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龍起來練劍。聽着劍破空的聲音,把握體內的血液迅速流動的快感,他覺得自己的努力和理想不再是漫無希望,而是有了具體的目標:尋找傳說中的神,通過神的測試!
傳說啊,或許這一切都只是傳說,但誰來告訴世人,爲什麼戰士的心如同高山上的風,永遠澎湃激烈,無休止地激盪?
龍緩緩地抬起劍,凝視着劍尖的那一點寒芒。那一點星光般閃耀的寒光,在龍的眼裏映照出未來,龍的未來,騎士的未來。慷慨激昂的人生,波濤壯瀾的命運!!
體內力量洶湧,龍隨手施展那天的一招。起跳,蜷身,收腹,揚手,擰腰,劍以雷霆萬鈞之勢往下疾砍!
“嘭!”的一聲大響,泥土四散,出現一道深深的溝,往前一直延續到一棵小樹前……
一陣風吹過,龍垂下雙手,閉上眼睛。清冽的風柔和地吹在臉上,身體和心靈彷彿都隨風而起。這是騎士的城邦,這是屬於他的時代,這是屬於他的道路,這是屬於自己的命運!
夏洛特被那一聲巨響驚醒,兩眼迷離地爬起來,看到龍背對着他站在院子中央,前面是一條深溝。
微風拂動龍的頭髮,他高大的背影在夏洛特眼中,如同一座永遠屹立不倒的雕塑,就像是騎士學院的那座雕塑——神聖騎士的雕塑。夏洛特知道,阿諾斯賜給他的使徒神聖之名,從屬於他的騎士,名爲聖騎士!
即使龍將來成了聖騎士,也會永遠和自己在一起的。夏洛特這樣想着,嘴裏叫出聲:“龍?”
龍回過頭來,微笑着問:“你醒了?是剛剛吵到你了吧。”“恩。藍翎姐姐還沒來嗎?好不好我們去找她呢?”夏洛特問。
“闖入女士的房間是很不禮貌的。我們先休息一下,等等她吧。大概馬上就會來找你玩了。”現在的龍腦子裏,只想着如何去實現自己的夢想。那個手持長搶巨盾,腳跨聖獸的雕塑,在龍的腦海裏留下深刻的印象。昨晚的奇怪感覺已經被拋到別的地方去了。
“恩。”夏洛特應道,“喫點東西吧。還有,拜託不要把別人的院子弄得坑坑窪窪好不好?”他從屋子裏拿出一些水果,除了昨晚藍翎送來的以外,還有一些別的。龍也懶得去問夏洛特這些東西是從哪兒來的:夏洛特總會有辦法讓別人心甘情願地把東西送給他。喫了些東西,龍和夏洛特合力把院子裏的溝填平,努力使表面看上去和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過了一會,藍翎出現在兩人面前。“早上好,龍先生,夏洛特。我們現在可以出發了嗎?”她笑着打招呼。今天藍翎換上一條淺綠色的長裙,頭髮用發環束起,沒有前天的冷淡,多了一絲熱情的感覺。
“藍翎姐姐,我們等了你很久了哦。”夏洛特高興地迎上去,在他眼裏,藍翎就相當於他未來美味可口的飯菜,香甜潤爽的水果。
“藍翎小姐您好。”龍彎腰行禮,“夏洛特,你陪藍翎小姐去玩吧,我今天再去騎士學院看看。”
“什麼啊,你當然要和我們一起去。對不對,藍翎姐姐?而且昨天你已經去過騎士學院了,沒什麼好看的嘛。”夏洛特拉着龍的手不放。
龍抱着不願意打擾藍翎和夏洛特的想法,說:“夏洛特,我想去騎士學院問問關於那個傳說的事。”
藍翎心裏劃過一絲失望,但是她仍然微笑着對夏洛特說:“既然尊敬的騎士閣下有事,那就不便打擾了。夏洛特,我們去吧。”
龍根本就沒有察覺藍翎語氣和稱呼的變化,忙解釋說:“不,不是那樣的,只是我覺得我在的話可能會有些不便吧。”夏洛特一手拉着龍,一手拉住藍翎的衣角,大聲說:“不用爭了。龍你想去就直說嘛,難道要藍翎姐姐來請你去嗎?要是你想知道那個傳說的事,不如直接問我吧。回來以後就告訴你。”
龍:“這樣……”一抬頭,接觸到藍翎的目光,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點頭答應:“好吧。我和你們一起去。”
心裏異樣的感覺使龍忽略了夏洛特話裏的破綻:夏洛特昨天已經承認了不知道關於傳說的事,今天又怎麼能告訴龍更多呢?
