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平線上那一線黑色的影子真真實實的出現在視野中的時候,很多人下意識的看了看天。
是的,這些彷彿沒有盡頭的喪屍讓他們想起了大雨前搬家的螞蟻,不,喪屍甚至比螞蟻還要多,至少螞蟻看得見盡頭,而這些喪屍則沒有盡頭。
那些剛剛參加過幾天前水泥廠之戰的人們,終於發現他們犯了一個錯誤,他們以爲水泥廠那裏就是屍山屍海了,可是和今天相比,差的實在是太遠了。
那天的喪屍有多少?五千?還是一萬?或者兩萬?可是今天,現在看見的喪屍數量從從東邊到西邊,每一排最少有一兩千,而至於有多少排剛剛說過了,望不到盡頭,那麼這個數量
“這,怕是有十萬喪屍吧。”恢復了健康的寧天寶蹲在一座碉堡上頭,手裏拿着一個半硬的饅頭,邊咬邊小聲的嘀咕。
寧天寶看到過最多的喪屍就是在永紅鎮的河對岸,這裏的很多人看到的數量最多的喪屍都是在那裏,可是那些喪屍被河隔着,更多的作用是給人類取樂,有了安全保證,又有誰能對天天見到的怪獸害怕呢?可是現在寧天寶發現,他自己心中依然恐懼,那些喪屍慢悠悠的每走一步,他的心就緊張一分,他相信很多人都是和他一樣的,他也想表現的鎮定些,畢竟他是蓉河灣的前輩了,不過這個農村漢子發現,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有些顫抖的手。
其實不光寧天寶怕,田原甚至都怕了。不爲別的,就爲那黑壓壓的如烏雲壓境一樣的喪屍黑潮。
田原站在北山上。看着把荒野完全覆蓋住的喪屍羣,心中有些迷茫。自己是不是錯了。如果一開始不做留守這裏的決定,而是帶着人避開這股潮水,在另外一個地方開闢新農場,是不是會更好,前天的那些人是不是就不用死?因爲自己的堅持,現在的農場裏面聚集着好幾百人,這些人是不是擋得住着十數萬的喪屍?如果擋不住,犧牲了這麼多人是不是值得?即便抵擋住了,又要死去多少人?
“趙馨。你說我是不是錯了?”北山的頂上,只有他們兩個人。
趙馨放下手中的槍,把眼睛從瞄準器中解放出來,側頭看了看身邊的田原,一絲疑惑爬上了她俊俏的臉。
“你知道在沒有遇到你之前,我和我哥哥跟那幫人渣是怎麼過的嗎?”趙馨從盒子裏拿出子彈,仔細的數着,然後一顆顆的整齊擺放在身邊夠得着的地方。
嗯?田原收回目光,看下了趙馨。不知道她爲什麼說這些。
“他們搶劫、殺人、玩女人,甚至,亂,交。那段日子是我過的最黑暗的一段日子。即便我僅僅是在旁邊看着。”
“我以爲,以後的日子就要那樣了。”趙馨突然笑了下,然後對着田原說:“可惜遇到了你。跟着你東跑西顛到了蓉河灣,種種田。打打喪屍,我覺得挺好。”
可惜遇到我?田原冷汗就出來了。遇到我你很可惜嗎?
看見田原的表情,趙馨咯咯的笑了,“其實,很多事情無所謂對錯,只要有了目標就行了,你說呢。”
這個只會開槍的女孩子,竟然有着田原沒有想到的豁達,想起當初她抱着她哥哥的屍體痛哭的樣子,還有後來對田原的依賴,很難現象這番話是趙馨說出來的。
人都會變,以爲自己沒變的,只是身邊的環境依舊而已。
趙馨在這樣的世界中也變了,她有了屬於自己的想法和思維,還有了她要堅持和守護的東西。
“謝謝。”田原剛剛臉上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以往一直以來對待這個世界的態度,他的確有了自己的目標,有了自己要守護的人,可那僅僅代表着他要努力,僅僅代表着一個奮鬥的過程,至於結果,還是那句話,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即便這次是自己要面對的最多數量的喪屍攻擊,又如何?
