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巴掌高高揚起, 楚無青眼中滿是悲傷和隱忍的痛惜, 複雜的情緒將他雙瞳中的微光衝散。
“啪”地一聲響起時, 他不忍地閉上了眼睛,微微張開的雙脣猶在顫抖心痛到無以復加。
他錯過了這個孩子人生中最重要的階段,才使得孩子什麼都不懂。
說出做出這樣的荒唐事。
打在孩子的身上, 卻痛在他的心裏。
兩行濁淚從眼下滾落。
緊閉的, 有眼皮遮蓋的雙眼中卻已經揚起明媚的笑意,楚無青自己都忍不住爲自己的演技叫好起來。
表情完美地詮釋了一位父親對孩子又痛又愛, 卻不得不爲了孩子的未來嚴加管教的樣子。
楚雲止會被自己深深打動,會更加依戀。
等醒過來的楚雲疏定會被第二人格的單純氣得頭頂生煙, 哪怕他再如何高高在上,對自己不屑一顧, 卻被自己玩弄於鼓掌之間, 偏偏他還沒有一定辦法。
將再也沒有那樣高高在上,出離於塵世之外俯視他的的優越。
真想看到楚雲疏清醒過來抓狂的樣子。
怎麼辦, 好笑得他都忍不住眼中泛起水花了,卻偏偏不得不得努力控製表情, 雙脣都顫抖起來, 更像一位嚴厲卻深愛孩子的父親了。
楚無青一掌落下極重, 可沒有用上法術,修爲, 這樣的一掌,哪怕再重對於修真者來說都算不上什麼。
重要的是掌嘴帶來的侮辱感。
修爲深厚如楚雲止甚至覺得像是被輕輕撫摸過一般,只有指尖處有輕微的壓迫感, 壓迫着他的雙脣,讓他忍不住張開口舔了舔。
父親的味道是香的。
一種誘人的,想要啃食入腹的味道。
未經人事的青年懵懵懂懂,就這樣憑藉本能舔/舐着。
楚無青被舔得懵逼地張開眼睛,眼中的笑意尚未散去,被淚水染溼的雙眼,帶着澄澄的水光,將楚雲止一瞧。
“父親,”楚雲止像頭小獸般道,“好奇怪,爲什麼我會想舔您呢?”
楚無青微微一愣,旋即無奈的搖頭,從一開始這個孩子就沒有在修士中長大,與靈獸爲伍,又怎麼能夠強要他學會人類的禮儀,又怎麼可能讓他懂得父子間應該恪守的距離?
是他欠他的。
就不應該這樣去要求。
孺慕之情,是所有生靈的本能。
楚無青微微一笑道,“大概是因爲你覺得這樣最能表達親近吧?就像大貓會給小貓舔毛一樣。雖然這樣的行爲在修士社會里是違反常/倫禮儀的,但我對不起你,不應該從一開始就遺失你,沒有教養你,現在卻來要求你像一個修士那樣懂得禮節”一頓,痛惜中滿是無奈的寵溺,“你想怎樣就怎樣吧,我以後不會苛責你了。”
“不,”楚雲止搖着頭,牽起楚無青的手,讓楚無青的手指覆蓋住自己的臉側軟肉,最能感受到疼痛的位置,溫柔地道,“能夠被父親教導,是我的榮幸,阿止想被父親教導,阿止從來不曾責怪過父親。”牽住楚無青的手緩緩下移,冰涼的指尖撫摸過火熱的雙脣時,輕輕一舔,就像小貓伸出舌頭,癢癢地一撓。
嫣紅的舌尖,雪白的手指,形成豔麗的觸目反差。
楚無青心尖莫名一顫,想要把手縮回,卻看到楚雲止目中卑微的波光,那麼、那麼的小心翼翼。
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能輕易夠牽扯住他的心。
實在是讓人太想鋌而走險,太想對他做出更多更過分的舉動。
楚無青的手被楚雲止握着緩緩下移,撫摸尖削卻剛毅的下巴,滾動的喉結,指腹能夠感受到其下的血脈的躍動。
“父親,你感覺到了嗎?你正掌握着,我的脖頸,我最脆弱的地方,只要您稍稍用力”楚雲止眼瞳清澈,如溪水涓流,可說出的話語卻充滿了惡魔的蠱惑,“就可以將我的脖頸捏斷,就可以斷掉我的呼吸。父親,我可以爲您獻出生命,何況是我本就應該承受的責罵,本就應該接受的教導。”
“父親”楚雲止微微傾身,熱烈的呼吸幾乎把楚無青的整個耳側籠罩。
“您想試試,兒子鮮血的味道嗎?”
