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峋第二次留程渙家喫飯,已經相當自來熟, 喫着喫着, 還評價起了程渙家保姆阿姨的做飯水平。
程渙勸他:“你要還想繼續喫就把嘴巴給我閉上。”
邵峋夾了一筷子菜, 抬眼:“你這性格到底是怎麼養出來的, 說話老帶刺的,不能溫柔點嗎?”
程渙很果決地回他:“不能。”
邵峋服了:“行行行,你什麼樣都行, 我讓你好了。”
但這頓飯喫到中途,不可避免的, 還是聊起了湛臨危, 不是程渙開的口,是邵峋。
邵峋用紙巾擦了嘴,放下筷子, 兩條胳膊交疊地擺在桌上,看着程渙:“你和湛臨危關係似乎不太好?”
程渙不太想聊這個人, 含糊地嗯了一聲。
邵峋:“是一直關係就不好?”
程渙沒吭聲, 卻也放下了筷子,他用轉移話題的方式生硬地結束了這個話題:“我聽說沈遊臉被劃了。”
邵峋一頓:“對, 我聽說了。”
程渙:“我猜也不是你,你不像有這種閒心的人。”
邵峋挑眉:“但有人不這麼想, 比如那個姓方的監製。”
程渙想了想:“是意外嗎?”
邵峋:“不好說, 我也只聽說了一點,具體的不太清楚。”
但程渙其實並沒有那麼在意,沈遊找人蹲點堵他, 還帶刀片,可見也不是什麼純良的貨色,就算這次是被人整了,無非也就是黑喫黑,沒什麼值得同情的。
邵峋倒是勸了程渙一句:“那個方海心,你能避就避,這人脾氣急還護短,沈遊臉被劃幾十刀口子他都未必在意,他在意的恐怕是有人在劇組挑戰他的權威。”
程渙表情漠然,邵峋卻抬起手指搖了搖:“你不要這個表情,真論起來,也是他這個監製比你地位高,”又面帶深意地笑,“我倒是不介意一天24小時呆你身邊,幫你保駕護航,但你總不能一直這麼不懂變通吧?”
程渙漠然道:“我只想拍戲而已。”
邵峋淡笑,耐着性子語重心長地繼續道:“或者這樣,你不要在劇組與他起衝突,他如果當你的面說難聽的,你也不用理他,這樣你總能做到吧。”
程渙想了想,點頭:“可以。”
邵峋挑眉:“那就好辦了,剩下的我來。”
程渙一愣:“你要做什麼?”
邵峋給自己倒了杯水,沉穩又篤定的樣子:“我既然說要捧你,自然要用適合你們這個圈子的方式來捧你,而不是單單讓你成名,卻又讓你背地裏得罪一堆幕後,你說是吧?”
程渙沉默地看着邵峋,如今也不得不承認,邵峋的確走在他前面:強大又懂變通。
邵峋見程渙不言不語地盯着他看,哼笑:“怎麼了,是不是忽然對我刮目相看,覺得我順眼了?”
程渙默不作聲地別開視線:“你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邵峋卻又指了指自己的臉,不要臉似的追問:“你就評價一下吧,我這張臉,帥不帥?比不比他湛臨危帥?”
程渙無語:“你無不無聊?”
邵峋:“不無聊,就問你,帥不帥?”
程渙:“帥,帥死你了。”
邵峋輕哼:“可不是麼,帥不過小舅子我以後還怎麼混。”
程渙真不知這人怎麼能把有些話說的這麼直白露骨,一口氣吊起來:“非要這樣嗎?”
