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繼續向着那邪物靠近,費蓮安娜小姐卻沒有跟上,而是懸浮在了原處觀察周圍。
準備的如此充分,她從一開始就不認爲這場戰鬥大家會輸掉,她現在擔心的是【生命】敗亡後,那個等在最後的存在會立刻出場。以如此的形態面見一位神明,她其實也沒有任何的把握。
只是當四人靠近了那邪物足夠近的距離後,倒地不起的怪物猛地掙脫了月光的束縛,原本懵懂的眼神此刻已經充滿了智慧,它張開嘴巴一下吞下了來到了它面前的夏德,隨後避開了另外三位魔女的奇術攻擊,化作一團昏黃色
的光芒飛向了遠處。
“糟糕!生命的衰老雖然意味着肉體的凋零,但也意味着智慧的積累!這東西早就在準備陷阱了,快追上去!”
着急的吉娜和古斯塔夫老夫人立刻追向了霧中,那抹昏黃色相當顯眼,不必擔心找不到。哭得滿臉淚水和鼻涕的布蕾德維小姐也想追上去,然後她注意到嬌小的人偶正不緊不慢的跟着她。
“費蓮安娜小姐,您不擔心他嗎?”
“有什麼可擔心的?他能夠感受生命能量,肯定早就看出了這是陷阱。他大概也從剛纔你們的戰鬥中注意到了,對於【生命】,內部比外部脆弱得多。”
嬌小的人偶笑道:
“你瞧,他動手了。”
霧中,密集的赤紅色半透明花瓣迎面而來,感應到致命威脅的半身人姑娘急忙開啓了祕術【虛假生命皮膚】,用火種的力量抵抗這些花瓣的力量。
她和人偶小姐加速跑向前方,而自前方吹拂而來的花瓣也越來越密集。空氣中多了一種腥甜味的花香,半身人姑娘一開始感覺這氣味很好聞,但很快便意識到這香氣根本就是血肉畸變的味道。
前方出現了老魔女和吉娜的身影,龍姑娘此時也已經變回了人形。布蕾德維小姐很好奇她們怎麼停住了,等到她也在大家身邊停下以後,看着面前的場景才發出了驚歎:
“哦,這還真是………………美麗啊。”
密集的花瓣雨撲面而來,而在前方不遠處,如同山丘般巨大的肉團倒在了地面的血水之中。在那團血肉的後背上,赤紅色的花苞正在綻放。
【腐月之花】紮根於【生命】之中,因爲從其軀體中汲取到了“凋零”的力量而緩慢轉換着色彩。而擁有血肉凋零力量的花朵,則進一步讓根系下的生命衰敗。
那團一動不動的肉團的皮膚色彩越來越枯黃,體形也越來越消瘦,而其背部生長出的花苞卻越來越巨大。
魔女們不知用什麼言語形容此時的場景更合適,但總之,這奇術看起來比那邪物好像還要邪門。
最終巨大的花苞完全掩蓋住了那團血肉的蹤跡,就好像花苞已經將血肉吸食乾淨。一層層的花瓣旋即綻放,漫天花雨出現在了血霧之中,而在綻放的花瓣中央,全身呈現出火焰形態的夏德便也出現了。
“不得不承認,生命火形態免疫針對血肉的負面效果的特性,實在是太厲害了。”
他這樣說着,將身體從生命火種又逆轉爲了血肉形態。火焰最終歸攏在了他掌心的火種源中,如果不是有全新的奇術,夏德還真的不一定敢冒着風險被邪物吞下去。
見他沒事大家才放心,但她們沒敢立刻靠近,而是等到夏德的奇術效果完全結束,邊緣帶着昏黃色的赤紅花瓣全部消散,她們纔敢走過去。
“你爲自己選擇的奇術非常好。”
費蓮安娜小姐誇讚道,重新落回到了夏德的肩膀上,其他人則是看向夏德的腳下。【生命】自熔爐中誕生,在凋零時衰老,最終敗亡在了紅色的腐朽月光之中。
最終殘留下來的,只有一塊黑色的皮肉。皮肉浸泡在腳下的血水之中,夏德將其撿了起來,大家注視着它都沒有說話,最後還是把臉擦乾淨的半身人姑娘說道:
“是我的錯覺嗎?爲什麼它這麼香?”
她的話音落下,大家的肚子一同咕嚕嚕的叫了起來,就算是夏德也是一樣。
“這是胎盤?”
