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瞳孔上覆蓋着緊閉的眼皮,但她仍能感受到燭火的輕微熱度,還有那絲黑暗中閃爍的光。
她緩緩地抬起眼皮,頭頂上黑色的天花板進入她的視線,四周的一切都是那麼昏暗,除了那點燭光。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正仰天躺着,身下是一張很舊的鋼絲牀。脖子上一陣痠痛,她費了很大的勁才側過頭去,看到在牀邊有一張黑色的木桌子,桌上點着一支白色的蠟燭,是這裏唯一的光源。
用了好一會兒時間,她適應了這裏昏暗的光線,慢慢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這是一個非常小的房間,不會超過10個平方米,除了一張搖搖欲墜的鋼絲牀和房間中央的木桌子以外,只有兩隻方凳,和一排幾乎腐爛了的木架子,上面放着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這房間裏沒有任何窗戶,只有一扇緊閉着的鐵門。
看起來就像個監獄。
當腦子裏閃過這個比喻的時候,立刻想到了某種讓她熟悉的生活。她開始默默地問自己:"我是誰?我從哪裏來?爲什麼會在這裏?"
記憶就像打破的瓷器一樣,變成無數鋒利的碎片,她輕輕地撿起記憶碎片,再重新拼接成一個完整的圖畫。在那幅圖畫裏,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羅蘭。
"我叫羅蘭?"
猶豫了片刻之後,她終於點了點頭。是的,她是羅蘭。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用了大約幾十分鐘的時間,又想起來其它許多事情,比如,她有一個丈夫叫卓越然,但據說已經死在了天臺上;她還有一個女兒叫紫紫,可惜已經失蹤了;還有一個精神上的情人叫甦醒,曾經是一個笛手,他有過一支笛子,魔鬼的笛子;她偷了那支笛子。然後,神祕的笛聲讓她見到了幽靈。
於是,她瘋了。
她被送進了精神病院,在有鐵柵欄窗戶的房間裏關了一年,就像這個沒有窗戶的房間--另一種監獄。
就在幾天前的深夜裏,她從名叫精神病院的監獄裏逃了出來。
她越獄成功,在這座巨大的城市中徘徊着。她沒有回家,因爲已經無家可歸。她也不想去見甦醒,因爲覺得自己對不起他。她身無分文,無處可去,只能在某個角落裏隱藏。當她感到自己飢餓難擋時,只能用隨身攜帶的東西去交換食物,通常她會得到一個大餅或者是饅頭。
一無所有的羅蘭,唯一可能得到的,只有她的女兒紫紫。這也是她逃出精神病院的原因,當知道紫紫失蹤以後,她就下定了越獄的決心。她甚至對卓越然的死並不感到多少傷心,她只要紫紫,也只剩下了紫紫。
紫紫是她的驕傲,也是她的恥辱--因爲,紫紫並不是卓越然的親生女兒。
那是在8年前,她剛與卓越然結婚不久,剛剛品嚐新婚的快樂,就發現丈夫居然在外面還有別的女人。她甚至當場抓住了卓越然和那個女人,但卓越然卻輕描淡寫地說:"有本事你也在外邊找一個男人。"
羅蘭感到無比的憤怒和悲哀,但她終究是一個弱女子,不敢選擇離婚,只能逆來順受。就在這個時候,另一個男人闖入了她的世界,於是就有了紫紫--一個恥辱的印記。
不久以後,那個男人便死於一場車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