看着田原飛奔而下的身影,趙馨把風行大口徑狙擊槍瞄準了田原,嘴裏配音似的嘭了一聲。然後吐了吐舌頭,一臉的俏皮,如果這是丘比特之箭,趙馨沒準就真開火了。
雷叔、郭焱博士、陽珍清、那文、尹瑤、高波等人正站在屋子前,看着正在不斷接近喪屍商量着什麼,看到田原來了都看向他。
“我怎麼感覺你的狀態和剛纔不一樣了?”好幾天沒怎麼睡好,雷叔的眼睛裏布着很多血絲,這是農場的人最近一段時間的通病。
郭焱博士也看了一眼田原,呵呵一笑:“能看到田大農場主這種狀態,我對這次的守衛戰能取得成功有了極大的信心。”
其他幾個人也都笑了,隨着田原實力的逐漸增強,隨着他給農場帶來的越來越多的變化,隨着他的地位越來越穩固,敢時常調戲一下田原的,也就只剩下雷叔和郭博士了,哦對,還有飛兒。
只有陽珍清翻了翻眼睛,側過了頭,顯然不想和田原說話。
“狀態好嗎?要是能睡一覺,我的狀態更好。”田原笑了下,接過那文手中的望遠鏡看了看不斷逼近的屍羣。
“那你睡吧,沒人攔你。”陽珍清沒好氣的說,她現在很看不慣田原的做派,或者說,有些嫉妒,這蓉河灣怎麼什麼事情都可以開展的那麼順利呢?而永紅鎮只要自己不在,就幹什麼都不行,這個傢伙有什麼出衆的地方啊?我怎麼沒發現?
其實這倒是冤枉田原了,蓉河灣雖然田原是首領,可是無論是軍事方面還是生活方面,都有雷叔和侯鐵軍兩位受尊敬和愛戴的人幫着管理,郭焱更是德高望重,有他坐鎮農場安安穩穩。加上以田原的兄弟和朋友構建起來的組織框架。蓉河灣自然有着其獨特的優勢。而永紅鎮,除了幾個被陽珍清救過命的人。和其他手下之間的關係都是建立在完全利益基礎上,在這樣的世界自然感覺要差些。
“嗯。我就去睡。”田原淡淡的話語讓陽珍清生生把吵架的慾望憋在了心裏,她不是不顧大局想在這種時候搞些什麼破壞,只是她無論掌管的了多少人,也是個女人不是,這個女人好死不死的,還剛剛讓人給強迫了。
“暫時沒有看到t2的影子,看來又是老一套,讓普通喪屍先衝,然後t2集中攻擊。”田原把望遠鏡遞換給那文。對雷叔和郭博士打了個招呼。
“t2出現了叫我,我去睡會。”田原轉身進了屋子,真睡覺去了。
這讓永紅鎮的人可看呆了,高波結結巴巴的說:“這,這時候睡覺?”
陽珍清也滿臉的驚訝,咬着牙齒說了句他是豬就要進屋把田原揪出來,不過被雷叔攔住了。
“他想睡就睡,現在還不需要他出手。”雷叔可是知道的,田原一定是抓緊時間進入虛擬戰場了。爭取獲得更多的點數來購買子彈,要想抵擋這錢塘潮一樣的喪屍攻擊,子彈的消耗一定是個驚人的數量,一旦沒子彈了。那還談什麼守衛農場?
