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018 廢棄道班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我們已經是“強弩之末”,喘着粗氣,處於極度虛弱的狀態,這時候哪怕是一陣大點的風颳過來,我們都能跌倒在地上再也起不來。

從廁所到道班的二百米左右的上坡距離,我們推了差不多十分鐘。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終於在晚上十點到了K206海拔4540米的204廢棄道班,此時我們繃緊的神經才逐漸舒緩開來。

204廢棄道班在一座光禿小山的山腳下。

我們推着自行車拐進院子,院子堆積着垃圾,好似荒廢已經很久。

架在車頭上的強光手電筒照向廢棄道班的房子,牆上的幾扇窗戶已經沒有了玻璃,牆面灰暗。

廢棄道班房的不少地方已經剝落,黑漆漆的看不見一點亮光,顯得陰森恐怖。

我的心直往下沉,剛舒緩的神經又重新緊繃起來。

我心裏嘀咕,先上來的騎友們,應該不會冒着大雪直接翻過麻扎達坂了吧?

我把自行車靠在牆邊,然後踉踉蹌蹌走到門口,使出最後的力氣,大聲喊:“有人嗎?”,然後乾脆一屁股坐在門口的臺階上。

花兒喊我:“哥”

我有氣無力地說。坐着喘氣,差點起不來:“等下”。

“手拿不出來”

我實在太累了,沒聽清楚花兒說什麼:“什麼?”。

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我站了起來。

“你看我這手套”

“怎麼回事?”

我一邊走過去花兒的身邊,一邊掏出手機。手指都凍僵了,好一會纔打開手電筒照過去。

我看見花兒的雙手套在手套上,手套上的一層積雪已經結成冰疙瘩。手套上的冰疙瘩,又和車把上的冰疙瘩黏連在一起。

花兒、手套、車把結成了一個整體,花兒像是從自行車上生長出來的一樣,或者自行車像是從花兒身上生長出來的一樣。

我明白了,由於一直保持一個推車的姿勢,雪不斷落在手套上沒有融化,花兒的手套結了冰,形狀被穩固住,手無法脫落出來。

雪落在車把上也沒有掉落,越積越多,手套和車把黏在一起,手套也從車把上脫不下來。

我一抬頭,纔看到花兒的眉毛上都粘了雪花,而花兒的一雙眼睛就像是被嚇壞的一對小鹿。

這時,屋裏有騎友披着衣服走出來,看到我們被嚇了一跳。

我趕緊跟騎友進屋,拿來一點熱水,澆在花兒的手套上。

轉眼間,粘在車把上的手套就能拿開。脫掉手套,看着花兒發紫的雙手,我頓時眼淚止不住流下來。

我拉開衝鋒衣,拿起花兒的雙手放在胸前的抓絨衣上暖和,嘴裏說着一些我自己也不知道的詞語。

語無倫次,不能自已。

花兒兩眼淚汪汪,哭成了一個淚人。

幾位騎友們趕緊扶我們進屋。進屋後,我找騎友要了更多熱水,我們喝了下去,胃裏一股暖流直抵心房。

正有氣無力地坐着,騎友發現我們的頭盔上也結冰了,頭盔和頭髮黏在一起了,頭盔取不下來。

騎友們用魔術頭巾粘了熱水,來回擦頭盔上的冰,才取下了頭盔。

房間裏的騎友們,七嘴八舌問我們各種問題。

我們只是靜靜的坐着,眼神呆滯發直。什麼話也不想說,也沒有力氣說,幾分鐘還沒緩過來。

緩過勁來後,我出去把兩輛自行車,推進隔壁那間沒有人的房間,以便不打擾已經休息或準備休息的騎友們。

用手電筒照着,拿出煮飯的小氣爐和套鍋,到房子外面把雪裝進小鍋裏。以最快的速度,煮了一鍋加了牛肉的泡麪給花兒,然後也給自己煮了一鍋。

喫過泡麪,我們的身體逐漸恢復。再燒幾鍋水還給騎友,也把自己的水壺灌滿。

收拾完,整理好帳篷、防潮墊、睡袋,我坐到花兒身邊,抱着她,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我輕聲問:“怎麼樣了?”

花兒輕聲說:“好多了”

我緊張地問:“頭暈不暈?頭痛不痛?”

“不暈,有一點點頭痛。我看你挺好的,你沒事?”

我說:“你高反了,我拿藥給你喫。我沒事。”,然後站起來去馱包找藥。

我一邊找藥,一邊說:“我們明天就下山回去”。

“不許說‘不’”我一個字一個字重重地說。知道花兒是不到黃河心不死的那種人,特別強調這句。

花兒連看都不看我,自個在說:“明天翻達坂只有11公裏了,就這樣放棄嗎?下坡到麻扎兵站休整吧。”。

我把藥放在她手上,對她吼叫着:“胡說。我們都成什麼樣了,還往前走,不要命了?”。

花兒說:“我除了累,就是有一點頭疼,其他沒啥。”。她把藥放進嘴裏,仰頭喝水的時候,順帶看了我一眼。

我說:“說實話”,在她身邊坐下來。

“就是隻有一點頭痛”

“我的手也好着呢,你看。”,花兒把手伸過來我的面前,讓我看。

“真的沒事?”

其實,能坐在204廢棄道班說話,而且沒有嚴重高原反應,我心底也是不願意放棄新藏線的。

“你自己看嘛”

“那你給我保證,路上要聽我的。”

“我一直聽你的”

“看看明天什麼情況吧,今晚好好休息。”

晚上,我根本睡不着,可能是累過度了,也可能是心事太重,放不下。

回想今天的所走過的路,和我們過去所擁有的美好時光,我忍不住眼淚流了下來,悲喜交加。

喜的是我們在大雪中、黑夜裏一路順利到達了204廢棄道班,雖然磕磕碰碰,但是好歹沒有碰到不好的事。

悲的是這條路太難走,不應該讓花兒受冰雪、啃乾糧喫泡麪、喝冰水這些苦難的折磨,怪自己當初沒有堅持選擇不來,或者搭車上來。

其實後面沒有車上來了,想搭車也是實現不了,前後都已經沒有退路。

我帶上耳機,把手機的音樂打開,放着Two Steps From Hell的《Blackheart》。

當夜深人靜的時候,那種自我懷疑又湧上心頭。

是不是自己哪根筋搭錯了,自己是不是有病,爲什麼來這裏?

這一切都是爲什麼,難道冥冥中,我們的生命必須來到這裏?

難道我們必須經過“死亡高地”的洗禮,才能成爲更好的人?

花兒能在這樣的環境下走這麼遠,出乎我的意料,我突然覺得對花兒的理解似乎還不夠多。

雖然她有時候也挺犟,但是也並非事事如此。

回想我們下午的朗誦和唱歌,突然會心的一笑。好像黑夜裏點亮着一處溫暖的燈光,我轉過頭去親了她一下。

關掉音樂後,迷迷糊糊中,我睡着了。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思你如狂
別人航海,我種田
豪商
貓貓熱線爲你服務
魂帝
開啓黑科技時代
同時穿越,我成尊不就是了
俗世:我的命格百無禁忌
陰陽鬼術
奧祕
倖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