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什麼?”
夏德在湖水中問道,知道自己無法逃走的人皮盯着夏德的眼睛:
“我是,被【黃昏造物主】親手剝下的第一張人皮。放我離開,我可以告訴你古神的祕密,我甚至可以告訴你先民們的祕密,告訴你在創始之初到底發生什麼,告訴你先民們與古神們到底從何而來。
我曾見證過他們的故事,我也曾親眼看到過這個世界最初的模樣。放我離開,你可以從我這裏得到那些最古老的祕密。以我個體的力量,最多也只能算是守密人級遺物,那棟建築就留給你們了。”
夏德搖頭:
“我很想知道那些故事,但在我看來,挑選一個合適的時間,與一個我信任的存在坐在下午茶的圓桌旁去聊這些,可比從你口中知曉所謂的‘真相更加穩妥。”
他抬起手中的長劍,赤紅色的月光包裹着銀劍的劍身,而那層月華里還有着人偶小姐無聲給予的紫色光芒:
“月光斬擊!”
不求一擊必殺,只希望能夠將其暫時封印。夏德的整個身體在湖底化作了有着紫色光暈的赤紅月光,弧形劍痕衝向那張正在恢復的人皮。
而後者並沒有閃避,而是張開了雙手迎接向那道攻擊:
“你願意與我,合爲一體嗎?”
月光劈開了那層脆弱的人皮,但緊接着破裂的皮物接觸到了夏德的身體。
於是,外鄉人“看”到了一則很簡短的故事。那是許久許久之前的事情了,初生的世界中既有先民,也有古神創造的孩子們的身影。
所有人需要共同生存在那片創始之初的世界,去重新建設文明,大部分生命知曉這是何等偉大的責任,因而躊躇滿志,但依然有人生出了別的想法。
她是先民們誕下的孩子,她不知道自己的祖先們從何而來,卻羨慕那些被古神創造的新生種族的美貌外表與強大天賦,她並不嫉妒,只是單純地渴望獲得那樣的外表,想要自己獲得所有人的目光,想要成爲故事裏那個最與衆
不同的個體。
於是心底的罪孽促成了真正的罪惡,她對古神最初的孩子動手展開了自以爲隱蔽的襲擊,而將視線投向這片新生世界的神也看向了她。
她是最初的虛榮者,她是文明誕生之前,人性展現出的惡念。
她犯下了無法被原諒的錯誤,於是爲了懲戒她,古神銷燬了她的軀體,剝去了她的外皮。隨後神的信徒們將她的罪孽刻在了她的皮上,又將她封印在了那片新生世界的某處,以此警告其他人不要沾染這樣的罪孽。
而在許久許久後的某時,當文明的種子早已長成了參天大樹,冒失的探險者誤觸封印將其放出,皮便包裹着冒險者重新走向了自己的族羣,隨後一家神祕但可以給予人們漂亮外表的建築便出現了。
【皮物會館】由此而生,自己親身體會到的痛苦被總結爲了“皮匠的手藝”,那自古老時代誕生出的虛榮之物,由此釀造成了名爲“皮物會館”的毒酒。
這故事涉及到了非常非常久遠的過去,夏德像是透過一層毛玻璃去看這故事,因此太多的背景信息他都無法知曉,只是大概知道了那層皮到底起源於何處。
它雖然古老,但並不強大。它逃出封印後又經歷了很多事情,在第一紀元中後期建立了【皮物會館】,並在第二紀元初期成爲了遺物。
夏德很清楚地知道這並非自己的故事,但在故事快要結束時,他卻還是感覺自己看待故事的角度成爲了第一視角。
那層皮在人工湖的湖底近乎將他完全包裹在了其中,但好在肩膀上的人偶小姐並沒有被視爲夏德的一部分,所以她沒有受到那層皮的襲擊:
“不要被別人的故事誤導,要記住你是誰,現在,說出你的名字。”
即使是人偶小姐也沒辦法將那層皮剝離,但她的聲音傳入了夏德的耳中,外鄉人並未完全混淆故事與現實,他知道自己要如何做了一
“夏德·蘇倫·漢密爾頓——生命火形態!”
