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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萍喫完早飯,她就出門去買花。
經過那個報刊亭時,報攤後面坐着的中年婦女看着梅萍,心想,爲什麼從那棟樓裏走出來的人身上都有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陰氣?
梅萍來到花店,買了束香水百合,這是以前顧維山經常給她買的花。往回走時,她看着自家樓頂的紅瓦,紅瓦在陽光下熠熠發光。她心裏湧過一陣潮汐,彷彿回到了從前。
當年她偶爾路過這棟樓時,目光就被樓頂的紅瓦吸引了。她就在一個很隨便的場合對顧維山說了一句很隨意的話:“要是能在威爾遜公館裏住,那是多麼幸福的事情。”
她萬萬沒想到顧維山爲了她會買下這棟花園洋房,作爲結婚禮物送給她。
從那時起,她就發誓,要永生永世守着這個男人,無論他生或者死。
在顧維山死了之後,她沒有把他送到火葬場去。
那時,這棟樓裏就住着他們兩人。解放後,她就把僕人們都遣散回去了。那段日子,梅萍既是顧維山病怏怏的太太,也是他的管家和僕人,那兩三年時間,是她這一生最幸福的時光,顧維山就是她一個人的。
因爲顧維山把味精廠無償地貢獻給了國家,當時的政府也對他們很照顧,沒有將他們的房產作重新的分配,還是歸他們私人所有。顧維山送出去一個味精廠,換回了這棟樓的安全,這也證明了顧維山的深謀遠慮和對她的愛。
顧維山在那天下午的三點二十分去世之後,她就點起了長明燈,穿着那套黑色的旗袍,一直守在他的身邊,和他不停地說着話。因爲天氣漸漸變熱,沒幾天,屍臭就瀰漫了整棟樓房。
梅萍沉浸在悲痛之中,並沒有聞到濃郁得讓人作嘔的屍臭,要不是周圍的居民的壓力,或者她會把屍體在這棟樓裏一直存放下去,直到她死。不久,屍體腐爛的氣味就透過樓的各種縫隙朝外面散發了出去,濃郁的屍臭讓陳山路的居民們寢食難安,他們議論紛紛,自發組織了人手,要挨家挨戶查這屍臭之源。
梅萍上街時,聽到了這個消息,她害怕了。
於是,在一個漆黑的夜晚,她僱了幾個郊區的農民,悄悄地把屍體拉出了城。
兩年之後,梅萍出現在了郊區霍巖村。霍巖村是顧維山的出生地,儘管他是孤兒,但霍巖村也因爲曾經出過一個味精大王而驕傲。
這裏的百姓對梅萍這個味精大王的遺孀還是十分照顧的。
顧維山的屍身也是梅萍讓他們悄悄拉回霍巖的山上埋葬的。
梅萍是在一個晚上到達霍巖的,她找到了那個村裏專門給人埋屍的喪葬專業戶顧俊紅。顧俊紅是個獨身的男子,因爲家貧,一直沒娶妻生子。顧俊紅把梅萍引進了他居住的泥屋裏,在飄搖的煤油燈下,梅萍注視着這個常年和死屍打交道的人。這個顯得矮小、背微駝的年輕漢子的臉上長着一個半個拳頭大的黑色肉瘤,肉瘤上還長着一撮長長的黑毛,而且門牙暴突,穿着黑色的打滿補丁的布衣。梅萍心裏一陣噁心,她擔心這個人會對她產生什麼威脅。
顧俊紅說:“太太,你這次來是——”
梅萍輕輕地說明了來意,顧俊紅面有難色:“晚上做這種事?”
梅萍把一大沓鈔票放在了顧俊紅面前骯髒的桌子上,什麼話也沒再說。顧俊紅的眼睛發出了亮光,他收起了錢,說了聲:“好吧!”
顧俊紅拿起了鋤頭、鐵鍬,點着火把,叫了一個幫手,連夜把梅萍領上了山。
顧維山的屍體是顧俊紅埋葬的,雖然沒有墳包和墓碑,這是梅萍交代他們這樣做的,顧俊紅還是作了記號,他很準確地找到了那個地方。顧俊紅和幫手揮汗如雨地挖地時,黏稠的黑暗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似乎要吞沒火把的光亮。
梅萍心裏有種莫名的恐懼,但她心中的恐懼很快就被興奮激動代替了。
她看到顧俊紅打開了那具棺木,棺木還十分完好,屍身卻腐爛光了,顧維山死時穿的衣服卻沒有腐爛,還覆蓋在那具在火把下閃着寒光的屍骨上。
就在顧俊紅打開棺材蓋時,梅萍驚訝地看到一條蛇從顧維山的衣服裏鑽了出來。
梅萍驚叫了一聲,顧俊紅卻焚起了一支香,口裏念着咒語,那條蛇溜出棺材,朝梅萍抬起了頭,吐出了鮮紅的蛇信子,好像點了三下頭就溜到棺材底下去了。
顧俊紅說,他捕了那麼多年蛇,棺材裏的蛇他是不抓的,那棺材裏的蛇是死人的化身。
梅萍平靜下來,她冷冷地對顧俊紅說:“我不光要把維山的屍骨帶走,還要帶走他的化身。”
顧俊紅的眼中出現了驚懼之色。
梅萍說:“顧俊紅,我不會虧待你的。”
這時,黑暗的深處傳來了貓頭鷹的叫聲……
連夜,顧俊紅就帶着屍骨和那條蛇跟着梅萍進了城。
兩天後,顧俊紅就給梅萍送來了夜來香。
顧俊紅說,夜來香可以留住蛇。
他就按梅萍指示的地點栽下了夜來香,梅萍希望那條蛇能守住地下埋藏的祕密,顧俊紅用梅萍給他的錢要了一個半眼瞎的女人爲妻,併爲他生下一子後大出血死去,他兒子長到5歲時掉到一口深井裏淹死。顧俊紅最後還是孑然一身……(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