邵峋假裝沒聽懂,看看腕錶,時間差不多了,站起來拿了公文包朝外走,抬手瀟灑一擺,走的時候比來的時候還要“嘴賤”:“晚安了寶貝兒,你家金大腿忙去了。”
程渙差點沒把筷子丟他後腦勺上,可大門一合上,他坐在飯桌邊,回想邵峋進門後的現世寶的樣子,直接又被氣笑了。
這傢伙真是……說別人油滑,誰能比他油滑。
之後再去劇組,程渙特意留心了方海心,如果對方在場,他儘量降低存在感,而方海心那邊對程渙的態度也不像之前那麼僵硬了。相互平和的處了一段時間之後,方海心對程渙的印象也漸漸有所改觀。
連衛保仁都奇怪,私下問方海心:“我還以爲你要因爲沈遊的事情遷怒他,現在看看,你也沒那麼討厭他。”
方海心能混到監製的位子,自然有兩把刷子,他願意捧沈遊,也不止兩人私下那點親密的關係,當然也因爲他覺得沈遊有實力可以大紅。而在看過程渙演的幾場戲之後,方海心也不得不承認,程渙的確是有實力的,演技精準到位,對角色的把控很穩,在戲場的表現甚至比安若思還要棒。
有實力自然能叫人刮目相看,外加程渙明顯溫和下來的態度,這些方海心都看在眼裏,漸漸的,自然沒之前那樣憎惡的嫌隙了。
但方海心畢竟要面子,衛保仁問起來,他不好當面誇程渙,便故意說:“他背後那位都託關係來找我了,拜託我了,人家這樣客氣,我還能說什麼。”
衛保仁聽出方海心是故意朝自己臉上貼金,也不戳破,但也好奇:“程渙認識的到底是誰?都沒有聽他提過。”
方海心想了想:“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但好像和衛視電視臺的臺長很熟,是個圈外人,做投資的。”
衛保仁有些驚訝,但也沒有多問,反而提起了沈遊。
方海心當即眉頭一擰,有些不耐煩的樣子:“去國外養傷了,得過個半年一年才能回來了吧。”
衛保仁不動聲色地幽幽道:“現在這個圈子裏,年輕人都有些浮躁了,不穩,誘惑太多啊,想要的也多。”
方海心不是聽不懂衛保仁話裏的意思,這說的就是沈遊,沈遊其實這兩年發展還可以,如果不演《南城往事》,也不缺其他通告,當初角色一直定不下來的時候,方海心其實自己也有點內火,他勸沈遊放棄,但沈遊偏偏推掉其他通告就是要演《南城往事》,這番無理取鬧方海心一直記在心裏,後來他偷偷找人堵程渙卻被反過來收拾,方海心也叫他不要用如此下作的手段,但沈遊不聽,反而讓他幫忙出氣。
方海心護短,沈遊既然是他的人,又開口求他,自然不會不出面,更何況程渙在劇組主創面前薄他的面子。
但誰也不是傻子,誰也沒有氾濫到用不完的“真心”,這番一折騰,方海心漸漸有些嫌惡沈遊了,再加上沈遊那張漂亮的臉蛋被劃,娛樂圈又從來不缺倒貼上來的想要朝上爬的小鮮肉……
方海心回神,冷漠地想,可不是嗎,要那麼多,誰還能時時刻刻滿足他,落這個下場,還不是他沈遊活該嗎。
有邵峋這番鋪路,程渙接下來在劇組順風順水,而大製作的電視劇劇組也果然非同一般,高要求要效率,劇組氣氛豪不散漫,每個人都像打了雞血一樣在拼命工作。
湛臨危半個月之後也進了組,大約因爲之前被警告過,在片場幾乎不與程渙有拍戲之餘的任何接觸。
但程渙還是能感覺到那些如影隨形的目光,好幾次,他特意回頭,總能看都湛臨危在不遠處的某個角落裏,見他回頭,清淡地一笑,眼裏全是道不明的溫柔和期待。
程渙躲不開,就隨他,也早已在這麼多年裏練就了一張銅皮鐵骨。
湛臨危悄無聲息的過分關注並不是沒有人察覺,某次,安若思突然問程渙:“你和湛臨危是不是有什麼事啊?之前衛導還說你們熟,但都沒見你們說過話,他好像一直在觀察你。”
程渙解釋不了什麼,就淡笑一下,不作回應。
這段時間,邵峋似乎一直很忙,那天在程渙家喫晚飯之後就沒在露過面,但騷擾一刻沒少,給程渙的微信,開口不是親愛的就是寶貝,雷的程渙好幾次將他拖進了黑名單,又被張小承求着拉了出來。
程渙也是想不通了,問張小承:“你是我的助理,職務也沒掛靠到飛虹,你怎麼總幫他說話?”