“他睡的越多,可能農場保住的希望越大。”郭焱看着黑壓壓的喪屍,不無感嘆的說。
現在這種情況。一個人的強大並不能起到太大的作用,把田原扔到這屍海中。最後的結果也是個死。但是有了點數就不一樣了,那代表着有了子彈。有了槍械,有了其他的武器,這些東西加到一起,纔是保衛農場的基礎,所以郭焱寧可讓田原在戰況不是很激烈的時候去睡覺。
當然,田原是神選者這件事情,以後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但現在也沒有必要特意告訴永紅鎮的人。
喪屍潮的前鋒到達了離農場又七八百米的時候,整個屍海突然停了下來,那些噁心的怪物不安在咆哮着,鼻子猛然的嗅着,它們聞到了新鮮血肉的滋味,只是沒有那個再邁進一步。
“唉,本來我心存着萬分之一的僥倖,祈求這些喪屍裏沒有控聲者呢,現在看來,呵呵,可能還不止一個。”雷叔咧咧嘴,苦笑着搖頭,這種身體如孩童一樣t2,實在是太可怕了,不知道以後這種傢伙進化成爲了t3,會是什麼樣子。
“應該,我是說應該是一個。”郭焱博士若有所思,充滿智慧的眼睛深邃而理智,他的聲音很低,卻不妨礙他的話把領導層的其他人目光吸引過來。
自從知道這位老人是郭焱將軍的時候,無論是有些功利現實心狠手辣的陽珍清,還是脾氣火爆的高波,都表現的服服帖帖,沒辦法,有的時候人的名氣就如同那高高在上的太陽,即便是環境變了,依然需要仰視。郭焱博士的大名,本來就是家喻戶曉的,永紅鎮的人哪裏想到這樣的人物竟然會在蓉河灣呢,這可是這個國家在世界上爲數不多被公認的科學翹楚之一。他的話,往往就代表着真理。
“這麼多喪屍,一個聲控者?”
連那文都有些不相信,這麼多的喪屍,一個聲控者能夠控制的住嗎?如果真是一個控聲者控制的,那麼這個控聲者也太強大了些吧。
“你們想過爲什麼會有這次喪屍潮嗎?”郭博士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而是反問衆人。
大家都沉默了,過了好一會,雷叔才緩緩的道:“它們是不是爲了尋找食物?”
這是最能理解的一個原因,喪屍雖然到目前爲止還沒有餓死,但是誰知道時間久了它們不喫食物會不會有什麼變化?城市裏的倖存者顯然是不夠它們喫的,那麼集體遷徙尋找食物也就成爲了一種必然選擇,那麼發生這種大規模的喪屍潮也就不難理解了。
其他人都點點頭,顯然很認同雷叔的這種說法。
“你們說,現在的倖存者是荒野中比較多,還是城市裏比較多。”郭博士微微的搖着頭,反問大家這個問題。
雷叔低頭想了下,“難道這些喪屍不是爲了食物?”
大家楞了下也都反映了過來。的確,說這些喪屍的這種移動是爲了尋找食物是很合理的理由。可是大家卻都忽略了一點,就是倖存者在哪裏更多這個問題。
人類想要在世界上生存下去。就要找到食物和水。災難讓天氣劇變,農作物已經都死了,甚至連野草都沒有了,那荒野裏還有什麼?僅僅就是一些特殊的還能保持生命力的植物,但那都不是人可以喫的。又有幾個地方可以如蓉河灣一樣,可以憑空的有了種子,有了助長劑,自己產糧食自己喫?
那麼尋找食物的最佳地點,就只有城市!
