奢華。身邊有數十名美女環繞,身後有十數個帶刀的護衛保駕,徐壽輝的心情也和這萬里晴空一樣。他沒有想何時能否一統天下,他想的只是如何盡情享受這眼前的幸福。

御前太監匆匆走上:“萬歲爺,梅香來了。”

“噢,”徐壽輝一驚,這個梅香本是他的寵妃,半年前被他賜予倪文俊爲妾,爲的是安個眼線,二人約定,非有重大事情,梅香不會冒着暴露的危險相見,這是發生了何等大事,他即刻傳旨,“快宣她進見。”

梅香是行色匆匆,尚且氣喘吁吁:“萬歲,臣妾有大事奏聞。”

“不需多禮,只管奏來。”

“倪文俊先後在家與陳友信,還有元朝的大將察罕在密室中密謀,可以斷定他巳有二心。”

“是這樣。”徐壽輝犯了思忖。

“萬歲,”梅香接着奏報,“據悉,倪文俊要以賞花爲名,請萬歲過府赴宴,常言道宴無好宴,萬歲切不可前往,以免爲他所害。”“好個梅香,不枉朕疼愛你一場,賞你黃金千兩,速速回去,以免悅文俊生疑。繼續留心他的舉動,如有異常,速報朕知。”梅香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徐壽輝皺起眉頭,思考着對策。一刻鐘後,宰相府的管家拿着名帖來到,御前太監將他引來,站在一旁侍立。

管家遞上名帖:“萬歲,我家相爺新近得到一百盆極品蘭花,都是難得一見。特來請駕前往觀賞,並在相府用膳。以示我家相爺的忠心,也可讓萬歲在操勞國事中少許放鬆一下。”

“好,悅丞相是朕的股肱之臣,一向忠心耿耿,回覆他,朕少許準備一下,即前去賞花赴宴。”

“遵旨。”管家滿心歡喜地離去。

御前太監疑惑地問:“萬歲爺,適才梅香再三叮囑於您,千萬不可赴宴。您卻爲何應承了?”

徐壽輝冷笑一聲:“朕這是穩兵之計,叫他倪相先髙高興興地等着吧。公公,你立即調集一千名御林軍,由內衛大將軍統率,立即包圍宰相府,將倪文俊綁來見朕。”

御前太監眼珠一轉:“奴才遵旨。”

徐壽輝暗暗得意,我讓你倪文俊設毒計害我!豈料我在你身邊安下臥底,不僅你的陰謀走漏風聲,還斷送了你的性命。

御前太監離開了徐壽輝,在去傳旨之前,急忙寫了一個紙條,叫過自己的親信小太監,命他騎馬從後門送給倪文俊。原來,這個御前太監早已被倪文俊買通,每個月要拿一百兩銀子的好處。俗話說花人錢財替人消災,再者說爲他自己安全計,也要知會倪文俊逃跑,不然落到徐壽輝之手,一旦咬出他來,不是連帶也得丟命嗎。

小太監飛馬到了倪府後門,按約定打門。家人開了後門,見是宮裏的人不敢怠慢:“公公何事?”

“將相爺喚出,我這兒有給他的重要信件。”

“小人就去通稟。”家人匆匆去了。

倪文俊正在佈置刀斧手埋伏事宜,聞報快步來到後門,認出是御前太監的親信,客氣地問:“公公有信給我。”

“相爺請看。”小太監催促,“看過奴才還要將原信帶回。”倪文俊接過看罷,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小太監伸手奪過紙條:“相爺快作打算吧,奴才還要回去交差。”他上馬加鞭離去。

倪文俊這個恨哪,沒想到梅香竟是徐壽輝的眼線!要不是自己早有防範,全家人的性命休矣。此刻也顧不得多想,他返回內宅,徑入梅香臥房,手提龍泉寶劍滿臉殺氣。

梅香有些膽怯地:“相爺爲何怒氣不息?”

“小賤人,你還有臉問,竟然向徐壽輝告密,且不論我們全家生死,我且先把你送進地獄。”

“相爺饒命!”梅香情知自己已是暴露。

倪文俊情急,哪還顧得多說,挺劍便刺,直插入梅香的胸膛,“噗”的一聲鮮血噴出,死屍枰然倒地。

倪文俊急將全家老小送上三輛馬車,匆匆帶些金銀,直向北門而去。夫人問他:“老爺,是去投奔元帝嗎?”

