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娜用手捂住嘴巴讓自己不要哭出來,漂浮在她頭頂的費蓮安娜小姐看似面無表情,但半個指甲蓋大小的眼睛中充滿了擔憂。古斯塔夫夫人已經開始爲夏德祈禱了,半身人姑娘抿着嘴,雙手緊張地抱在了一起。
耳邊,“她”的聲音很溫柔:
【你總是這樣,爲了這樣那樣的漂亮姑娘,去面對本不屬於你的危險。】
“如果我不去保護任何人,如果我只去做那些看似與我有關的事情,那麼我將要走向的結局,和露維婭曾抵達的六次結局又會有怎樣的區別呢?”
“她”的笑聲像是春日午後睡下午覺時感受到的窗口的暖風一樣溫柔:
【這位舊神對你可沒有手下留情,現在,要怎樣做呢?】
“生命火形態!”
畸變的血肉中燃燒起了生命之火,隨後那團血肉像是被火焰引燃火焰燒盡了多餘的部分,當血肉全部消失,便只剩下了最爲純粹的生命火種構成的人形站立在血霧之中。
失去了血肉,自然不會再出現血肉畸變。但神的目光依然注視着夏德,於是,生命火種構成的軀體上居然也開始緩慢出現代表着畸變的肉瘤。
血肉畸變之主的力量在傳聞中,甚至可以讓純粹的金屬造物生長出畸變的軀幹,神的目光自然可以對生命火種起效。
夏德並沒有放棄自己的抗爭,早已想好了要如何做的他,在“生命火形態”成功施展後便在心中冥想起了那輪紅色的月亮。他之前嘗試過將生命火種賦予紅月奇術,如今,他想要嘗試着將月光賦予生命。
維斯塔林地的冒險中,他也曾在月亮的災厄·瘋狂之月下體驗過軀體畸變的感覺,當時的他通過吸收從時間裂縫中滲透出的瘋狂之月的月光,來施法維繫自身的存在,直至三位十三環十三階的女士一同使用了月亮的神術。 (2
994章)
此刻的他即使變作了生命火形態,當然也沒辦法從邪神身上吸收光或者力量,掌心中也沒有月亮體系的女士們幫助他。但吸收“瘋狂之月”的月光時殘留在這具軀體中的感覺隨着紅色月光滲透向燃燒的身軀再次被喚醒,紅月
所象徵的血肉畸變的本質浮現於心中。
冥想着月亮,於是月亮照耀着他,夏德燃燒的輪廓再次發生了變化。這一次他沒有試圖抵抗,而是順應着邪神散發出血肉畸變的力量,讓自己繼續畸變,但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畸變。
赤紅色的生命之火被血月的光華浸染,變作了那深邃月光的色彩。晃動的月光之中,夏德的輪廓逐漸脫離了無序變成了規整的圖案,或者說,他在暗紅色血霧中的輪廓變作了一個圓球。
“一輪月亮。”
費蓮安娜小姐說道。
此刻夏德的感覺很奇怪,他知曉他的軀體正在異變,但他卻又分明感覺自己的軀體正蜷縮着被誰從背後溫柔地摟抱着。安詳的擁抱讓他想要閉上眼睛,那溫柔的懷抱讓他再次有種迴歸到了誕生之初時的感覺。
“她”的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溫柔,聲音發出時暖流吹拂着夏德的耳朵:
【紅月是血肉骨骸的靈性之光,
破碎即是重塑,血肉即是殿堂。
月擁抱着你,像抱着剛墜世的那縷星光,
月光漫過你的每一寸肌膚,
在心跳的旋律中,
你終將,成爲你渴望的模樣。】
“但,這是什麼意思?”
“她”像是在面對孩子的傻問題時一樣笑着,答案自行進入夏德的心中,骷髏裁縫其實用很直白的語言給過他們提醒
肉體可以影響靈魂,靈魂也可以影響肉體,也許你們控制不了自身血肉的畸變,但只要靈魂時刻記住自己原本的模樣,不接受那份來自畸變的饋贈,肉體的變化是可逆的。
【那麼,你要怎麼做呢?】
“她”溫柔的聲音裏,被夏德攜帶在身上的那塊賢者之石突兀的亮起了微光,夏德想象此刻包裹自身的紅月便是月神的殿堂,想象蠕動變異的血肉並非走向無序,而是在名爲月光的神殿中重新歸於月光下最本源的模樣。
像是吞噬了生命之火的紅色月光流淌在他的每一處肌肉紋理之中,手中的火種源甚至都被那月光吞沒,賦予了月光更加濃烈的色彩。
以那塊賢者之石爲基礎,生命力推動不定性的月光身軀蠕動着變形,於是那輪霧中的“月亮”破裂了。
如同剛剛於此處誕生的名爲“生命”的邪物那樣,夏德的手破開了紅月的軀殼,隨後他自那枚紅月中走了出來。
右手轉動開啓“門之鑰‧灰姑娘”爲自己換上了衣裳,十環的命環浮現在他的身後,命環上附着着的紅色的月光,像是紅月的輪廓伴隨着他的前行。
【外鄉人,你對“紅月”有了更深刻的領悟,所有與“紅月”相關的力量獲得提升。】
【外鄉人,你獲得了奇術“紅月滋養”:被動能力,你的紅色月光自發具備滋養血肉的力量。】
“生命之火,可以賦予紅月之光;紅月之光,也可以賦予生命之火。我………………紅月,即是生命?”
