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踮着腳尖走的感覺】
轉眼八月過去，鄭秀秀休完產假上班了。
早上，鄭秀秀護士像第一天上班一樣，忙了個雞飛狗跳。早上六點起牀，先把睡夢裏的小傢伙叫醒了把尿，然後給他喂第一次奶。小傢伙也很配合，雖然閉着眼睛睡覺，也沒耽誤喫奶。
二十分鐘後，馨蘭繼續睡覺，秀秀這裏趕緊梳洗打扮，喫飯。齊寰就開始問她：“行了吧，可以走了嗎？”
秀秀手腳不停的嘟噥着：“再稍等一下，馬上就好。”就跟過來的媽媽交代着：“這是馨蘭的換洗衣服，這是燙好的奶嘴，這是尿不溼，這是擦嘴的手絹。
媽你別用衛生紙給他擦嘴，小孩子皮膚細嫩，衛生紙反而容易傷皮膚。”最後，她遞過來一張紙，上面詳細記載着，幾點喂馨蘭喫什麼喝什麼，幾點把尿把屎。
急的揹着書包等着她的粉點兒直接不幹了：“媽，您再不走我上學都要晚點了。”粉點兒就在醫院後面的小學上學前班，今年第一年去，班裏的小朋友選她當班長，鄭點點同學很努力很認真，每天早到開門，還要做考勤員。
秀秀媽就說：“別這麼不放心，我比你有經驗。”
秀秀爸也起來了：“閨女，放心走吧，我監督着你媽媽，她要是偷工減料，我就會告訴你。”
好不容易坐到車裏，剛到第一個十字路口，秀秀有點爲難的說：“齊寰，能不能再回去一趟，我還有件事沒說。”
粉點兒說：“爸爸，不行，我今天被媽媽拖累得快要晚點了，堅決不能再回去了。”
齊寰說：“同意，再回去我也來不及了。”
粉點兒就有點幸災樂禍：“媽媽，對不起了，二比一，您輸了。”
車到學校附近，粉點兒下車，胖寶已經站在路邊等着她了：“點兒姐，今天你晚了五分鐘。”
“王定乾，都上學了，不許再叫我點兒姐，要叫鄭點點同學，聽見沒。”秀秀就聽自家閨女板起一張小臉開始進入小班長角色。
齊寰就說：“看看，孩子都比你利落。女人呀，就生了一個孩子，再也看不到從前的樣子了。”
“說什麼呢，趕緊開車，再不走我們也要晚點了。”
車到小樹林，秀秀看到趙成乾主任走在前面，就說：“齊寰你停車吧。”
秀秀下車緊趕幾步：“趙主任，早上好。”
“小鄭，怎麼你過來了，有事？”他以爲鄭秀秀還是休班時間。
“不，今天第一天上班。”
“哦，上班了，好好。這些日子在家休班感覺怎麼樣？”
“還行吧，忙起來什麼也不想，也不能想。停下來就有一種無所事事的感覺。”
趙主任就笑：“是呀，五個月足可以改變一個人的生活習慣了。”
秀秀就有點不好意思了：“誰說不是呢，我自己都覺得懶散了。”
“現在開始工作，你要適應一段時間了。最近科裏有點忙，各病房幾乎滿員，江護士長整天靠在病房了。”
“趙主任，現在是夏末秋初，應該關注哪些方面的傳染病？”
“乙腦，炭疽，蜱蟲病，這是我們科每年夏末秋初都要接診的病種。另外，甲肝傷寒副傷寒，腸道傳染病，細菌性食物中毒，流感等等。”
“早上好，趙主任。小鄭，你上班了。”是五樓的黃紅玲，她依然毫不客氣的叫鄭秀秀小鄭。
“黃副護士長，早上好。我今天第一天上班。”
“我那裏有你一封信，給你保存在消毒櫃裏。”傳染科的規定，病人留下需要保留的物品，要經過消毒後才能拿出科室。
“誰給我的？”
“周陽出院時給你留的。”
“周陽好了，真好。謝謝你幫我保存他的信。他回去以後，住在他父親家裏嗎？”
“不知道，這個我沒問。”
秀秀快步走到七樓科護士長辦公室，江護士長已經來了，正在打掃衛生抹桌子。
“江護士長，早上好。”秀秀滿面笑容的和自己的護士長打招呼。
“小鄭，今天就上班了。我算着還得下星期一呢。”
“是今天，我來，我已經很久沒幹了，您坐下，讓我拖地。”
江在香就笑：“好好，我也享受一回。”
“護士長，今天有什麼安排？”
“今天肝一大查房。”傳染的醫護們都把肝炎一病房簡稱肝一。
“好的，我跟您一起去吧。”
“不行，我們要分頭行動了。這辦公室的案頭工作，今天就歸你了。”
“我跟您查完房再回來做還不行嗎。”
“不行，有些審計科的報表一週前就要了，還沒歸總呢。”
於是，小鄭護士長一上午的時間就埋在報表和電腦前，一直到十一點，提前半小時下班回家給孩子餵奶。
