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隨後又提醒道:
“我知道你們中有些人相當厲害,但你們沒辦法去影響這面牆後的她們,這遊戲沒有作弊的途徑。”
“不應該去考驗人性,再高尚的靈魂,在面對一次次誘惑時也會墮落。”
人羣中的中年男人忽的開口說道,他就是僞人所說的教會環術士。
那年輕姑娘則笑着回答:
“這並非考驗人性,這只是一個小小的遊戲。況且,這位先生,您既然這樣說,不就代表您已經給出了自己的猜測,那黑髮的姑娘會使用工具對吧?”
她又問向其他人:
“那麼,客人們,你們又有怎樣的猜測呢?”
片刻的沉默後,人羣中陸續有人開口,薇歌抓着夏德的胳膊看向了他,而“她”則繼續溫柔地說道:
【參與這場遊戲,會繼續提升“嫉妒/虛榮”的罪孽。或者說,會越發無法拒絕皮物的誘惑。】
“可以不參加遊戲嗎?”
於是夏德開口問道,那年輕姑娘有些意外,但還是點頭:
“當然可以,不過您真的不想參加嗎?即使是輸掉了也不會有任何損失。
但夏德還是搖頭,面無表情地看向玻璃後方的那兩個姑娘:
“這裏是你們的地盤,我沒辦法幫助她們,我甚至不清楚你說的是否是實話,也許她們只是穿着皮物的兩個‘演員’。所以我不會參與,否則那隻會增加我的罪孽。”
他說出“罪孽”這個單詞的時候還關注了一下同行的人們,但沒有人有特殊的反應。
“不,英俊而年輕的先生啊,她們真的是正常的活人,我可不會說謊呢~”
最後一行九人中,一共只有四個人沒有參加遊戲——夏德、薇歌、德龍先生、未知的教會環術士,剩餘五人中一人猜測那姑娘不會動手,剩下的四人都猜測會動手。
答案很快揭曉,玻璃牆後方甦醒的黑髮姑娘先是驚慌,在試圖叫醒金髮的陌生人但無果後又看向了那隻盒子。
她如同人們預料的那樣打開了盒子並看到了裏面的“操作指南”,驚愕的表情出現在了她的面孔上,但只是片刻她便伸手從盒子裏拿出來了一柄小刀。
她當然不是立刻就要動手,就算受到了遺物影響,在正常世界中積累的道德感還是無法讓她做出殘忍的事情。但普通人在遺物的影響下,精神抗性能夠起到的作用幾乎等同於沒有,她的眼神逐漸從驚恐變成了難以形容的意
味,她的視線從小刀上移開,看向了桌面......
夏德感覺薇歌握着自己手的力道在增強,夏德聽到了身後傳來了不知是誰的嘆息聲。所有人都看着那黑髮的姑娘愣愣地看向昏迷不醒的金髮姑娘,但在她顫抖着身體,還未表現出到底是放下刀子還是邁出那一步時,夏德開口
說話了:
“等一下。”
夏德對引路的年輕姑娘說道:
“停下吧,讓她停下。既然她們是活着的,那麼我來買下她們吧。我來承擔她的罪孽,讓她們離開這裏。”
就連歌都驚訝夏德的做法,她雖然不忍心看到這一幕,但也沒想到夏德會發善心到這種程度。但她不會反對夏德的決定,甚至在錯愕後有欣喜於自己看中的人果然沒錯。
引路的年輕姑娘伸手一指玻璃牆,玻璃牆後方的時間立刻被凍結,她好奇地問向夏德:
“你想要救她們?說實話,像是她們這樣來到會館的普通人並不少,如果接下來我不斷讓這些人出現,你能夠救下所有人嗎?”
外鄉人很清楚自己要做什麼
“我向來有這種觀點——當我能夠幫助別人而且對自己損失不大的時候,我一定會出手相助。
她們既然是我來到這裏後,第一對還沒有遭遇毒手,可以被救助的人,我當然要救下她們。如果之後再出現類似的情況,我也無能爲力了,我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這是外鄉人來到這個世界後的行事準則,當然,這種準則只針對陌生人,如果是對自己深愛着的姑娘們,不管代價再大夏德依然會選擇支付。
“你瞧你這樣,又有哪個姑娘會不愛你呢?又有好皮囊,又有黃金般的靈魂………………”
年輕的姑娘笑着說道,又看向了玻璃牆:
“那好吧,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但這對其他參與遊戲的人們來說可是損失,他們也要自願放棄遊戲纔好。”
而參與遊戲的五人隨後也都表示可以放棄遊戲,只是一張遺物衍生物面具而已,這對於能夠出現在這裏的人們來說都不算什麼,而夏德的做法會引發的後果纔是他們真正關注的。
“她們兩個不屬於你們的時間,她們進入會館是六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就算你讓她們離開,她們也早已沒有了任何親戚朋友。而且,你確定兩個人都要救?”