外鄉人感覺自己像是看到了那條通往紅色月亮的道路,他隱約有種感覺,這次【污血工廠】中的最大收穫不是那些與血肉有關的力量,不是從費蓮安娜小姐那裏學習到的火種源祕術,而是他終於掌握了讓生命能量與紅色月光
融合的方法。
全新奇術“紅月滋養”讓紅色月光具備了近乎生命能量的性質,而融合的下一步,就是轉換。
直面霧中的神明,流淌於體表的月光最終匯聚在掌心,將生命火種送回到了火種源裏。被紅月照耀着的夏德的身體已經不會再出現畸變,外鄉人的靈魂堅信自身的外表與靈魂一致。
紅月與生命相互糾纏,血肉與靈魂相互影響,於是身體以“賢者之石”爲基礎在冥想中的“月光神殿”中完成了恢復。對於外鄉人來說,他的靈魂纔是他的本質,畢竟,這是他唯一從故鄉帶來的東西。
站在暗紅色血霧中的神明看上去已經不再遙不可及,於是寂靜的世界中再次響起了腳步聲。在全身瘢痕中的金色流光飄散的同時,夏德繼續走向了神明:
“奇術·生命射線。”
掌心躍動着的生命火種被他再次凝聚成爲了紅色花朵的實體,而在這朵實體花朵崩潰之前,夏德繼續施法:
“奇術·腐月之花。”
生命能量構成的花朵上,又附着上了紅月的光芒構造出的小花,外鄉人同時賦予了手中的那朵猩紅月花以生命之火與滋養的月光。
以紅月爲載體更深刻地領悟了血肉畸變的本質,那朵被呼喚出的花朵也越發真實動人了。夏德停下了腳步,將那朵花遞給了面前的【血肉畸變之主】,後者的形象千變萬化,最後是獨臂中年人伸出左臂,將那朵花拿在了手
中。
神看着那朵花,片刻後它捏碎了那朵花,獨自轉身走向來時的方向,不多時便徹底消失不見了。
“渡過死與生,那是唯一迴歸的路。’
神的聲音出現在耳邊,紅色的碎光則結合周圍的暗紅色血霧,化作了星星點點的光痕飄向夏德,於是“她”溫柔地提醒:
【外鄉人,你感受到了“褻瀆”。】
【你獲得了“血肉畸變之主”的祝福:你在無序的畸變中錨定了自身,你的變形抗性達到最高,你免疫外來的血肉畸變的影響。】
【舊神·血肉畸變之主爲你提供了新的力量:你獲得了一個額外的變形狀態,在48小時內,可以任意選取周遭生物獲得其形態。】
夏德身上的“神性餘輝”的光痕也逐漸消退,這代表着那位神明真的離開了。魔女們一開始沒敢動,直至費蓮安娜小姐飄向夏德,她們才快步走了過去:
“夏德!”
龍姑娘一把抓住了夏德的手臂,像是怕夏德再次變異成奇怪的東西,她只知道看起來似乎是沒事了,並不瞭解剛纔夏德做了多麼了不起的事情。
“我沒事。”
夏德還在望着神明消失的地方。
“那位神明......放過我們了是嗎?”
老魔女很是敬畏地詢問道,費蓮安娜小姐回答了這個問題:
“夏德向神明證明了,他同樣知曉了血肉畸變的祕密。雖然一個是生命,一個是紅月,但不同的道路指向了相同的終點,雖然夏德依然是凡人,但他已經觸碰到了那個終點的邊緣,所以神明放過了我們。”
人偶小姐看着夏德的側臉:
“神明,知曉了某人有資格與他站在一起。”
老魔女輕聲說着“神話”“不可能”“他真的是凡人嗎”之類的話,半身人姑娘倒是沒有想那麼多,她在確認夏德真的直面了神明後依然沒問題,便又看向左右:
“但是,我們要怎麼出去呢?我還是沒有看到路啊。”
夏德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神告訴我,我們要渡過死亡與生命……………….我有種感覺,我們需要找一艘船才能離開這裏,一艘原本就在這裏的船。【污血工廠】的這次試練結束了,這裏會封閉起來,直至下一次開啓。我們要儘快離開,否則就真的走不了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