“混話,”倪文俊明白,“我現在一無所有,既沒除去徐壽輝,也沒有將天完國的軍馬錢糧帶給元帝,孑然一身落荒而逃,對元帝無一分價值,若去投奔,連臭狗屎都不如啊。”

“那,你這向北,不是去元大都嗎?”

“這只不過是障眼法而已。”倪文俊告知,“我們馬上就拐向東方,前往陳友諒處,也許他能收留我們。”

“他的弟弟不是剛剛給你送過禮嗎,肯定錯不了。”

“婦人之見,”倪文俊嘆口氣,“此一時彼一時也,我身爲宰相,他有利用之處,而今我是逃犯,他的態度就難說了。不過我們也無處投奔,只能到他那裏碰碰運氣了。”

御前太監磨蹭良久,才找到內衛大將軍,待點齊人馬,到了相府,倪文俊全家已離府半個時辰了。出城門向北方追了一氣,自然是一無所獲空手而歸。徐壽輝得知撲空,而且梅香巳經身死,萬分懊惱,但也無可奈何。他雖然對御前太監有所懷疑,但畢竟沒有真憑實據,也只能是暗中留意詳加觀察。而太監自會小心謹慎,一時間此事不了了之。

倪文俊喫盡千辛萬苦,總算到了陳友諒的駐地黃州。陳友諒聞聽倪文俊來投,半晌沒有吭聲。陳友信見狀試探着說:“大哥,倪文俊而今已是喪家之犬,手下無兵無糧,收下他就會開罪徐壽輝,乾脆拒之門外。”

“這樣做不妥,”陳友諒想得更深一層,“我們同徐壽輝決裂只是早晚的事,要想取他而代之,就要廣交各方,廣結善緣。現在我們對倪文俊冷淡,就會堵住別人的投奔之路。還當以禮相待,等日後人不知鬼不覺再徐緩圖之。”

“大哥想得還是比我遠。”陳友信也知恭維。

“二弟,代我出迎。”

倪文俊一家千恩萬謝地在黃州住下了,陳友諒優厚撥給愧文俊日常用度,使得倪文俊感激涕零。

夜深了,倪文俊輾轉反側不能人睡,夫人有些煩了:“你放着覺不睡,這是折騰個啥呀?”

“你倒是心大,看你呼嚕打得像牛一樣。”倪文俊狠狠地說,“也不怕睡夢中把你的腦袋割下來。”

“難道徐壽輝還能派刺客到這黃州來?”

“幹嗎徐壽輝?陳友諒殺你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他,對咱不是挺好嗎?你不必杞人憂天。”

“你就是個老孃們兒,頭髮長見識短。咱們在這兒白喫白喝,人家把你當祖宗一樣供着,你說犯得上嗎?啥時不痛快,還不是說殺你就殺你。”倪文俊還有擔憂,“再說,說不定哪天,徐壽輝給陳友諒下道聖旨,或者是給他重金許以高官爲條件,讓他殺了咱全家,人家還不是舉手之勞的事。”

這一番話,把夫人嚇得不敢睡覺了:“老爺,那咱可怎麼辦哪?要不然明天咱換換地方吧,省得在這兒擔驚受怕的。”

“換地方,咱們已是走投無路。”倪文俊長嘆一聲,“就和喪家犬一樣。”

“那就聽天由命等死吧。”

“我倪文俊好歹也是一國的宰相,豈有坐以待斃之理。”倪文俊來了精神,“我要自己掌握一支軍隊,有了兵便誰也不怕了“說夢話,你現在是仰人鼻息,不然連飯都沒得喫,還要執掌軍隊,太陽是不會從西邊出來的。”

“你懂什麼?”倪文俊自有算計,“我在漢陽時,已經將一半的軍隊控制在手,只因我走得匆忙,對他們未及通知,我派家人回去暗中聯絡,不愁把他們拉來。那時我五萬大軍在手,對陳友諒又何懼哉!”

