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唐順和宋子墨拖着行李箱,抱着裝獎章的定製手提箱,剛剛出現在出口,就被烏泱泱的人羣和閃光燈淹沒了。
“那就是......”
“對,就是那兩個!”
“唐博士!看這邊!”
“宋醫生!說說斯德哥爾摩的感受!”
“獎章可以拿出來給我們拍一下嗎?”
“楊平教授爲什麼沒去?是不是和諾貝爾委員會有矛盾?”
三十多家媒體的話筒幾乎戳到兩人臉上。
當時宣佈獲獎時也沒有這麼火爆呀,這是怎麼回事,完全有點出人意料,唐順和宋子墨有點措手不及。
他們對視一眼,同時想起了楊平的囑咐——“低調,從簡,直接回研究所”。
於是,他們靠着高大的身材和平時打籃球訓練出來的身體素質開始突圍,不斷有自媒體主播舉着手機擠過來,嘴裏喊着“家人們!我見到諾貝爾獎得主代表了!火箭刷起來!”
“各位!請讓一讓!”唐順提高音量,“我們剛下長途飛機,需要休息!所有問題請通過醫院宣傳部——”
他話沒說完,一個染着粉紅色頭髮,穿着緊身連衣裙的女主播突然撲到宋子墨面前,手機幾乎懟到他臉上:
“家人們!這就是三博醫院的宋子墨醫生!諾貝爾獎得主代表!看看這顏值!這氣質!單身!姐妹們機會來了!誰刷個遊輪,我就撲上去親一口。”
宋子墨:“
唐順:“......”
十幾分鍾後,兩人狼狽地鑽進醫院派來的商務車,車門關上那一刻,世界終於清淨。
“我的領帶......”宋子墨低頭,發現領帶不知何時被扯歪了,上面還有個疑似口紅印的痕跡。
“我的鞋......”唐順看着自己鋥亮的皮鞋上幾個明顯的腳印,欲哭無淚。
司機老陳從後視鏡看着他們,憋着笑:“兩位博士,歡迎回家,不過我得提醒你們,醫院門口人更多。”
“什麼?!”
“從昨天開始,就有一堆網紅來打卡了。什麼‘沾沾諾貝爾喜氣、‘學術聖地巡禮’、‘在楊平教授工作過的地方直播......保衛科已經抓了三個試圖翻牆進實驗室的傢伙。”
唐順扶額:“教授知道嗎?”
“楊教授?”老陳笑了,“他這段時間一直從地下車庫直接上樓,根本不知道正門啥樣。”
車駛近三博醫院,果然看到正門廣場上聚集着至少上百人。有人舉着手機直播,有人擺着誇張的姿勢拍照,還有幾個穿着白大褂Cosplay的網紅在拍短視頻,臺詞尬得讓人腳趾摳地:
“家人們,今天我在兩次諾貝爾獎得主楊平教授戰鬥過的地方,感受學術的氣息!看!這是三博醫院的大門!這是......呃,這是停車場入口!”
唐順捂住眼睛:“繞路,走後勤通道。”
“得嘞。”
終於回到研究所,兩人剛進大廳,就看到了更詭異的畫面。
張林穿着白大褂,被七八個舉着手機的年輕人圍着,正滔滔不絕:
“......當時在斯德哥爾摩音樂廳後臺,我就跟唐順和宋子墨說,別緊張!咱們中國科學家,走到哪兒都是這個!”他豎起大拇指,“結果你們猜怎麼着?瑞典國王親自過來握手,用中文說‘恭喜!當然,這話他們沒對外公佈,
屬於內部消息,你們知道就行,千萬不要外傳......”
“張林!”唐順忍不住喊了一聲。
張林回頭,朝着唐順擠眉弄眼,意思他們快走,有他掩護。
宋子墨反應極快,一把拉住唐順,兩人幾乎是逃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唐順喘着氣:“張林這傢伙,他怎麼知道瑞典國王說什麼?”
“他要是知道,我就是瑞典首相。”宋子墨按下樓層按鈕,“不過這也提醒我們了,接下來幾天,咱們研究所就是動物園,咱們就是那兩隻新來的大熊貓。”
“豈止是熊貓......”唐順苦笑,“簡直是會下金蛋的熊貓。”
事實證明,宋子墨的比喻還是太保守了。
回到各自辦公室不到半小時,唐順的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他看了一眼,十幾個未接來電,來自十幾個不同國家號碼。
微信消息更是炸了:
梅婭(美國):親愛的!你真是太帥了,我們的兒子盧克斯說要來中國看你,我現在正在定機票。
安娜(俄羅斯):親愛的唐!我在新聞上看到你了!諾貝爾獎!你太棒了!我下個月來中國,我們可以見面嗎?我想聽你講斯德哥爾摩的故事!