張小承苦着臉表示:“我也沒辦啊渙哥,我也很絕望啊,邵總每個月給我多開一萬塊工資,我抵抗不了錢的誘惑啊渙哥。”
程渙:“……”
張小承哭訴完了,一臉期待地閃着淚光看程渙:“渙哥,要不你也給我加點工資吧,這樣我就能有骨氣拒絕邵總了。”
程渙誠懇地擺了一個明瞭的事實:“算了吧,你們邵大佬錢多,我和他拼不過,我給你一萬,他給你兩萬,我給你十萬,他給你二十萬。”
張小承感覺自己終於找到了一條正確的適合自己的發財路,興奮地說:“我願意!”
程渙無語地拿手指戳他的頭:“願意什麼?醒醒吧,再不老實點扣工資。”
張小承:“……”雖然沒辦法發財,但小助理還是謹慎地替大佬開了口,偷偷瞥程渙的手機:“那什麼,渙哥,你大人有大量,把邵總從黑名單裏拉出來了。”
程渙頭也不回:“拉出來幹什麼,繼續讓他噁心我嗎。”
張小承明明不知道邵峋在微信裏說了什麼,但還是順着程渙的話道:“……他說了,他保證沒有下次。”
程渙斜乜張小承:“你上次也是這麼替他保證的。”結果呢,結果程渙上來給他發了兩張銀行卡照片,問他喜歡哪張,喜歡哪張送他哪張刷着玩兒,滿滿的金大腿的銅臭味充斥着程渙的手機微信。
張小承低着頭,脖子但凡長一些,應該就能插*進土裏了,程渙看了看張小承這可憐巴巴的樣子,終於還是心軟道:“算了算了。”說着當着張小承的面,把邵峋從黑名單拉了出來。
那邊邵峋也不知道是不是蹲坑都帶着手機,剛把他從黑名單拉出來,一條消息就來了:“下週六一起喫飯。”
下週六是六號。
程渙手一頓,忽然想起這是什麼日子,回道:“不行,那天我有事。”
放下手機,獨自恍惚了片刻,纔對張小承道:“差點忘記了。”
張小承不明所以:“什麼?渙哥你說什麼?”
程渙搖搖頭:“沒什麼。”
但沒多久,張小承低着頭過來道歉:“渙哥,對不起,我忘了六號你有事的,沒想起來提前提醒你。”
程渙看他一眼:“沒事,我也差點忘了。”
*****
南山公墓。
老周在前面帶路,順着公墓的階梯一層層往上,間或轉身:“快到了。”
邵峋嗯了一聲,目不斜視,沒閒心觀賞已逝之人的固定居所,但南山的環境的確不錯,山水相繞、空氣裏都是花香,給這份安息之地平添了幾分寧靜悠遠之感。
老周在前面,邊走邊感慨了一句:“邵公子,你知道這處陵墓多少錢一平嗎?可不比別墅便宜。願意給親人安在這處的,不但得有錢,還得有心啊。”
邵峋卻沒同他聊天的閒心,他有預感,老周將要告訴他的一些事,搞不好會有些糟心。
終於,兩人停在了一塊墓碑前。
老周辦事很上路子,還帶來紙錢和香,到了近前,二話不說,雙手合十拜了拜,把香和紙錢點了,才轉身對邵峋道:“她就是何蕾。”
邵峋兩手插兜,看了看墓碑上的照片,女孩兒年輕漂亮的面容定格成了一張幾寸的黑白照片。
邵峋略一點頭:“你接着說。”
老周翻開自己的公文包,從包裏翻撿出一沓資料:“何蕾,六年前去世,當年只有23週歲,是個沒什麼人氣的小明星,死亡原因是跳河自殺溺水。”
邵峋看他:“重點。”
老周翻了一頁紙,看了看:“好,下面是你要的重點。她是福星孤兒院的孤兒,與程渙是舊識,而程渙的母親曾經是福星孤兒院的園長。”
邵峋擰了下眉頭:“湛臨危和福星孤兒院是什麼關係。”
老周先是發表了自己的感想:“這個就有點意思了,”接着論述了事實,“他也出自福星孤兒院,查到的最早的資料是,湛臨危出生不到42天就被遺棄在孤兒院門口,是程渙的母親親自收留了他,但他十四歲就離開了孤兒院。”
程渙和湛臨危差不多大,十四歲,差不多就是程渙高一的年紀。
邵峋忽然有點想抽菸,下意識摸了摸褲袋:“你繼續。”
老周:“他離開孤兒院之後的行跡應該有被故意抹掉過,我沒有查出什麼,所以我查了何蕾,然後我找到了她在戒毒所的入院出院資料。”
邵峋一愣:“戒毒所?”