楚無青瞳孔驟然一縮,心臟在胸腔中瘋狂地跳動,一種極致興奮的感在他身體中爆炸開來,看着楚雲止近在眼前的脖頸,不知道爲何就產生了一種進食的衝動。
想要咬開楚雲止的皮膚,想要嚐嚐其下鮮血的味道。
想要這個永遠高傲冷漠的天之驕子,忍受痛苦恥辱。
楚無青身體微微向前,迷迷糊糊中卻感到周遭的空氣陡然陰冷下來,整個人如墮入在深淵噩夢中。
楚雲止的聲音春風般輕柔地在他耳邊拂過,“但是要付出代價哦,父親大人,要了我的命”
青年微長的指尖摩擦着少年細嫩透白的肌膚,銀瞳中暗流湧動,森冷得不像是人類。
“您就再也不能離開我了。”
冰涼的溼潤的舌尖在耳廓上微微一舔。
浸透血氣的花香竄入肺腑。
楚無青一個激靈,陡然從迷離中清醒過來!
他定神一看,看到的卻是楚雲止天真無邪的臉孔,彷彿剛纔迷迷糊糊中的一切都是幻覺。
“父親,您怎麼了?”楚雲止緊張地問道,眼神中是不含任何雜質的嬰兒般的純粹。
楚無青想要揉一揉有些倦怠的眉心,此處是符陣考驗之關,難道就在剛纔,他已經陷入幻陣之中了嗎?
然而在他抬起手之前,太陽穴上便已經一重,楚雲止先一步按着他的太陽穴揉了起來,無數清透的靈氣隨着指腹傳入,讓他頭腦一清,心神空明。
“父親,您先在這裏打坐休息吧,”楚雲止擔憂道,“讓我去爲您破解此方符陣。”
望着楚雲止的背影,楚無青微微皺眉,心中總有股異樣感揮之不去,略一沉吟道,“阿止,你先回來。”
“父親?”聽到楚無青主動互換自己,楚雲止忍不住驚喜道,“您想要阿止做什麼?”
楚無青仔細觀察着楚雲止的神情,青年的眼中是毫不作僞的孺慕和期盼。
但是他仍然不放心。
雖然楚雲疏完全沒有迷惑禁錮的理由,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楚雲疏都是想殺死他,以及殺死所有楚家人。
對他,楚雲疏甚至高傲到看都不屑看一眼。
但世事總有意外,萬一楚雲疏突然想要換種方式折磨楚家人,比如降低他的戒心後,誘惑控制他的靈魂,再把他變成僵傀來威脅楚家族長,從而牽制折磨整個楚家。
雖然這種可能聽起來很不靠譜。
楚無青招了招手道:“阿止,蹲下。”
楚雲止非常聽話的當即蹲了下來,對楚無青的話沒有一絲質疑,甚至眼中出現興奮,父親是要跟阿止玩遊戲嗎?
楚無青神色鄭重地拉住楚雲止的衣領,一點點把楚雲止拉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地步,仔細觀察着楚雲止的表情。
楚雲止臉上的表情都沒有絲毫的破綻,看起來是那麼的順從,本來是清冷出塵的眉眼,萬物不染高華的氣質,面對着他時卻像是兔子一般乖巧,收起了所有鋒芒。
所有情緒全在雙眼中,一眼就可以看到底,再透明不過。
楚雲止耳根微紅,眼中既緊張又期待,好看的薄脣微微一張,卻又不敢說出來。
但終究是鼓足了勇氣。
“父親,是願意給阿止反哺了嗎?”
楚無青:“”
他發誓,現在這個絕對是楚雲止!不會是死人臉的楚雲疏!
楚雲疏無論落到再窘迫的地步,爲了達成再艱難卑劣的目的,都絕不會做出這麼傻的事情。
“父親不要責怪,我開玩笑的,阿止只是想要提醒您,此處有幻陣,您要多加小心。”楚雲止站起來厚微微躬身,隨手一揮,一座涼亭拔地而起,其內的幾案上擺滿了靈氣濃郁的食物,
“父親就在此處等待吧,阿止很快會爲您掃清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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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予望着走近的楚雲止,手中動作不停,微微眯起的雙眼中殺機一閃而過,“你可以騙過主上,但是無法騙過我。”只在說到主上二字時,冷毅的臉上才微微流露出一絲柔情。
“欺騙?”