走在大街上,龍明顯心不在焉。眼前總是閃動着藍翎的眼睛。剛纔的那一眼,裏面包含了多少複雜的感情啊。一絲失望,一絲疑問,還有一絲熱切的期待。那樣的眼神在腦子裏,怎麼也揮之不去。龍從來也不知道,一個人的眼睛可以表達這麼多東西。
“龍先生?”藍翎問道。
“誒?”龍停下腳步,“到,到了嗎?”
“你剛纔在想什麼呢?”藍翎似笑非笑地看着龍。
“沒,沒有啊。”龍忙轉移話題:“咦,夏洛特呢?”
“我也不知道啊,眼前看不見他,我還以爲跟在你後面呢。”藍翎微微皺眉。
“可能是跟丟了吧,我們在這裏等他一下。”
“恩。”
過了一會兒。
“還沒來啊,都快中午了,是不是逛到別的地方去了?會不會找不到回去的路啊?”藍翎擔心地說。
“也許是吧,小姐您不必爲他擔心。您忘記了?他也是魔法學院的學生啊。”
“這樣就好。龍先生,您不用這麼客氣,直接稱呼我藍翎就可以。”藍翎看着龍,說。
“那樣,請藍翎小姐直接稱呼我龍吧。”龍略顯慌亂地說,避開藍翎的目光。
“就這樣說定了哦。”藍翎露出難得的天真表情,高興地說,“我們自己去逛逛吧,夏洛特現在也不會回去呢。”
“恩。”
兩人在街上漫步。“龍先……龍,今天早上你們所說的傳說是指的什麼呢?”藍翎說習慣了一時還改不過來。
“是這樣。你知道騎士學院的那個雕塑嗎?”
“哦,原來是聖騎士傳說的事啊。”藍翎恍然。
“聖騎士?”龍第一次聽說這個詞。
“恩。我是從神學院畢業的神官,對於這些傳說也聽過一些。”藍翎肯定地回答。
“請你詳細地說給我聽。”龍有些迫不及待地說。
藍翎緩緩地說:“這是一個古老的傳說,但是從來沒有被人證實過。大家都只是把它當作一個傳說而已,不過騎士學院的人倒是津津樂道的樣子。”她看了龍一眼,“那天聽說你想成爲最強的騎士的時候,我並沒有想到這個傳說。因爲我自己也不相信這個傳說是真的。”
“哦。”龍失望地說。雖然伍樂說得很清楚,但是心裏總有一絲希望。如今從身爲神官的藍翎口裏說出否認的話,這個傳說的可信度就很低了。
“傳說的歌謠已經沒有多少人記得了。只有一些零星的詞句。傳說聖騎士是通過神聖之神阿諾斯種種試煉的英勇騎士,沐浴着阿諾斯的祝福和保佑。能夠自由使用聖獸的他,擁有最強的騎士稱號。他忠於自己的信仰,對一切邪惡的力量深惡痛絕,誓要爲世間除滅妖魔。”
“就是這些嗎?”這種模糊的傳說龍已經是第二次聽到了。
“很抱歉,我所知道的就是這麼多。恐怕問別人也不能得到更多的資訊。”藍翎稍有些不忍地小聲說,像是不願意驚醒一個在睡夢中的孩子。
“哦。”龍嘆氣似的應道。
藍翎想了想,下定決心地說:“而且,傳說中所提到的阿諾斯神,並不在我們所稱頌的神之列。我也沒有在任何別的地方聽說過這位神祉。”
“……”龍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難過的表情讓藍翎覺得很難受。內心深處對這位才認識兩天的見習騎士的關心,已經超過了她自己所知道的程度。也許是被他的理想和志氣所感動吧,她願意盡一切努力去幫助他。“振作起來,龍。”她小聲但有力地說,“這個傳說的真假,對你的夢想並沒有影響。”