雅子(日本):順君,打飛七二寸!我看了頒獎直播,你站在臺上的樣子真帥氣!福永教授也說爲你驕傲。我計劃來南都旅行,拜託,請一定抽出時間。
索菲亞(意大利) : Caro Tang! 你上電視了!我媽媽都認出你了!還記得我們在威尼斯的那些夜晚嗎?我訂了下週的機票,我們可以重溫——
唐順自言自語地讀着這些“國際友人”的微信。
“重溫什麼?”一個平靜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唐順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地上。
李穎彤博士——他的老婆——挺着臨盆的大肚子正抱着手臂倚在門框上,臉上掛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唐順突然醒悟,自己也是有老婆的人,怎麼忘記這麼重要的事情。
“老婆!你聽我解釋!”唐順瞬間起立,“你知道的,這些朋友都是歷史......”
“哦?”李穎彤走進來,拿起唐順的手機,慢條斯理地往下翻,“美國的梅婭、俄羅斯的安娜、日本的雅子、意大利的索菲亞、法國的克萊爾、巴西的莉安娜......唐博士,你這裏比聯合國還熱鬧,你們還保持學術交流嗎?”
唐順冷汗都下來了:“請老婆放心,早已經終止學術交流?我也不知道爲什麼………………”
“嗯!”李穎彤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一個羣聊,“這些妹妹們既然都要來,咱們也不能失禮。我拉了個羣,把她們都加進來了。”
“什……………什麼?!”唐順眼睛瞪大。
李穎彤給他看屏幕,“我跟她們說,感謝大家對順的關心,作爲他的妻子,如果各位來中國南都,我一定代表順好好招待大家,咱們可以一起逛街喝茶,交流經驗,這段時間因爲我懷孕,順實在太辛苦了,所以一定要拜託諸
位讓他好好放鬆,感激不盡。”
“你看,我這麼熱情,她們卻都說‘不用麻煩了”,‘下次再說,‘祝你們幸福'。”
唐順:“......
李穎彤拍拍丈夫的肩膀,“其實以後碰到這些問題你不用緊張,及時向我彙報,我會處理好,一定不會怠慢你的朋友們,懂?”
唐順機械地點頭:“懂!懂!”
“對了。”李穎彤走到門口,回頭,“晚上記得回家喫飯。”
門關上,唐順癱在椅子上,長舒一口氣。
娶妻當娶李穎彤......這智商,這情商,這胸襟,這殺伐決斷......只是......教授,你誤我啊!
調整自己的情緒,他給宋子墨髮消息:“你那邊怎麼樣?有被前女友們轟炸嗎?”
宋子墨秒回:“?我哪來的前女友?我母胎solo到結婚好嗎。”
唐順:“......對不起,忘了你是純潔的宋公子,心裏只有唯一的唐菲。”
但宋子墨的煩惱,其實更魔幻。
下午兩點,宋子墨去病區查房。剛進醫生辦公室,就感覺到氣氛不對。
平時這時候,辦公室應該堆滿病歷,醫生們忙碌穿梭。但今天,辦公室裏異常整潔,十幾個年輕女醫生守在辦公室,有面熟的,有面生,有博士,有碩士,還有實習的。
“宋老師好!”異口同聲,笑容甜美。
宋子墨:“......你們好。”感覺怪怪的。
他開始查房,身後跟着的除了常規的住院醫、實習生,這十幾個多出的醫生也跟着一起,隊伍浩浩蕩蕩,引得患者家屬紛紛側目。
查到一個老爺子牀前時,老人拉着宋子墨的手:“宋醫生,我孫女今年碩士畢業,在投行工作,長得可漂亮了,這是照片......”
宋子墨:“大爺,您先好好養病…………”
轉到下一牀,一個阿姨神祕兮兮地湊過來:“宋醫生,我外甥女是南大教授,三十歲,沒談過戀愛,就喜歡醫生......”
** : "......"
再下一牀,病人本人就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姐,直接說:“宋醫生,我女兒在電視臺,要不要認識一下?她很漂亮的,你們倆站一起,那叫一個般配!郎才女貌!”