楚雲止眼皮都不動一下,面色一片寒涼,語氣中滿是嘲諷,“一個剛剛築基的小東西罷了,憑你這些三腳貓功夫也配守衛父親,追隨他?”
“呵呵,”顧予笑了,手上一刻未停下破解符陣,幾乎是眨眼間,就已經推進十裏,速度快到令人髮指,回望楚雲止道:“我配不配只有主上能夠評說,但你這個居心叵測,窺視主謀害上之人,我一定會除掉。”
被顧予破解的符籙,並沒消散,反而匯聚成一道兇殺之氣,直奔楚雲疏而去。
居然調動了第四層的試煉爲己所用!
“符籙規則嗎?”楚雲止眼中的平靜終於起了一絲變化,“可惜你還沒成長起來,便要隕落在這裏了。那麼,我便看在父親的份上,教教你,什麼叫實力的碾壓,讓你死個明白。”
楚雲止話音一落,清靈美妙的樂曲頓時從四面八方傳來。
明明是祥和之樂,所過之處,卻讓顧予的符陣禁制如山嶺崩塌,空中沸騰的兇殺之氣頓時消散。
顧予神色一凝,調動全身靈氣匯聚於指尖,指尖所過之處,無數金色符文閃現於空中,竟然憑空繪下陣法,於無中生有。
顧予手指向前一按,一股浩然之氣從他身上爆發而出,隨着這一指按下,無數金色符文注入大地之中,竟然崩塌之勢爲之一止。
“這就是你所謂的碾壓嗎?”
楚雲止脣角露出一絲譏笑,雙手一翻,一柄古琴浮現在他身前。
隨着手指的撥弄,徐徐天音從琴絃中傳出,一股浩劫般的力量陡然從空中降臨,好似洪水一般,向着顧予凝結成的符文轟去。
顧予面色大變,手中金光一閃,一隻符筆出現,揮毫間,無數高階符文匯聚成一條金龍,形成殺戮大陣向前抵抗。
兩相撞擊之下,本該滔天轟鳴,讓這方世界的規則被破壞,忽然,一切變得寂靜無聲,兩人鬥法產生威勢,就如同被人生生抹去一般。
死亡般的寂靜!
顧予心中第一次浮現出致命的危機感。
他向前望去,卻見楚雲止的臉上竟然沒有一絲慌亂,只在接觸到顧予的目光時,綻放出一個詭異至極的微笑。
心中驟然一緊,顧予若有所感地抬頭,天空之中忽然出現巨大的陣圖,朝着他迎頭罩下!
這陣圖之上傳來的恐怖氣息,根本不是凡間所有之物,儼然是仙人之寶!
顧予立刻取出瞬移符篆,想要帶着楚無青一起逃遁出去,不過轉瞬間他的眼神便被怒意所代替他親手煉製的高階瞬移符篆竟然無法使用!
陣圖籠罩的空間之下居然自行形成瞭如同天道般的禁製法則,禁止一切符篆和飛行。
這種程度的禁製法則,立刻就叫他之前的準備全落了空!甚至他連邁步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收起符篆後便試圖走出去,然而他方踏出去一步,腳下的土地便瞬間成了流漿奔潰坍塌!他沒有辦法,只能收回步子,仍立在原地,卻找不出任何逃離此地的辦法。
唯有心中陣陣滴血。
“殺你,只會讓父親不高興,讓父親感到不高興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去做,”楚雲止帶着笑意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那麼,你便在這陣圖中孤獨的活着吧直到精神崩潰,肉體化作虛無。”
頭頂的陣圖迅速壓下,顧予面如死灰,一下子明白過來,從他最開始的出手就在楚雲止的算計之中,利用兩人的鬥法產生的巨大能量,激活第四層最高階的符陣,來將他困住。
顧予的目光之中透露着悲痛,憤怒與不甘在他身上爆發開來,“沒有,沒有任何人,可以把我從主上身邊趕走!”