“那,陳友諒會同意?”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就說爲他收籠舊部,陳友諒自然髙興,等人馬到齊後,就由不得他了。”

“你這算盤是打得挺精,但願不要弄巧成拙,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惹來殺身之禍。”

“只能這樣主動掌握自己的命運,不然就是任^V宰割。”愧文俊信心十足,“明天我就向陳友諒提起此事。”

次日,倪文俊主動去拜會陳友諒:“大元帥,我一家人已來多日,承蒙照顧,心中頗感不安。”

“這就是相爺的家,何須如此過謙,若還有招待不周之處,儘管提出,陳某定當改正。”

“元帥這樣說,更讓我無地自容了。”倪文俊轉人正題,“我想總要爲元帥做點有益的事,漢陽那邊還有我的舊部,派出人去,估計還能招回幾萬人馬,統歸元帥調遣,我也算沒有白喫乾飯。”

“如此甚好,我出馬匹錢糧,相爺招回多少算多少,不要太當真。”陳友諒還寬慰他。

倪文俊走後,陳友信提出質疑:“大哥,你這樣做失策了,倘若他真的招回幾萬人馬,我們這黃州還不成了他的天下,只怕就難以控制了。”

陳友諒微微一笑:“這一點我何曾沒有想到,只是這幾萬人馬也是很大的本錢哪,這也是個絕好的機會。至於他有了兵馬想要自行其是,那就看我們是如何對付了,到時我自有辦法。”倪文俊還真的仍有號召力,不過月餘,便相繼有五萬人馬前來投奔,使得他興髙採烈歡喜異常。

這一日他設下了酒宴,將十數員爲首的大將召集到自己的房中,爲每人斟上一杯酒:“各位,這酒是黃州有名的黃陽酒,在窖藏五十年以上,大家要開懷暢飲,一醉方休。”

“是啊,我們好不容易又重新相聚,有相爺統領,就有了方向,也就有了遠大的前程。”

“以往我是寄人籬下,那個滋味可真是不好受啊。要看人臉色行事,和討飯喫無異。這下好了,我們有了自己的人馬,再也不受窩囊氣了,可以揚眉吐氣了。”倪文俊舉起杯,“弟兄們,幹!”

十數人同時飲下杯中美酒,也就是轉眼的工夫,他們無不腹內如同刀絞。倪文俊先說:“不好,這酒內怕是有毒。”

“哈哈哈”,伴隨着一陣冷笑,陳友諒、陳友信兄弟走進房中。陳友諒陰沉地奸笑着,“看來相爺並不糊塗,還明白酒中有毒。不錯,是我事先在酒內放進了砒霜,你們已是生存無望了陳友信加了一句:“也別想和我大哥分庭抗禮了,你們的人馬,我大哥全都收下了,放心地走吧。”

“陳友諒,你,你好狠心,你比徐壽輝還要狠毒。”倪文俊手按肚腹,已是出言無力,“要我性命也就是了,爲何將我部下這些無辜全都加害。”

“這可就怨不得我了,不是你召他們前來,他們怎會來黃州送死。”陳友諒又是奸笑幾聲,“我又怎能添上五萬人馬。”

倪文俊等人說話間相繼倒地身亡,陳友信問:“大哥,倪文俊的家小如何處置,是否也打發了?”

“有了這些陪死的,就不要學徐壽輝斬草除根了,”陳友諒吩咐,“把他們全都轟出城去,死活聽天由命。”

就這樣,倪文俊的家小被逐出了黃州,流落在外,不知所終。

徐壽輝獲悉倪文俊被陳友諒所除,特地頒旨嘉勉,在天下兵馬大元帥銜上又加宰相職。這倒成了亙古未有的奇事,一個人位兼將相,可稱是文武大權集於一身。其實,這也是徐壽輝無奈之舉,因爲在天完國,他的地位已僅僅是象徵性的了,陳友諒的實力坐大,而今只有安慶的趙普勝元帥可以同他制衡。

朱元璋密切關注着徐壽輝的動向,見他們內部發生紛爭,實力大爲削弱,便按劉基的戰略,向池州發起進攻。常遇春本是勇將,以往池州受到攻擊,漢陽都會派兵增援,對進攻者兩面夾擊,天完軍便可獲勝。眼下一半兵力去了黃州,徐壽輝無兵可調,致使池州被常遇春輕易攻破。在此基礎上,朱元璋又加派兩萬大軍,由徐達統領,與常遇春合兵,擺出了到漢陽用兵的態勢。徐壽輝極度緊張,連發三道聖旨,要求陳友諒發兵救駕。朱元璋的人馬已經在池州出動,徐壽輝又發出了第四道聖旨。

陳友諒手捧聖旨,對着弟弟只是微微冷笑。陳友信問:“大哥,是否眼下就與徐壽輝分道揚鑣?”