是的。那裏喪屍是很多,人類在那裏活動要冒着萬分的危險,可是有的選擇嗎?沒有,沒有選擇,想要活下去,只能在城市裏,因爲那裏纔有便利店,有超市,有商場。有加工坊,有糧倉,有罐裝水。
人類的頑強是很可怕的,即便是整個城市滿是喪屍。人們依然堅強的活着,甚至還建立了很多基地,甚至聽說有些地方。人們還在逐步的清理喪屍。
但不管怎樣,倖存者大部分還是生活在城市或者城市周邊的。
既然這樣。就推翻了喪屍潮的原因是爲了尋找食物的可能,至少不光光是爲了食物。
那是爲了什麼?大家齊刷刷的望着郭博士。他們知道這位博士有了答案,再不濟,也是一個很靠譜的猜測。
“進化、爭鬥、生存。”郭焱博士用連續三個詞說出了他的猜測。
“其實這些喪屍的最終目的,還是爲了尋找食物的,可是你們想過沒有,無論是我也好,這些喪屍也好,最終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生存。我們要生存,於是我們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一個安全的基地,需要獵殺這些給我們帶來威脅的喪屍。同樣的,這些喪屍要生存也一樣,它們要找到新鮮的食物,來填飽它們時刻都在餓着的肚子,於是它們尋找人類,然後和我們互相獵殺。”
“同時,它們也在進化,它們的戰鬥力數值越來越高,變異體越來越多,它們和我們人類一樣,在時刻的進化,甚至很大程度上它們的進化速度是高於我們人類的,於是它們出現了t2,我們甚至還碰到過了t3。”
“可是就如同我們人類以前一樣,在整個地球上數百個國家,是相安無事的嗎?不是,千百年來和平一直只是點綴,戰爭纔是永恆的主題。爲了什麼?利益!國家之間爲了利益在互相的傾軋、攻伐、戰鬥,歷史的長河裏全都是這樣的故事,就爲了這樣或者那樣的利益。喪屍也一樣,它們也有它們的利益,就是我們這些食物,我們就是它們的利益,我們的數量就是它們爭奪的利益點!那麼這些利益如何劃分?會抽籤嗎?還是隨隨便便渾渾噩噩誰找到算誰的?或許如果它們不進化,那麼會是這樣的,可是它們卻是進化的,並且如殺戮者、馴獸屍這種強大的t2已經有了簡單的智慧,而控聲者的智慧更高!偏偏的,控聲者可以控制其他喪屍,它的身體條件也決定了它必須建立屬於自己的勢力才能生存。那你們說,當這種勢力達到了一定的程度,當一個城市裏這種勢力有了好多個,那麼它們會怎麼辦?”
郭焱一口氣說了很多,但這些話,大家卻都聽進去了,也確確實實的讓人信服。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無論是人類也好,無論是喪屍也好,都要遵循這個規律。雖然現在人類和喪屍是天敵,可就如同人類之間還有爭鬥和殺戮一樣,喪屍之間也有,一個城市的人類數量畢竟是有限的,做爲喪屍的捕獵對象,有了智慧的怪物們自然不會和別人分享,那麼一個城市的勢力之間,發生衝突就是必然的事情。
既然是爭鬥,那麼就會有勝利者和失敗者,勝利者自然佔據了食物最多的城市,而失敗者怎麼辦?
遷徙!
只有遷徙到其他的地方,找到新的食物來源,它們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於是就發生了這種喪屍潮。
“當然,我也只是猜測,畢竟我們還不是很瞭解這種怪物,真實的原因或許和我想的大相徑庭。看看現在的屍羣,我說只有一個控聲者,是真的希望只有一個控聲者,至少這樣它雖然強大,但智慧還沒有上升到學會聯合其他強大同類的地步。”郭焱苦笑了下,老人家發現有的時候想得太多知道了太多,真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而且,不管我們對面指揮這次喪屍潮的是一個控聲者,還是幾個控聲者,它或者它們的實力都是毋庸置疑的,那麼,能把這些強大t2從城市趕出來的喪屍,會強大到什麼程度?”
這話讓幾個人的冷汗直流,人類已經覺得喪屍很強大了,可是聽郭博士一說,簡直就是嚴重低估了它們。
一聲極其古怪的聲波突然打破了人屍之間相對靜止的對決,喪屍潮開始了重新移動,這一次的速度明顯加快了少許。
很多老人和孩子倒在了地上痛苦的翻滾,這種聲波對他們的影響很大,年輕人也很不好受,不少人捂住了耳朵蹲在了地上。
郭焱博士從痛苦中緩過神,看着如同中世紀冷兵器時代大戰的衝鋒場面,嘴裏喃喃的道:“或許,人類和喪屍之間的戰爭,真正開始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