他雙手翻飛,無數法訣禁制從他手指間急速泄下,層層包裹在雙腿之上。
顧不得眼前刀山火海,顧予瘋狂邁步向前跑去,符籙法訣噼噼啪啪地在他身下爆破開,熔巖流醬竟然被生生隔絕在他身體一尺之外,如同形成一個真空的保護罩。
縱使是仙寶也無法攔住他。
陣圖之上層層雷雲翻滾,有閃電在其中遊走,好似兩道洞徹世間萬物的目光從陣圖之中乍現,看向顧予。
區區築基期的修士,怎麼敢挑戰仙家陣圖?
無形的威壓落在顧予的身上,顧予雙肩陡然一沉,如同負重千鈞,整個身體被壓得深深下陷,滾燙的岩漿立刻將他包圍,防護罩被蠶食到只剩一寸!
顧予的身子輕輕一顫,雙目通紅,他雙手匍匐在地面上,手腳並用地向外攀爬,想要將自己的身體從岩漿中拔出。
這樣狼狽粗鄙的姿勢,自從主上把他從顧家帶走後他就再也沒有做過。
他永遠記得那天,那個一身白衣的人,爲他帶來無盡的希望。
那樣好看的臉,垂落在白衣上的烏髮,悲憫的神情,恍若九天之上的神明,將他從無盡的泥潭與苦難中拔出。
“我來帶你成爲最厲害的符陣師。”
只因爲這個人的一句話,他拼盡一切,無數個日日夜夜不眠不休地研究符陣,哪怕身體陷入萎靡,精神卻依舊煥發。
哪怕明知道,主上對他不過是利用。
所有的溫情和悲憫都只是假象,主上不過是想要一條又兇狠又聽話的狗。
但這就足夠了,只要主上願意利用他,他便能永遠待在主上身邊,成爲距離主上最近的人。
小世界戰場之上,一次又一次在生死中搏殺,一次又一次在絕境中翻盤。
因爲他知道,對楚無青而言,沒有生死,只有勝負。
自己一旦敗了,便失去了利用價值,自然會有無數的人頂上。
從那一日起,他就知道,他的一生,他的道,他的所有,都只是爲了追逐一個叫楚無青的人。
所以他越發的要求自己的言行舉止,讓一舉一動一姿一態儘可能的優雅完美,去符合主上口中“最厲害的符陣師”。
可現在,顧予卻用最不願回顧,生生被他從記憶中割裂的過去最難堪的姿勢向前爬行着。
好像一條落水的狗。
“主上,主上”他抬起頭,抬頭望着原本瞬息就可到達,現在卻如同天塹的十裏外的長亭,想要看到楚無青的身影,但長亭已被楚雲止佈下禁制幻陣,他根本什麼都看不到。
陣圖越來越低,肉眼可見的外面世界越來越少。
“不!”顧予雙目睚眥,眼角血紅,“楚雲止,你以爲仙寶就可以阻我嗎?”
顧予掐訣的速度越來越快,體內的靈力迅速流失,乾枯的經脈出現裂痕,可識海卻越發空明,無數符文卻不需繪製便從他身體四周顯現,化作層層防護。
再次吐出一口鮮血,顧予半跑半爬向着陣圖邊緣而去。
“居然又突破了?”楚雲止眼中閃過一道異色,他知道顧予是符陣天才,但絕對沒想到居然會天才至此,悄無聲息地領悟了符陣規則不說,居然還在這種情況下突破。
如果說之前的顧予只是碰到了規則的皮毛,那麼現在就已經登堂入室。
可以說,整個修真界歷史上都從未出現過這種事情,區區築基期,便掌握一道大道法則。
如果不是,此處是祕境,有着仙府限制,顧予符陣的突破必定會引發天地靈氣的變化,爲他重塑肉身,一舉進入金丹,甚至更高層次。
可惜,此處是金仙洞府,規則的限制,哪怕顧予的神魂到了化神層次,也仍然無法撼動。
楚雲止冷眼看着,顧予地速度陡然加快,但卻在距離陣圖邊緣只有不到十丈之時空中聚集多時的雷雲,終於猛然劈下!