龍從無力的狀態中甦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表現實在很不像是一位堅毅的騎士。“謝謝你,藍翎。”他低聲道謝。
“繼續爲你的目標努力吧,我相信你會成功的。”
“恩。我會的。謝謝。”
漫長的街道彷彿無窮無盡,兩個人無言地走着,全然忘記今天是爲什麼出來。
回到郡守府的時候已經是黃昏,經過一天的相處,兩個人之間的隔閡淡了很多。龍和藍翎直接稱呼對方的名字也不會覺得不習慣。
藍翎陪龍一起到東院。夏洛特還沒回來,藍翎對這位純真的少年有一種與對龍不同的好感,很擔心他會不會在羅薩城迷路。龍安慰了她幾句,讓她先回去。走了一天的路,藍翎也覺得很疲倦了,何況天色漸晚,也不方便多呆,於是回自己的院落休息。
龍躺在牀上,桌子上有侍女剛纔送來的晚餐,他一口都沒喫。在那加城的時候夏洛特也經常一兩天都不回,但他總會告訴龍一聲他要去哪兒。而且現在是在幾乎完全陌生的羅薩城,夏洛特一個人在外面總讓龍覺得不對勁。雖然知道他不會出什麼事,龍還是止不住爲他擔心。
房間裏靜悄悄的。龍很不習慣這種靜。
夏洛特在的時候總是調皮地搗蛋,讓龍哭笑不得。因爲夏洛特把他當成親人,當成哥哥,而他也把夏洛特當成自己的弟弟一樣看待。現在背後突然少了一雙時刻注視着自己的眼睛,龍覺得心裏少了一些什麼似的。也許他又去找喫的了吧?也許他過一會兒就會回來了吧?龍安慰着自己,儘管知道這只是自我欺騙——這麼長的時間,夏洛特連藏在湖裏的一顆堅果都能找出來了。至少,這樣能讓自己暫時安心。
又等了一會,夏洛特還是沒有回來。天空降下的黑幕籠罩着羅薩城,慢慢的,喧譁一天的城市開始沉睡。
明天早上,夏洛特就會滿臉笑容地出現在自己面前吧?龍這樣想着,很期待一覺醒來就能聽到夏洛特頑皮的聲音:“龍,起牀咯。”
“夏洛特?”突然驚醒的龍坐起來,看看周圍,天亮了,還是沒有夏洛特的影子,夏洛特到底上哪兒去了呢?
龍坐立不安地在屋子裏走來走去,連藍翎進來都沒有發覺。“還沒有回來嗎?”雖然藍翎看到龍的樣子就知道答案,還是忍不住要問。
“恩。”龍頭也沒回。
“夏洛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懂得照顧自己,何況在羅薩城也不會出什麼事。你就放心地等吧。”藍翎充滿信心地安慰龍,實際上她心裏也沒底。
“恩。”龍轉過身,說:“我一個人在這裏等就好了,你如果有事就不用陪我了。”
藍翎點點頭,卻沒有移動腳步,說:“相信夏洛特,他不會有事的。你不是說他是魔法學院的學生嗎,不會那麼容易出事的。”
這句不久前安慰藍翎說過的話,現在卻給了自己信心,爲什麼會這樣呢?龍凝視着藍翎的眼睛,彷彿要從那裏面找到安心的理由。他找到了,藍翎的眼神清澈堅定,美麗的藍色瞳孔裏滿是鼓勵和安慰。
龍靜下心來,說了一聲:“謝謝你,藍翎。”
藍翎聽到這句話,知道龍不會再有問題,小聲說:“那麼,我走了。”龍點點頭。
藍翎走後,龍頹然倒在牀上,看着天花板。完全陌生的花紋,看起來顯得如此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