老周給邵峋遞過兩張紙,點頭:“是的,她有戒毒記錄,因爲有這個記錄,我又去仔細查了下,很意外的又發現了何蕾當時的出院告知書上,是程渙的簽名,費用簽單上也是程渙署名的銀行卡。”
邵峋看着手裏的東西,一張是出院告知書的複印件,上面有程渙的簽名,做不了假,因爲他認識程渙的字,第二張紙上是費用單上一竄銀聯卡號,pos簽單也都是程渙的。
很明顯,程渙幫何蕾戒過毒。
而細看入院出院時間,與傳說中程渙被雪藏的時間剛好吻合。
邵峋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因爲心有所念,總要知道更多,但凡有些能力,總要順着蛛絲馬跡查找一番,好像知道的更多就能離喜歡的那人更近一些,這是普通人都有的心態,邵峋也一樣。
只是他查出的東西一點也不美好,這些不美好,恰恰又證明程渙那段時間過得有些糟糕。
邵峋將東西遞還給老周:“還查到什麼了?”
老周把東西放回包裏:“還有就是這個公墓的詳細地址了。要查這些東西並不容易,跑來跑去很費時間。”
邵峋終於摸出了煙:“先這樣吧,暫時先不查了,你回去等我通知。”
離開公墓,邵峋給程渙打了電話,沒通,又打給張小承,但張小承竟然有些語無倫次,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邵峋理不清,喝他道:“你急什麼!給我深呼吸三次再重新說!”
電話裏沉默了幾秒,張小承的聲音才重新響起:“渙哥把湛影帝的頭給打了。”
邵峋一愣:“到底怎麼回事?”
張小承:“好像是拍戲的時候,道具都是真的,地上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彈起來了,就剛好砸在他頭上,好像流了挺多血的,湛臨危的經紀人在劇組鬧起來了,渙哥也去了醫院。”
邵峋擰眉:“他沒事吧?”
張小承:“哦哦哦,渙哥沒事,就是湛臨危的經紀人不依不撓的,他就跟去醫院了。”
邵峋本來心情就不妙,聽完這話當即出惡氣一般道:“醫院裏是沒有醫生還是缺護士,他湛臨危一個醫院救不活怎麼了,還得程渙給他病房門口站崗啊。”
邵峋這火氣來得莫名其妙,小助理不明白,只能戰戰兢兢聽着,末了還解釋:“可能是,表達一下關心,面上的意思得過得去吧。”
邵峋冷嗤,他湛臨危恐怕是缺愛了吧?
邵峋沒有廢話,又問了是哪家醫院,方向盤一扭,油門拉到了最大。
*****
程渙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面無表情,還有些頭疼。
湛臨危的這個執行經紀人不知道是不是猴子做的,在劇組鬧得人仰馬翻,轉頭到了醫院,又一個勁兒地陪笑臉,此刻哀求得恨不得跪下了,說來說去,都是讓程渙進病房看看邵峋。
程渙坐着沒動:“東西是我碎地上砸到人的,醫藥費我負責,人要是沒事,我就先走了。”
經紀人蹲在地上,抬着脖子看程渙:“渙哥,渙哥,你就當我求你了成嗎?臨危那一下可砸得不輕,血當場就飆了,你就不能心疼一下嗎。我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麼恩怨,但臨危這麼多年,哪時哪刻不聽你的話了,你要他離遠點兒,他廢話都沒有,你要他別和你在工作上有牽扯,他連電視劇都不接。他老說你心軟心好,你都坐在病房門口了,怎麼就是不肯進去看看呢?”
程渙默然道:“你說完了嗎,說完了讓開。”
經紀人索性跪在地上,兩隻手一把按在程渙的大腿上:“不行,你不能走啊!”