一個上午的時間，鄭秀秀終於從報表中理出頭緒，也一下明白了江護士長的意思，先從這些總的數據中瞭解，她離開的五個月，傳染科的所有工作。
平時，粉點兒十一點二十分放學後，和胖寶或者其他同學結伴一起到醫院兒科病房，等齊寰十一點半下班後，爺倆再一起開車回家。
現在秀秀十一點就下班回家給孩子餵奶，齊寰就說把車給秀秀開，自己和粉點兒中午不回家了。
秀秀說：“我還是打的吧，這樣反而誰也不妨礙誰。”
十一點整，鄭秀秀給江護士長打了個電話，匆匆出了小白樓。醫院大門外面的出租車經常排成長長一溜，等待着到醫院看病辦事後用車的人們。
秀秀走到一輛出租車旁邊，正要上車，就聽有人喊她：“小鄭護士長，您好。”
好熟悉的聲音，秀秀抬頭，是江四方，前些日子，在蘭貝依的溫泉療養院剛見過。不過那個時候，江四方似乎故意躲着鄭秀秀不和她打招呼，現在卻主動喊她了。
“小鄭護士長，前些日子在溫泉見到您，也沒和您打招呼，對不起呀。”
人家既然主動認錯，咱也不能太過苛求的：“沒事，也許你有你的理由。”
“嗯，剛交了個女朋友，還沒跟她說我得過肝炎，怕人家不樂意，想先交往的有感情了再說。”
秀秀點點頭：“理解，不過你能確認她不會嫌棄你曾經得過肝炎，現在是大三陽？”
江四方鬱悶的低下頭：“不能，所以，我不能說。”秀秀想說，要是我，我第一時間告訴人家自己得過肝炎。
但她想了想只是點點頭：“祝你好運，別太勉強。”
江四方頓了一下：“我只是想等他父親給我安排工作後再說，現在找個工作對於我來說實在是太難了。”
江四方幾個月前從傳染科出院後，就開始找工作，先是一次次的應聘，都是卡在健康體檢上面，只要是乙肝五項的化驗結果一出來，前面的考試成績再好都沒用了，直接一票否決。
這次，到這個私人企業應聘，是因爲一次撞車。
江四方現任女朋友玉清，有一次喝了點小酒就開着車晃晃悠悠的上了路，在一個拐彎處把騎着自行車的江四方撞倒了。
江四方很有男子氣概的沒有怪罪她，其主要原因就是，早就知道她是自己將要應聘的私企老闆的女兒。
江四方人長得高大魁梧，很有北方男人氣概，女孩一下就看上了，當下給江四方留下名片，這正中他的心思。後來的事順理成章，江四方成功贏得了這次的應聘。他居然躲過了體檢這一關，因爲體檢那天，老闆千金心情不好，找他陪同去了溫泉療養院，體檢只好不了了之。
“哎，姑娘，你到底上不上車呀，不上我拉別人了。”出租車司機等得不耐煩了，大聲吆喝着她。
秀秀這纔回過神來：“對不起，師傅，您先走吧。”她緊走兩步：“哎，江四方，我想跟你說句話好嗎？”
江四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秀秀走到他面前站下：“江四方，如果她發現了你在欺騙她，會更加瞧不起你的。”
江四方迴避着鄭秀秀的眼神：“不會的，她不會這樣的。我曾經問她，如果發生什麼預測不到的事情，你會原諒我嗎，她說會的，因爲她愛我。”
“要是我建議你現在就告訴她，你不會怪我吧。”
“爲什麼要這麼殘酷，這會把我逼上絕路的。”江四方顯然很在乎這段感情，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已經滿眼的淚了。
“那你就做好這個思想準備，別讓自己受傷。”
“謝謝您鄭護士長，我知道您是好心，可我就是鼓不起勇氣說這件事。”
鄭秀秀明白，他着這給自己一段神話，肝炎病人的病恥感，烙印一樣刻在江四方的心上，他珍視這片刻的溫暖，不可放棄那怕只有一點的陽光。
江四方渴望成功追求成就的心情，與每次體檢時那三個紅色箭頭的大三陽標記是那麼的矛盾，不和諧。讓他在忐忑不安中，享受着勝利的喜悅。
他陪女友瘋玩時，是多麼害怕會因爲疲勞犯病，而過多安靜的休息，又怕引起女友的多疑。再忍忍吧，等到結婚時再告訴她就好。
鄭秀秀看着江四方有點溜肩的背影越走越遠，心中替他不安，你能踮着腳尖走一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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