古斯塔夫夫人問道,雖然顏色有些不對,但形狀大體沒有錯誤。而那股香氣誰也沒辦法用合適的辭藻描繪出來,大家都只是知道他們需要它。
這不同於看到“生命火種”時產生的讓自身生命力變得更強大的渴望,對這塊黑色胎盤的渴望,是生命在企圖進化。
“這是生命的精華,是足以填補任何先天,後天肉體缺陷,足以治癒任何肉體疾病,足以讓任何生命向着更高層次演化的寶物。”
夏德解釋道:
“我剛纔成功解決它以後知道了一些信息,耳邊的另一個我幫我解讀了這些信息。是我們讓這個【生命】誕生,也是我們讓它度過了一生,最後邁入了無憂的死亡,所以這東西纔會出現。”
他說着,肚子又咕嚕嚕的叫了起來:
“這個由古斯塔夫夫人先拿着吧,現在的重點不是收穫。”
他看向四周:
“新生命誕生了,又死去了,所以,接下來要做什麼?”
大家也都看向四周,因爲戰鬥而被攪動的霧氣正在重新歸於平靜,腳下血水的漣漪也在平復。什麼也沒有發生,什麼也沒有改變。
“我的任務完成了嗎?”
夏德於是在心中問道,“她”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任務已完成,可以隨時選擇迴歸。】
“這………………那位神明呢?”
“我想,我大概明白這座工廠存在的意義了。”
費蓮安娜小姐在大家各自張望時說道:
“有一種說法認爲,自第一紀元結束後,之後的時代都是走向崩潰,走向滅亡的時代,所以纔會出現很多奇怪的問題。這座工廠,恐怕就是用來處理無序生命力的地方。”
“無序生命力?"
“將整個物質世界的生命視作一個整體,那麼這個整體也會出現病症。人口的增減代表着生命力總體的變化,瘟疫的出現代表着生命整體上出現了細小的疾病。
那麼生命整體如果隨着世界的推移,出現類似於混沌無序、瘋狂滋長的問題要怎麼辦?”
費蓮安娜小姐說道:
“將所有混沌無序的生命能量導入這裏,所以這座工廠中纔會到處都是生命畸變體。而工廠能夠通過名爲“生命熔爐’的儀式,將無序的生命能量鑄造成一個名爲【生命】的整體。
而見證【生命】的誕生,隨後將其送入死亡,恐怕纔是這座工廠存在的根本作用。這裏非常古老,我甚至懷疑,這裏的出現與那位古老的創造之神有關。也許許久之前,工廠中一步步的儀式與步驟,是由古神信徒們來完成
的。”
古斯塔夫夫人明白了費蓮安娜小姐的想法:
“但在古神離去後,古神教團也分崩離析。這座工廠需要有人不斷循環這個儀式,所以纔會不斷有外來者進入,定期進行這個儀式,我們剛纔遇到的那些棺槨就是證明。”
吉娜恍然大悟:
“我們幾個全部都和那位古老的創造之神有關,這纔是我們進入這裏的原因!即使古神教團已經消失在了時間之中,但此處的儀式從未斷絕,也不能斷絕。”
布蕾德維小姐露出了敬畏的表情,雖然大家都是被迫來到這裏的,但如果此行真的有崇高的理由,她們其實並不討厭一路以來的冒險。
“這倒是很有神話傳說的風格。”
夏德說道,並且猜測【黃昏造物主】離去後並非沒有人監管這裏,名爲【血肉畸變之主】的邪神很顯然接過了責任,但那位存在也顯然沒有想要和凡人好好商量的意思,邀請函一旦寄出,就必須前來。
“費蓮安娜小姐的猜測雖然不一定百分百準確,但應該也已經接近事實了。不過雖然我們弄懂了這座工廠可能的意義,但這儀式難道不給參加者留下出去的路嗎?
又或者,所有參加儀式的人,默認都屬於必死的祭品?畢竟之前爲我們提供棺槨的那位魔女也完成了儀式,但也死在了這裏。”
嬌小的魔女微微蹙眉:
“如果能夠出去,我想我需要去議會中查些資料,這裏恐怕不僅僅和那位造物主有關,也有可能與魔女之神有關,混沌無序代表着的就是祂那詭祕的力量,自神話紀元開始的世界秩序失衡的處理,處處都有那位古老魔女的影
子。
至於離開?不,恐怕是工廠不敢讓參加儀式的人離開,這裏到處都充斥着混沌無序的生命力,前來參加儀式的人就算最後成功達成了目標,大概率自身生命形態也會受到不可逆的影響。
與其冒着風險讓參加儀式的人攜帶着無序生命力迴歸正常世界,將風險重新帶回去,不如讓參加儀式的人全都留下。”
“在古代,那些自願參加的人恐怕都是虔誠的殉道者。”
古斯塔夫夫人說道,吉娜則小聲補充:
“但在現代,我們這些非自願參加的人,只是運氣糟糕的倒黴魔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