顧予迅速演化符陣抵抗,於頭頂之上憑空升起一座本命陣盤,其中包含了顧予的道之精髓。但凡人之力怎可撼神寶之威,陣盤剎那之間破碎開來,雖然擋住了致命一擊。
但顧予的身體卻被這一擊力道遠遠拋出十裏,再一次落入了陣心之中,神魂更是受到重擊。
不待顧予爬起來再戰,陣盤就已經迅速壓下,與大地之間只剩人高距離。
顧予身體一顫,絕望將他徹底埋葬,他張嘴想要喊楚無青,想要最後喊一聲喊了無數次的主上,可張口卻是粘稠的血塊,將他虛弱的聲音完完全全淹沒。
在陣盤徹底與大地合攏之前,顧予卻見到同樣身處陣圖規則之中的楚雲止竟然化作一道青煙,絲毫不受影響輕飄飄地向外飛了出去,向着楚無青飛去!
楚雲止飛出陣盤後,輕輕咳嗽兩聲,頭輕輕一歪道,“雖然那個壞人對父親不軌,可父親恐怕不會相信我,真是沒有辦法啊,”他微微一笑,明逸縹緲,卻凝聚法力於掌心,抬手朝着自己胸腹處狠狠劈去。剎那之間,臉色蒼白,楚雲止身體猛地一顫,一絲殷紅的血跡從嘴角順流而下。
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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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亭之中,楚無青早就被陣圖的動靜驚動,但是因爲幻陣的緣故,他只看到兩人無意中觸發了頂級符陣,兩人一同陷入其中。
偏偏這陣圖形成了禁制,將他攔截在了長亭內,根本沒有一丁點辦法。
在禁制消失,一切恢復平靜的剎那。
“父親!”
楚雲止跌跌撞撞地從煙霧中跑了出來,居然一頭撞入了楚無青懷中,拱來拱去,好像一隻小獸一般。
雖然被楚雲止如此幼稚的姿態給驚到了,但想到楚雲止什麼都不懂,他身上更是傳來濃濃地思念氣息,明明才分開不到半個時辰而已,楚無青好笑地撫摸着他的脊背,“怎麼了,顧予呢?”
“阿止差點就死掉了,父親卻只知道詢問精通符陣的顧予?”楚雲止委屈地抬起頭,眼中竟然掛滿了淚水,說話間又是一口鮮血溢出,“父親果然不愛阿止。”
“怎麼會?”楚無青暗自查了一下儲物袋中顧予的命魂玉牌,沒有碎裂,證明性命無憂,等臨意掌握了洞府傳承,顧予必定會被自動傳送出仙府,也就不再擔心。
但是楚雲止居然會哭,這着實把楚無青給震驚到了,那樣脆弱的模樣哪有一點點未來乾坤獨斷的魔尊威嚴。
楚無青忍不住暗自開啓一道留影符,想要把楚雲止這幅哭着朝自己撒嬌的模樣錄下來,以後當衆放給楚雲疏看,狠狠羞辱他。
“就是,”楚雲止委屈更濃,“阿止差點就死在裏面了,爲了見到父親才拼命出來,父親卻不抱抱阿止,安慰,難道還不是嗎?”
說話間,楚無青感到腰間抱住自己的雙臂力量更緊了,“哼,父親不抱阿止,就只有阿止自己來了。”
“好了,好了,”楚無青嘆息道,“是我疏忽了,都是我的錯,好吧。”
楚雲止終於肯站直腰身,蒼白失血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抹淡淡地紅暈,身高的差距,足以讓他對楚無青形成俯視的角度。
父親,怎麼會這麼好看,仰視好看,俯視也好看抱着,讓人根本不想放開手。
可是這樣是不能可持續發展的,竭澤而漁,事緩則圓,他必須得忍痛放手,如此纔能有更多抱父親的機會。
“父親的道歉根本毫無誠意,”楚雲止目光一沉,幽幽地閃爍,“除非父親親親我。”
楚雲止怎麼如此喜歡親親?
不待楚無青有所反應,楚雲止便先捧起楚無青的臉,吻上了楚無青的額頭,不忘傳音道:“這次陷入陣圖的生死危機中,給我帶來了全新的體悟,讓我明白,我是父親的孩子啊,父親又不會拋棄我,對不對?父親不願意的時候,我應當主動地,理所當然地爭取自己的權益。”
什麼鬼?別人的生死體悟都是道意突破,修爲更上一層,法術更加精進?
楚雲止是變得更加粘人,體悟是這個?