程渙:“……”
程渙也是無語了,他不就是碎了個道具而已,怎麼就把湛臨危腦子給開了瓢,想來想去,也只能是他和湛臨危運氣都不怎麼好。
其實沒多餘的廢話,這件事的確是他的鍋,道具他砸的,就是他的責任,湛臨危那傷口也是半點不摻假,他當時在旁邊看的清清楚楚,血順着脖子朝下淌,可見砸傷的口子不小。
執行經紀求了半天,程渙實在不想被人圍觀抱大腿,只能勉強答應,去了病房。
病牀上,湛臨危靜靜躺着,臉上血色全無。
這副安靜的神態忽然就令程渙想起了從前,他眸光動一動,卻還是平靜地帶着些冷淡地挪開視線。
湛臨危似有所感,睜開了眼睛。
人的皮相總帶迷惑性,湛臨危這副蒼白的臉色再往白色的病牀上一躺,當真是看着十分虛弱——湛臨危從國外回來時就帶着病,一直沒有好,如今又被砸了腦袋,人虛弱着,脣色都是白的,他平靜地側頭看程渙,淡笑了一下,自嘲道:“我都能想到,我經紀人是怎麼求你,你才肯進來的。”
程渙這時候把邵峋那些“做人委婉”的勸導全丟進了狗肚子,即便眼前橫躺的這位虛弱得臉都是白的,還是面無表情地冷漠開口:“省省力吧,別白費勁。”
湛臨危也不生氣,笑了笑:“你要是願意和我多說一句話,我這醫院也不算白進。”
程渙表情清淡:“隨你的便。”
湛臨危卻跟來了勁兒似的,坐起來一些:“剛剛沒來得及問,那道具的碎片沒傷到你吧?”
程渙側開視線,已經想走了,但那經紀人估計在門口堵着。
湛臨危看程渙,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我感覺已經有很長時間沒和你面對面好好說過話了。”
程渙沒吭聲。
湛臨危又道:“我這次回國看到一塊表,我記得你以前也見你戴過一塊差不多了,我改天拿給你。”
程渙忽然筆直地朝湛臨危看了過去,開口道:“湛臨危,你是不是忘了我以前和你說過的話。”
湛臨危卻淡笑着自顧道:“不是很貴的表,我知道你不愛奢侈品,就是一個很小衆的牌子。”
“湛臨危!”程渙忽然冷臉喝道,“你在期待什麼?是覺得時間已經夠久了,我該把那些事忘得差不多了,還是拿捏着我向來對你們這些人心軟,所以又開始肆無忌憚了?”
湛臨危噤聲,無言地坐在牀上和程渙對視,他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一點分崩析離,最終變成一張比程渙還要冷酷的面孔,眼神帶着幾分陰狠的銳利。
“憑什麼我不可以?你連那個姓邵的都可以原諒,又拍戲又簽約合作,憑什麼我不行?”
程渙終於明白了:“所以你才又開始聯繫我了。”
湛臨危冷漠道:“對啊,如果他邵峋可以,我憑什麼不可以,”又平靜地陰狠地盯着程渙,“你連同性劇都和他拍,卻連見都不願意見我,我做了什麼?我傷害過你嗎?那個邵峋呢,他當年不是處處和你對着幹嗎?憑什麼在你這邊我連他都不如。”
程渙懶得和他爭辯:“他好歹是人,你連畜生都不如。”
這麼多年,程渙都以漠然地態度對待湛臨危,不聯繫也不理睬,當年決裂時,也幾乎沒有說過什麼重話,如今這句“你連畜生都不如”好似一擊猛錘,令湛臨危愕然地定在了病牀上。
而這個時候,那位比畜生好點的“好歹是人”擋開經紀人,一把推開了病房大門,昂首闊步地走了進來,先是看了程渙一眼,確認對方全須全尾,才囂張地轉頭,揚眉衝病牀上的那位“畜生不如”開口道:“小舅子啊,你傷得怎麼樣,砸壞了腦子沒啊,應該沒嚴重到蹬腿翹辮子的程度吧?”
湛臨危:“……”
程渙:“……”
屋內兩人都愣住了,齊齊看着來人。
邵峋卻兩步走到病牀前,端詳了湛臨危的腦殼一眼,又微微一笑,無比誠懇地說:“剛剛你經紀人在門口攔我,我都聽到了,給你詳細的糾正一下,不只是拍了對手戲,是吻戲纔對。”
湛臨危:“……”
程渙:“……”
邵峋八顆牙標準微笑:“哦對了,忘了自我介紹了,我是你哥的男朋友,”又特意強調,“第一任,也是最後一任。我已經想好了,房子買二環,不要小孩200平應該夠,弄個院子養條狗,結婚就去拉斯維加斯,蜜月去希臘,怎麼樣,完美吧。”
湛臨危:“……”
程渙:“……”他說錯了,這也不是人,這是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