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娘，我是大龍！】
水小虎一開門，看到站在面前的大哥，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什麼話.
龍大山就問：“咱娘呢？”
“在屋裏躺着呢。”龍大山什麼也沒說，直接走進了屋裏。
韓強走過小虎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沒說話，跟着龍大山的身後進了屋。
“高大夫，你也來了。”
高齊寰對水小虎點點頭：“我來看看老人家。”
龍大山看着躺在牀上，睡眠中的孃親，心裏百感交集，嘴裏卻說不出一句話來，他就這麼呆呆的站在那裏，一言不發的看着高齊寰仔細的聽診，胸前，後背，兩側。
孃親有點急促的喘息，和着他咚咚的心跳，在這安靜的屋子裏響啊響的，就快要把龍大山的心震碎了。
齊寰聽診後，再叩診，然後爲老人仔細蓋好被子：“小虎，老人這麼昏睡，應該是大腦缺氧的關係。如果不想辦法送老人住院，就得想辦法給老人吸氧。
還有，治療上除了應用抗生素，支氣管解痙藥外，激素的藥量還需再加大些。
韓強你用藥的大方向是對的，只是劑量有點小，要知道老人長期用藥身體都有抗藥性了，不加大劑量根本不起作用。”
韓強說：“你用這麼大劑量，不是加重肝腎負擔嗎。”
“事有輕重緩急，事急者偏其重者，壓下炎症去，解除支氣管痙攣，保證當前生命體徵的正常，再談保肝利水。”
“不能同時進行嗎？”
“輸液量加大，心臟後負荷就加重，心臟在不堪重負的情況下，就要發生心衰了。”韓強心裏深以爲然。這就是找一個生理平衡，什麼時候這個平衡找不到了，生命也就完結了。
龍大山完全聽不見韓強和齊寰討論病情以及處理意見的話語聲，只是沉浸在自己的遐思裏不能自拔。
這白髮皓首的老太太，是自己當年那個青絲滿頭，滿眼溫暖的孃親嗎。十年的時間，她咋就老成了這樣，龍大山心痛的嘀咕着。
“大龍哎，大龍——”,是孃親細弱的聲音，可在龍大山聽來，是那麼的親切自然。
十年前的每一天，龍大山都能聽到這親切的呼喚。離開孃親的十年，龍大山感到無盡的孤獨彷徨，不知所措。
現在他又重新聽到了，孃親親切的充滿無限愛意的呼喚，龍大山自然的走上前去，虎掌握着孃親操勞了一輩子的乾枯的手。
龍大山用自己溫暖的大手握着孃親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暖的手：“娘，我是大龍。”
“剛纔，俺見你爹了，那老不死的後悔了，說是賣血也該讓孩子們上學的。”
“娘，爹已經死了，我也上過學了。其實，也就那麼回事。人啊，怎麼過也都是一輩子。”
“咳咳，想過了，不怨爹孃了就好。”
“娘，不怨。”龍大山心裏閃過妻子猥瑣探究的眼神，女兒畏懼蒼白的小臉。這都是他自願的，上趕着的，真的不能怨爹孃。
韓強在水老太太醒過來的時候，悄悄退到了外間。他不知，如果自己和龍大山同時出現在水老太太面前，對老人是不是一個刺激。
可聽老太太現在說給兒子的話，怎麼好像知道這個就是真正的水大龍呢。
齊寰看着這兩個大龍都愣怔着各自發呆，就和小晴商量：“要不，去鎮醫院借個氧氣筒在家給老人吸氧吧。”
小晴說：“好，出去和韓強商量一下，讓他出面借氧氣筒應該沒問題。”
韓強聽齊寰說水老太太需要吸氧，就說：“早就給她弄了，老人固執，就是不吸，只好送回去了。要不，我馬上再打電話重新聯繫。”
水小虎說：“俺開拖拉機去拉吧。”
“氧氣瓶需要防火防油防震，你那拖拉機太顛了，不行。”
“那俺借隔壁金奇家的小貨車，你看咋樣？”
“行。快走，我們馬上回來。”
齊寰說：“要不我再試着動員一下老太太去住院吧。”
韓強說：“齊寰你可真夠囉嗦的，趕緊去呀，還和我們商量個什麼，快去說說看。對了，小虎你先去借車，在門外等着我。唉，要能去早去了，還等到現在。”
小晴就說：“齊寰你別聽韓強給你敗勁，走，我和你一起進去說。”
兩個人輕輕推開裏間老太太的房門，就聽得屋裏傳出娘倆高一聲低一聲的說笑聲。
“娘，要不，咱還是聽大夫的，去醫院看看吧。”