“不,還不到時候。”

“那你就得做做樣子,派出一支救援人馬。”陳友信提醒,“若不然就是抗旨不遵。”

“他就是連發十二道金牌,我也不會給他一兵一卒。”

“大哥的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啊?”

“二弟就要辛苦一遭了。”

“讓我去池州?”

“正是。”

“你不是說不派援兵嗎?我去你給幾萬兵馬?”

“你單人獨騎。”

“怎麼,讓我去送死呀?”

“你去池州親自把徐壽輝接來,以示我們的誠意。”

“他肯來嗎?這不明擺着,在漢陽他是皇帝,來到這兒他是逃亡。再說,他的媒妃和金銀財寶怎麼辦?”

“他一定會來。”陳友諒篤定,“如不來,他就得等着做俘虜,哪頭輕哪頭重他還是分得清的。”

“何苦還去救他?讓朱元璋收拾了他,我們就宣佈稱帝,那有多省事!”

“不,現在他還有利用價值。”陳友諒啓發弟弟,“後漢三國時的曹操把個漢獻帝養在身邊,不也有用嗎?”

“大哥是說挾天子以令諸侯?”

“對了,別忘了在天完國中,我們還有個勁敵趙普勝。”陳友諒面授機宜,“只有把徐壽輝逼到黃州,我們才能玩弄這個皇帝於股掌之中。否則,他是不會聽我們擺佈的。”

“明白了,”陳友信由衷地讚佩,“還是大哥深謀遠慮。”

“好吧,即刻啓程,快去快回。”

陳友信到了漢陽,徐壽輝大失所望,盼了半個多月,只盼來一個人。他捨不得漢陽的宮殿,深知寄人籬下的淒涼。陳友信見他遲遲不下決心,就使出了最後一招:“萬歲不肯移駕,臣也不敢勉強。我就快馬返回黃州報信去了,請萬歲快些安排人馬守城,準備抵抗徐達、常遇春二將的進攻。”

徐壽輝一聽就慌了:“二元帥你不能丟下我,這漢陽城內兵微將寡,誰能抵擋徐達和常遇春哪!”

“我可不願被俘做階下囚,要跟我走那就抓緊。”

萬般無奈之下,徐壽輝連嬪妃帶金銀財寶裝了一百輛大車,跟着陳友信遷都到了黃州。陳友諒親自出城迎接,並恭恭敬敬跟在徐壽輝的駟馬高車後面,進人了大元帥府。

陳友諒當殿跪倒,聲淚俱下:“萬歲,是微臣無能,致使陛下顛沛流離,臣該死。”

徐壽輝反倒難爲情了:“元帥切莫如此自責,都是倪文俊與元賊勾結,致使朱元璋乘虛而入。”

“萬歲,黃州不比漢陽,沒有皇宮御苑,臣將這元帥府騰出,望萬歲暫且安身。待有了足夠的金銀,臣再爲萬歲蓋一處勝過當年長安城的皇宮,讓萬歲逍遙自在安享太平。”

“佔了元帥的府邸,倒叫朕心不安。”

“萬歲不嫌侷促,便是臣的造化。”陳友諒又施一禮,“臣還有一事奏聞。”

“大元帥盡請直言。”

“萬歲撤離漢陽半日之後,徐達便帶人馬兵不血刃佔領了國都。臣想,漢陽乃龍興之地,不能讓敵人輕易據有。安慶大元帥趙普勝兵多糧足,能征善戰,當派他出兵將漢陽奪回,也給朱元璋一點顏色看看,我天完國也不是好欺負的!”

“陳元帥是說,趙普勝能夠戰勝徐達?”