主動羞辱楚雲止讓楚無青有一種極度的愉悅,但這樣被楚雲止反客爲主,卻讓楚無青產生輕微地不適,總有一種自己似乎正在被不好地對待的錯覺。
但這樣的錯覺微乎其微,羞辱楚雲疏的快感又佔據了上峯,他很快壓下,畢竟知道自己的第二人格主動撒嬌親吻他,楚雲疏肯定會被氣死吧。
光是腦補楚雲疏清醒過來震怒痛苦的心情,楚無青便感到愉悅無比。
楚無青的皮膚極白極細,臉上更是渾身最柔嫩之處,光潔額頭的觸感讓楚雲止不可自拔,情不自禁地想要更多,甚至偷偷地將舌頭伸出,想要舔/吻這雪嫩至極的肌膚。
只是舌尖才靦腆羞澀地一點,就在楚無青察覺之前迅速收了回去舌尖似瀰漫着馥鬱撩人之香,讓他的心口微微顫動,只覺得連道意都不穩起來。
本能的衝動攜裹着灼熱的情感剎那沖垮理智的堤壩,楚雲止瞳色一深,沒頭沒腦,莽莽撞撞地吻落在楚無青的雙脣上。
楚無青睜大了眼睛,有一股違和詭異之感在他心中蔓延開來,只覺得有什麼發展不對,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麼,不就是跟個男人接吻嗎?這樣的吻卻能夠折辱他曾經痛恨的仇人,充分滿足他心中報復的慾望。反正自己活不長,你們也別想開心,可爲什麼,那股詭異爲何之感卻怎麼都揮之不去?楚無青因爲喫驚微微張開的雙脣,卻讓楚雲止趁虛而入,一下子撬開他的脣瓣,舌尖伸入到他齒關之中。
不知爲何,楚無青心中竟然因此生出一股憤怒羞澀之意,但雙方修爲天差地別,他又被楚雲止牢牢扣在腰身,所謂的掙扎不過是欲拒還迎,將自己送到對方口中。想要用舌頭推開楚雲止的侵/犯,卻偏偏因此被對方捉住糾纏起來。
“楚雲止!”楚無青不得不努力地穩住心神才從那種灼熱的渾身虛軟的感覺中抽離來,用神識傳音怒喝道。
楚雲止才長長的睫毛如同刷子般在楚無青皮膚上輕輕掃過,睜開的眼睛能夠完完全全看到對方的倒影,呼吸可聞,琉璃般剔透的黑瞳溼漉漉的,帶着一絲迷茫?
似乎不懂,爲什麼父親要拒絕親熱,拒絕安慰自己,楚雲止長睫微微一顫,按住楚無青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在楚無青怒意到達頂峯時 ,一股暖流從脣舌間傳遞迷茫開來。
這股暖流很快順着舌根經脈而下,奔向楚無青全身,將楚無青的經脈盡數洗刷了一遍,如同洗精伐髓一般,只感到渾身輕盈無比,雜質全除,暖流最終匯聚到丹田之中,在楚無青的築基道臺上留下一枚道印。
這是?符籙的一絲本源,楚無青瞳孔微微一縮,有這絲本源在,符籙一途沒有天分如他,也可以驅動許多高階符陣!
楚雲止終於戀戀不捨地放開楚無青的雙脣,臉頰燒紅,水光轆轆的雙眼中如含着星子,小心翼翼地道:“這是我從陣圖中得到的,父親不肯反哺阿止,那麼阿止便自己做。”
說完不待楚無青出口訓斥,楚雲止哼地轉過頭,“父親放心,阿止絕對不會在外人面前這樣做,丟了楚家的體統。我只會悄悄的,只有我和父親在的時候”他腦袋微微一側,觀察着楚無青的神情,驟然緊張道:“可以嗎?”
“當、當然可以。”楚無青眉眼微微一彎,原來楚雲止剛纔反常的作爲是爲了執着於反哺,給他獻上法陣中得到的寶物。
也就只有楚雲止纔會那麼天真,完完全全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楚無青越看楚雲止越是滿意,越能想象出等楚雲疏醒過來時會是怎樣的憤恨,偏偏這一切還都是他第二人格主動向自己乞求的,他根本沒有任何辦法。
楚雲止瞳孔倏地張大,眼中是毫不掩飾地喜意,如同得到了世上最貴重的寶物,只覺得眼耳神思都被楚無青的話佔滿了。
同意親親抱抱,那下一步是不是就是舔毛,再下一步楚雲止雙頰滾燙,整個人都要被燃燒起來,想要握住楚無青冰涼的手指降溫,卻在觸碰到那滑膩的冰寒時,溫度更加飆升,整個人都要融掉了。
他用盡全力屏住心神,強行將翻騰的思緒按下去,磕磕碰碰地道:“父親趁現在陣圖封閉,我們快通過第四層試煉吧。”
“走吧,”楚無青知道,他的計謀能夠困住絕大部分的修士,卻不可能永遠拖住所有修士的腳步,必定會有極個別精通術算預測的修士發現其中蹊蹺,還是別浪費時間爲好。
“願爲父親驅使,”楚雲止上前兩步,走到楚無青身前,要替他破除所有障礙,動身前,有些猶豫地說,“只是顧予可能要永遠留在這一層了,父親,不需要救他嗎?”