年輕姑孃的眼睛中帶着笑意和期待:
“價格,可是很高的。”
“是的,兩個都救。我不管她們過去的故事和進入這裏的原因,既然遇到了,就都救下來吧。”
夏德很肯定地說道,玻璃牆於是重新變成了鏡面。
“好的,尊貴的客人,她們的皮囊並不值錢,這筆交易可以達成。隨後她們會安全地離開會館,不必擔心我們說謊,這裏有契約。
她從袖筒中抽出了一卷皮質的卷軸,夏德不用想也知道那捲軸是什麼材料製成的。
卷軸被打開時上面已經寫滿了怪異的如同蝌蚪般的字母,不過不管是什麼文字對於外鄉人來說都一樣,“語言通曉”的能力至今爲止從未出現過問題。
這的確是一份協議,內容則是公館釋放剛纔那兩個姑娘,並且保證她們會立刻安全回到現實世界,而夏德則負責承擔她們在此處六百多年時間的沉睡中潛移默化累積的全部罪孽。
薇歌雖然贊成夏德救人,但她可不想讓夏德去籤這種來歷不明的契約。她拉着夏德的胳膊,雖然沒有說話但已經表明瞭自己的態度。
就連傑拉爾·德龍先生也是相同的看法,但夏德在閱讀完了協議內容後,只是向“她”確認了普通人的罪孽還不足以讓自己直接獲得靈符文,隨後便在協議的空白處簽上了“夏德·蘇倫·漢密爾頓”的名字。
奇術【珍藏之物】於此刻生效,但並非激活奇術的主動效果讓這卷軸成爲僅可以被夏德使用的超凡物品,夏德只是最低限度的發揮了奇術的效果,確保自己可以因爲名字的存在而模糊感應到卷軸的位置。
他救人不只是因爲發善心,他同樣想要藉此嘗試着瞭解會館的“協議”到底是怎樣的。
如今目的達成,在名字寫完的那一刻,夏德便感覺自己的靈魂中似乎多了些什麼,但又好像什麼都沒有多。耳邊像是有很多人在呢喃,那些聲音訴說着各自的慾念,對美麗外表的渴望,對在人前炫耀的期待,對那些自己不曾
獲得的外貌的羨慕…………………
這有些類似於當初在【罪公館】玩牌時,他憑空多出了“懶惰”的原罪。
“她”能夠很詳細地告知夏德具體的情況:
【外鄉人,你感受到了“低語”。】
【外鄉人,你的“嫉妒”“虛榮”原罪增加了。此罪孽爲“普通”品質,無法給出具體刻度。】
【外鄉人,你對“虛榮”有所領悟。】
夏德將卷軸遞還給了那年輕姑娘,後者看起來並未發現夏德簽名時做的手腳,又將卷軸收了起來。而在夏德的感知中,那捲軸消失在視線中的那一刻,憑空在混亂的空間中,出現在了頭頂三樓的某個位置。
夏德記下了這個位置,沒有再多說什麼,而那年輕姑娘則是笑道:
“很好,總算是讓我做成第一筆生意了,雖然賺頭不多,但也算是開張了呢。那麼諸位客人,請隨我繼續進行參觀,二樓可是還有很多有趣的項目呢。”
雖然她沒有帶着一行人去親眼見識皮匠們的工作現場,但二樓依然有很多讓人不適的房間。
從那間有着玻璃牆的房間離開後,一行人又逐一參觀了“皮物保養工作室”“皮物試穿化妝間”“非人特型皮物展覽廳”“破損皮物修復處”以及“禁忌皮物展館”。
參觀期間雖然那年輕姑娘沒有再找來普通人爲大家演示製作皮物的過程,但她依然和大家玩了好幾場所謂的“小遊戲”。
這些遊戲無一例外都在增加參加者的罪孽,但每次的遊戲也都很簡單,很容易就能獲得會館特有的遺物衍生物作爲獎品,所以參與遊戲的人並不少。
夏德和薇歌當然全程都沒有參加,而諸如“在五張皮物中尋找有瑕疵的那個”“在試穿皮物的人中尋找性別與皮物不同的那個”“猜測摺疊起來的皮物原本屬於什麼種族”之類的遊戲,也在潛移默化地提高大家對皮物的接受程度。
至少對於薇歌來說,她的反胃感已經沒有最初那麼強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