“那是自然。”

“好,就依元帥所奏。”

在陳友諒的把持下,徐壽輝給趙普勝發去了攻打漢陽的聖旨。趙普勝不敢抗旨,便點齊部下十萬人馬,向漢陽進發。兵到漢陽之後,趙普勝並不急於進攻,而是按兵不動,這令徐達好生費解。趙普勝可稱是天完國的開國功臣,論資歷要比陳友諒高得多。在他任元帥時,陳友諒不過是個統領。而且趙普勝曾打敗過胡大海、花雲,與常遇春戰成平手。對這樣一個敵人,徐達也不敢輕視,並未出城迎敵,而是加強防守,日夜不敢懈怠。

鎮守池州的常遇春獲悉趙普勝十萬大軍圍攻漢陽,留下副將守城,自帶兩萬人馬前往救援。二更時分,常遇春的部隊到達了漢陽城下,他要給徐達一個驚喜,帶領人馬向敵人營寨悄悄靠近,他要偷營劫寨。但見敵營燈籠髙懸,梆子聲聲,悄然無聲。常遇春斷定敵人都在夢中,發一聲喊,一馬當先衝殺過去。可是,敵營竟是一座空寨。待徐達聞信趕到會合,他們大爲詫異,這趙普勝大軍去了何處呢?

二人正在疑惑間,鎮守池州的副將盔甲凌亂全身是血地跑來:“大帥,大事不好,池州失守了。”

“怎麼,難道是趙普勝偷襲池州?”

“正是他,十萬大軍,末將實在是敵他不過呀。”副將悲聲連連,“我拼死衝殺,才勉強逃得性命。”

徐達安慰他:“好了,池州失守非你之過,是我大意讓趙普勝鑽了空子。”又轉臉說道,“常元帥,你來鎮守漢陽,待我回兵收復池州。”

徐達的數萬大軍向池州進發,大約一半路程時,到達一個狹長的地段名曰兔子溝,這裏兩山聳立,山谷悠長,地勢險要。徐達並未在意,催軍繼續前行。待到進入溝中,趙普勝的伏兵盡起,好在徐達兵馬平時訓練有素,雙方在硝煙炮火中,展開了短兵相接的激戰。徐達畢竟是中了埋伏,好一陣衝殺,他才領得半數人馬殺出了重圍。這一戰,又讓趙普勝發了利市。

消息傳到應天,朱元璋半晌無言。良久,他對劉基說:“我軍一向每戰必勝,已滋生了驕傲之心,喫幾場敗仗也是好事,使將士們的頭腦清醒一些,敵人並非全是豆腐渣。”

“趙普勝能征善戰,對這樣的敵人還當用計,不能與其硬拼,可以保存我軍的實力。”劉基提議。

快馬前來報信:“平章,趙普勝率軍攻佔了漢陽,常遇春大元帥中箭受傷,現已退兵池州,與徐達大元帥合兵。”

朱元捧連聲嘆息:“果然是個厲害的對手。”

“下一步,趙普勝定會攻打池州。”劉基分析,“常遇春帶傷,徐達也新敗,我軍兵力不足,守衛池州沒有把握。”

朱元璋巳有主張:“我決定親自帶兵增援,會會這個天完國的大元帥,看他是不是有三頭六臂!”

“要兩條戰線同時進行。”劉基言道,“我這裏派人去他的安慶老巢,從他的內部下手做做文章。”

“軍師要用反間計不成?”

“且試上一試。”

次日清晨,朱元璋率三萬人馬前往漢陽增援。部隊出發之時,天邊尚有一勾殘月並幾點疏星。朱元璋在馬上,望着欲曙的天色,不覺來了詩興,他在馬上吟道:

忙着徵衣快着鞭,轉頭月掛柳梢邊。

兩三點露不爲雨,

七八個星尚在天。

茅店雞鳴人過語,竹籬犬吠客驚眠。

等閒擁出扶桑地,社稷山河在眼前。

一旁的劉基不禁讚道:“我主不但馬上能征善戰,而且詩文亦佳,誠乃文武雙全之真主也。”

“先生過獎,胡謅而已,見笑。”朱元璋問,“安慶已然派人了?”

“去了,想來數日後便會有消息。”劉基倒是蠻有信心。

安慶的元帥府人來人往進進出出,迎門右側一家茶樓裏,劉基的侍從劉永眼盯着大門,終於發現了要找的人。這人三十多歲,是趙府的管家,名叫劉成,與劉永是個遠親。他快步奔出,迎住劉成:“三哥一向可好?”