“看啥，亂花錢，留着，給孫子們上學用。你爹他在地下孤單，見天夜裏來叫俺，說是再不去就晚了。”水老太太浮腫的眼皮使勁向上睜着，眼裏放射着一種異彩。
龍大山一直坐在孃親身邊，握着老人枯瘦冰冷的手。
傍晚，老人要喫麪葉，龍大山親自吹涼了喂她，老人心滿意足地喫完，卻又嘆氣，問她，說是等自己好了的時候，再給大龍親手擀麪條喫。
龍大山就“哎哎”的答應着，沒想到就“哎”出了一包的眼淚來。
夜裏九點，看老人睡熟了，齊寰給老人聽診，痰鳴音基本消失，呼吸音清晰多了。
韓強和小晴就趕他們走，本來龍大山不想走的，水小虎弟妹們也不願讓大哥離開。
可龍大山到院子裏接了個電話後，就見他狠狠的抽了一支菸，回屋後就說：“高大夫，我們走吧。”
齊寰本來想讓小虎送自己回去就行了，沒想到龍大山又改了主意，看上去好像是那邊家裏有事，或者遇到了什麼麻煩。
水小虎待問沒問的，就看韓強。
“小虎，咱哥有事，就讓他走吧，來日方長，以後有時間再過來，領着嫂子和孩子。”韓強這番話，龍大山就當沒聽到。一句話不說，轉身就走。
韓強和小虎追着出門送他，他已經發動汽車來。齊寰趕緊緊跑幾步上車，龍大山一腳油門，車就衝上了公路。
一路上，龍大山把吉普車開得飛快，卻沒和齊寰說幾句話。
齊寰忙了一天，又沒睡午覺，找着他說話他又不肯多說，逐漸沒趣了，不一會兒就開始打瞌睡，直到車開到糰子溝，龍大山把車停在他和秀秀的宿舍門口，齊寰纔打了個哈欠醒過來。
秀秀聽的吉普車的聲音，趕緊穿上衣服給齊寰開門。
龍大山連車也沒下，只是停車叫齊寰下車，說了聲：“高大夫，今天辛苦你了，謝謝。改天請你和鄭護士長帶着孩子喫飯。”就掉過車頭走了。
睡眼惺忪的高齊寰就有點納悶：“誰的電話可以讓龍大山如此鬱悶？”
龍大山就像一隻風箏，飛到哪裏，也會被主人手中的線牽回來。
電話是他現在的妻子打的，只是說，今天一天你沒回家，咱爸很生氣，叫你趕緊回來。
“齊寰，發什麼呆呀，趕緊回房間凍死了。”秀秀半敞着門，等着齊寰回來。
他卻傻傻的站了半天纔過來：“秀秀你還沒睡呀，我自己有鑰匙開門，快回去。”齊寰羅裏囉嗦的說着，三步並作兩步跑進門。
“點點睡了。”齊寰看了看石英鐘，晚上十點二十分了，小傢伙平時九點準時睡覺的。
“一直想要等你回來再睡，實在撐不住了才睡的。纏着我講了一晚上的故事，書上的不要聽，非得聽醫院裏給小朋友治病的故事，好不容易編了一個，她還說不如她老爸講的好。哎，差點把我累死。”
“媳婦啊，知道我這些日子多麼不容易了吧。嘿嘿，今晚是不是該安慰你老公一下呀。”
鄭秀秀小臉一紅：“你媽臨走時，給了我尚方寶劍。胎位剛穩不可造次，你要是鬧攆沙發上去。”
“不是吧媳婦，咱媽不會虐待她兒子的，是不是你假傳聖旨，攜天子以令諸侯。”
“令你個頭，趕緊睡覺去，明天還要早起上班呢。”
靜靜的，齊寰俯身感受着小傢伙動心的胎動，在平穩的呼吸裏，感受小生命即將誕生時的喜悅和不安。
“齊寰，起來換上睡衣再睡，這樣要感冒了。”
“不要，就這樣。要不你給我換。”這位，你不是粉點兒好不好。嗨，感情大男人也會撒嬌的，秀秀只好無奈的操勞嘍。
第二天一上班，鄭秀秀交給了胡院長一份詳實的宣傳計劃書，其中第一篇就是緊急情況下的胸外心臟按壓和人工呼吸。
胡院長很感慨，表示院裏將組織醫護們輪流到集市上宣傳普及醫療知識，從而提高農民防病治病的能力。
一個月後他們就要回鳶城醫院了，鄭秀秀開始考慮還有那些事情沒有做完，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結果發現自己十分留戀這裏呢。
中午，粉點兒在幼兒園裏喫飯不回來，秀秀和齊寰兩人喫飯，秀秀就問：“齊寰，還有一個月我們就要回去了，你留戀這裏嗎？”
齊寰說：“不對吧，我們纔來了多長時間，你就說要回去了，我算算看。”
“不用算了，齊寰你可真是的。年前就到六個月的期限了，不回去你還繼續呆在這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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