“怎麼?”楚無青好笑道,“你不是不待見顧予嗎?剛纔還喫醋,現在卻關心起他了?”
楚雲止微微一笑,一點都沒有被戳穿地窘迫,得意地道:“那是因爲父親答應會跟阿止親近了啊,既然如此我也可以小小容忍下那個小東西,雖然他弱小又討厭,但是誰叫父親需要他。”
楚無青搖頭道:“走吧,沒事的,等有人通過考驗繼承仙府,其他修士全都會被洞府自動傳送出去,顧予不會有性命之憂。”
“真的嗎?”楚雲止微微點頭,似乎放下心來,帶着楚無青一路向着瀑布出口走去。
可是父親啊,這幅陣圖仙寶獨立於洞府規則之外,並不能被仙府主人繼承操控,在您心中比我重要的顧予永遠都只能待在其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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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盤徹底落下後沒再遮擋住顧予的視線,反而化作透明的無形光罩。顧予坐在陣中,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劍外面發生的一切楚雲止是如何向着主上撒嬌,又是如何詢問是否救自己
顧予眼中的神色越來越晦暗,眼睜睜看着楚無青隨同楚雲止離開,最後的希望徹底斷絕。
還要活着嗎?
你看,你的主上已經拋棄你了,你這輩子都無法成爲最厲害的陣法師。
你永永遠遠只能待在陣圖上,再也無法看到,觸碰到那個你奉爲信仰的人了。
如此的你,還不如死去得好。
一層層黑霧從顧予身上溢出,這黑霧只有合道以上大能者才能看到,才能懂得這黑霧是何物?
天之驕子,常用來形容天資卓絕之人,但只有掌握規則者纔是真真正正的天驕,被天道所眷顧,只要不隕落,必定能證道真仙。
當天驕萬念俱灰之時,體內生機便會化作死氣,從身體中溢出,成了帶着毀滅規則的黑霧。
“主上”體內的器官越來越衰竭,顧予乾枯的手指撫摸着腰上的儲物袋,正是楚無青所贈,他一遍又一遍反覆撫摩,似乎想要透過這儲物袋摸到袋子曾經的主人
但是摸不到呢,這只是個儲物袋罷了,反而撫摩加快了黑氣的滲透,竟然將儲物袋破碎開來。
最後一絲楚無青的氣息也沒了。
“不!”顧予突然抬起頭,雙目赤紅。
不可以,絕不可以,他怎麼能夠眼睜睜看着主上離開自己,不就是仙寶嗎?不就是死亡嗎?
極致的寒芒在顧予眼中乍現,他雙手極速掐訣,無數符陣在他周身閃現,只是與之前的金光熠熠不同,這一次卻是接近與陣圖的虛無之色,偏偏其上卻傳來恐怖至極的毀滅之力。
一絲無形的天道之威在符文中流轉。
顧予抬起手,引動重重符陣透支全身生機一掌向着陣盤光障劈去。
道之規則!
撞擊之下,陣盤的光罩沒有出現一絲裂痕,卻如同被激活了般,光芒大漲起來。
這些光芒化作星星點點,最終匯聚於高空之上,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影。
僅僅是虛影出現,整個四層洞府便如同面對的君王降臨一般,萬物匍匐,符陣休止。
“符籙規則,竟然是符籙規則,三十萬年了,老夫終於再一次見到了符籙規則,”虛影嘆息道,“老夫道號北虛,以符籙生造化之道證位金仙,十萬年前不慎同道友隕落於此,僅留下一絲神念,你若能破解此方陣圖,我便收你爲傳承弟子。”
作者有話要說: 辛苦各位讀者大人了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