“是你?”劉成認出來,“五弟,何時來到安慶?”

“三哥,小弟是今日剛到。”

“敢問找我可是有事?”

“特爲尋找三哥,”劉永四外看看,“請借一步到茶樓裏敘話。”

“也好。”劉成跟隨劉永進了茶樓。

二人在一處雅間落座,泡了一壺香片,劉永斟上茶:“三哥,我是爲您的前程而來。”

“我,現在不是很好嗎?”

“三哥,徐壽輝胸無點墨目光短淺,跟着他不會有好結果。小弟勸你另擇賢能之主事之,日後也好博個錦繡前程。”

“五弟之意,何人能成大事?”

“朱元璋。”

劉成沉吟片刻:“這人我也有耳聞,近來確是聲名鵲起,徐壽輝難望其項背,只是我一個小小管家,不過是個下人,便投靠朱元璋,又能有何前程,還不是侍候人的活。”

“不然,”劉永耐心相勸,“常言道宰相家人七品官,你如今改換門庭,爲朱元璋出力,他日朱元璋成就大事,定會封你個官職。”

“但不知要我做何事?”

“去黃州給徐壽輝送信。”

“但不知是何信件?”

劉永打開隨身攜帶的包裹,裏面不只有一封信,還有黃澄澄亮閃閃的金錠:“三哥,這是五百兩黃金,是朱平章送給你的。事成之後,還有重謝。”

劉成這時已是急着問:“這信如何送法?”

“你只要這樣做便可以了。”劉永詳細教導一番,“事情辦妥,還有五百兩黃金相贈。朱平章還答應,以後地盤大了,給你個四品知府做。”

劉成眼睛都圓了:“真的?”

“決無戲言。”劉永告訴他,“咱們的本家大哥已給朱平章當了軍師,往後這好事少不了咱們的。”

“好,我即刻去辦。”劉成已是急不可耐。

黃州的元帥府,而今已是徐壽輝的皇宮。大權在握的陳友諒對徐壽輝極其恭敬,每日晨昏必去問安,平常不斷地送豬送羊送水果。而且僅僅半個多月,就進獻了十名絕色美女。哄得徐壽輝喜得合不攏嘴,一再稱讚陳友諒是本朝的大忠臣,並加封他平南王。

這一日,徐壽輝正在花園中同幾位嬪妃乘船遊水。陳友諒匆匆來到,跪拜之後奏道:“萬歲,今有趙普勝元帥府的管家劉成,他特地從安慶趕來,稱有機密事奏聞。”

“機密事?”徐壽輝不免犯了思忖。

“萬歲,據劉成講,此事關乎江山社稷和陛下的性命。”

“有這樣嚴重?宣他進見。”

劉成近前,行三拜九叩之禮:“萬歲萬萬歲!”

“你有機密事要奏報,講。”

“萬歲,請屏退左右。”

“你這是故弄玄虛。”

“萬歲,委實事關重大,只能陳元帥一人在場。”

徐壽輝揮手:“你們退下。”

“說吧。”陳友諒催促。

“萬歲,趙普勝投朱元璋了。”

“什麼?”徐壽輝大驚,他不相信,“你敢離間朕同趙元帥的君臣關係,說,受了何人指使,得了多少好處。”

“萬歲不信,這兒有朱元璋的親筆信爲證。”劉成遞上一封書信。

徐壽輝接過從頭看過,然後無言地遞到陳友諒手中。陳友諒看過,抖抖手中書信:“萬歲,趙普勝通敵鐵證如山。”

徐壽輝嘆息着:“朕原以爲趙元帥是天完國的柱石之臣,他打敗了徐達、常遇春兩員大將,想不到竟是他們假敗裝樣子的。”(未完待續)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怪獵:荒野的指針
綜漫:武俠萬事屋
第四天災就沒有正常的
我登錄了殭屍先生
全民遊戲:從喪屍末日開始掛機
心之怪盜!但柯南
美漫地獄之主
我和無數個我
美漫:家父超人,我只是NPC?
知否:我,小閣老,攝政天下
白手起家,蝙蝠俠幹碎我的致富夢
直播鑑寶:你這精靈可不興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