掌心亮起了火光,進而引燃了整個身軀,而正與夏德的皮膚融合的人皮便也因此被引燃。
它意識到了致命的危機,但星星點點的赤紅色火光已經浮現在了那層皮的表面,隨後皮被引燃的面積越來越大,直至夏德與皮物全部被扭曲的生命火種引燃。
這樣做當然存在風險,這代表着自身的生命力沾染“扭曲的生命火種”。即使“火種源烙印”有着讓夏德免疫影響的能力,他也不確定一旦身體轉換爲火種,烙印是否還能起效。
但好在當血肉轉換爲生命之火後,原初之火的力量立刻感受到了世界的災厄,進而將其與夏德本身的生命火種分隔開。
而藉此機會,火種源瘋狂抽取皮物化作的蘊含着強大低語要素的火種。那層皮還想要反抗,但它的存在形式已經因爲夏德的奇術而改變,它正一點點失去力量。
皮的生命力被火種源汲取,而它所蘊含着的生命力之外的東西,便隨着那則記述於神話紀元初期的古老故事,一同滲透進了夏德的靈魂中。
沉悶的鐘聲與尖銳的汽笛聲在湖底響起,命環旋轉之中,黑鐵色的低語要素靈光不斷從火焰人形中飛出,讓命環逐漸被染成了黑色。
“她”的聲音即使在水中也依然清晰:
【外鄉人,你感受到了“低語”。】
【追求表面的光彩,讚美和虛假的體面,卻不知曉自身的內在纔是最重要的。於是它的外表成爲了它的所有,於是它的外表承載了這份最古老的故事與罪孽。】
飛速旋轉着的命環之上,黑鐵色靈光在【生命】旁,爲夏德銘刻出了十環的第三枚靈符文,也即是十環的第二枚低語靈符文。
【外鄉人,你銘刻了黑鐵低語靈符文-虛榮。】
【你獲得了奇術-器之謙卑:使用皮質材料包裹物品後,隱藏物品的要素強度。對應【虛榮】靈符文。】
【外鄉人,你吞噬了【皮】的罪孽:精神抗性,肉體強度,黑暗抗性,靈魂強度。罪孽相關力量獲得全面提升。】
全新奇術的說明相當簡單,但效果卻非常有用。在日常生活中攜帶遺物的最大問題,就是近距離下容易被其他環術士察覺到低語要素,但有了這個奇術,夏德只需要準備一些皮質的口袋,就能放心地攜帶遺物進入那些敏感場
合了。
“虛榮”當然不是夏德自己的罪孽,但由於這次獲得罪孽的途徑是吸收了那張人皮身上的原罪,所以不需要夏德準備儀式,“虛榮”的力量便直接融入到了“大罪鎖鏈”上。
至於“皮”的罪孽,夏德認爲這大概就是“大罪烙印”的一部分,畢竟之前就感應到了那力量。
他原以爲自己會獲得實體化的某種金屬片或者石碑殘片,但在命環緩慢消失於水中,生命之火形態的他在費蓮安娜小姐擔憂的注視下變回血肉形態以後,他除了手中拿着一張人皮之外,並沒有獲得其他的東西。
“這次吞噬外來的力量,怎麼什麼感覺都沒有啊?”
至於那張人皮,恐怕就是“會館主人”的本體。雖然夏德贏了,但他很清楚自己沒能力將其徹底泯滅,甚至因爲其古老性與遺物都具備的無法輕易損毀的特性,連現在狀態的原初之火都無法將其燃盡。
“我來處理吧。”
紫色的光芒於人偶小姐手中綻放,人皮的力量被費蓮安娜小姐暫時封印,而其中蘊含着的“生命火種”夏德沒敢繼續讓“火種源”去吸收。
火種源短時間內從這東西體內吸收了太多的生命能量,已經表現出了不穩定的現象。這可不是那顆正常的火種源,夏德很擔心它會失控。
不過,這樣也能算是完成了對“會館主人”的收容,如果它剛纔沒有試圖搶奪夏德的身體,這收容過程恐怕還不會這麼順利。
“但大罪烙印…………………”
“我之前便說過,大罪烙印早已碎裂了。”
湖底的黑暗中傳來了熟悉的沙啞聲音,那聲音很輕盈,很愉悅。
夏德看向周圍,魔人死後的殘渣已經消失不見,從魔人身體中滲透出的力量也已經無影無蹤。
他懸浮在水中,雙腳沒有接觸湖底,而那沙啞的聲音則是從四面八方傳來,就好像聲音的主人正在圍繞着夏德遊動:
“碎裂了,就不可能重新拼合了。大罪烙印以原罪的方式傳遞着,當初我給你的那塊肉是罪孽,是烙印的一部分;你自那張皮中吸收的力量是罪孽,也是烙印的一部分。看起來,烙印的力量真的非常適合你。”
遊水聲距離夏德很近,但夏德偏偏看不到任何的身影。人偶小姐此刻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觀察着周圍。
“不過,如果你真的能夠從更多獲得過‘大罪烙印’碎片的個體中獲得罪孽,也許你最後真的能夠拼湊出一些很了不得的力量。”
不可見的存在愉悅地笑着,它又詢問道:
“可以告訴我嗎?你撕毀了我與會館的契約,自己又投身水中。雖然這是爲了同時對付魔人與遺物,但你就不擔心我會在水中,對你出手嗎?”
夏德繼續觀察着周圍:
“比起對我出手,你現在更應該做的,不是進入會館內部找到自己的那張皮物嗎?”
不見蹤影的美人魚繼續笑着:
“有沒有一種可能在你對付那張皮然後吸收罪孽的時候,我已經將我自己的皮拿到手了呢?沒有了限制我的契約,那裏對我來說,還算得上是阻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