一圈房查下來,宋子墨收到了至少五個“優質女性資源”的介紹,三張寫着聯繫方式的紙條,以及無數意味深長的眼神。
回到辦公室,他剛坐下,一個女研究生端着杯咖啡進來:“宋醫生,辛苦了,喝點東西。”
“謝謝。”宋子墨接過。
“你們都跟着我幹嗎?快去幹活!”宋子墨看着站在旁邊的十幾個女學生,發現不對勁,這些女學生怎麼全部跟着自己。
旁邊一個住院醫小聲說:“宋老師,從昨天開始,咱們醫院內部論壇和南都醫大的校園網全在討論你,還有個帖子叫《每天一個想嫁給宋子墨的理由》,已經蓋到三千樓了……………
宋子墨閉眼,深吸一口氣,擺擺手:“各位,還是各就各位吧。”
大家不情願地散開,然後傳來一陣陣低語和笑聲。
他給唐順發消息:“我覺得我需要申請去援非醫療隊,立刻馬上。”
唐順:“???”
徐志良就待在病區天天做手術,哪裏也沒去,現在也讓惹上麻煩。
下班回家,妻子王清如地做了一桌好菜,還罕見地開了瓶紅酒。
“老徐,今天......辛苦了。”王清如給他倒酒,語氣溫柔。
徐志良受寵若驚,說話更加不利索了:“還,還......行。你、你......今天怎麼......”平時妻子不允許他喝酒,今天居然親自給他倒酒。
“我就是想問問,”王清如眨眨眼,“你們研究所......現在是不是很多人去參觀啊?”
“是,是......啊!網紅,媒體,亂......七八糟。’
“那......咱們能不能也去參觀一下?”王清如期待地看着他,“就拍張照。我們廳裏的同事都知道我老公在諾貝爾獎得主的單位工作,而且還是這次諾獎成果的重要團隊成員,都想看看......我也不多拍,就一張和獎章的合影,
行嗎?”
要是能夠與楊教授合影,那就更好了!
不過楊教授已經拒絕與各方的領導、企業家和媒體人合影,王清如工作的教育廳廳長親自去南都醫大和三博醫院送祝賀,當時希望可以與楊平合影留念,但是......但是卻被拒絕了,聽說連楊平人影都沒見着,這事廳裏人盡皆
知,人家楊教授就是這麼硬氣,誰也不合影,誰也不接觸。
徐志良爲難了,但看着妻子期待的眼神,他又不忍拒絕。
“我、我問、問、問......一下我們教授......”他結巴着說。
“別麻煩楊教授!”王清如趕緊說,“他多忙啊,我就想跟着你一起去上班,如果不能與獎章合影,去你們實驗室門口拍照也行,我保證不碰任何東西,不泄露任何機密!”
徐志良猶豫再三,還是點了頭。
第二天,他趁着中午人少,悄悄把妻子帶進了研究所。結果剛進大廳,就撞見了正要去喫飯的楊平。
“教、教………………授!”徐志良臉都白了。
楊平看看他,又看看他身邊緊張的王清如,忽然笑了:“徐醫生,這是你愛人?”
“是,是的,她、她就想拍張照......”徐志良也是老實人,楊平什麼都沒問,他什麼都交了。
“拍吧!”楊平非常大方,“這樣,去榮譽陳列室,獎章今天剛放進去,那裏背景更好。”
王清如驚喜得說不出話,她其實就是想拍那獎章,最好他和徐志良站一起,背景就是獎章。
楊平親自帶路,來到新佈置的榮譽陳列室。兩枚諾貝爾獎章放在特製的防彈玻璃櫃裏,柔和的燈光下熠熠生輝。
“就在這兒拍吧。”楊平說,“徐醫生是我們團隊的臨牀核心,沒有他的工作,理論也走不到臨牀應用那一步。這獎章,有他一份功勞,你是他的妻子,一直默默地支持他的工作,我要好好感激你,拍個照算什麼,你們想怎麼
拍就怎麼拍,要不要我做模特和你們合影?”
徐志良眼睛有點溼:“教、教授......”
王清如激動說出不話,聽說楊平都不願意和別人合照的,現在主動提出和他們夫妻合影,這已經超出她的期望。
隨後,王清如地拍了好幾張滿意的照片,臨走時對楊平深深鞠躬:“楊教授,謝謝您!老徐能在您團隊工作,是我們全家的榮幸!”
楊平微笑:“是我們榮幸有徐醫生這樣的夥伴。”
這事不知怎麼傳開了。第二天,研究所的行政通知裏多了一條:
“鑑於團隊成員家屬的合理期待,研究所榮譽陳列室每週六上午9-11點對外開放參觀,楊教授可配合大家拍照,需提前預約。僅限於團隊直系親屬,每次不超過15分鐘。”
通知一出,研究所家屬羣沸騰了。
穿着得體,井然有序的家屬團,在李穎彤的帶領下,安靜地參觀陳列室,與楊教授和獎章拍照,然後安靜地離開。整個過程不超過15分鐘,地面不留一片紙屑。
大家都知道,很多領導、企業家和媒體人都想與楊教授合影,但是全部被楊教授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