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相見未及相思好 第八章 王府
饒是習慣了傅遠刻薄妄言的翟欽,聽了這麼一句話,也終於忍不住發怒了:“大哥,你說話太過分了!”
翟欽拂袖而起,怒氣衝衝地離開了。
傅遠笑一下:“這麼容易就生氣了?”他的眸色深幽不見底:“你若是知道我把你一心景仰的……”他嘿嘿地笑起來,笑聲陰森得很。
“誰?”他突然厲聲問道。
沿着樓梯走上來的店小二被嚇得打了個哆嗦,怯生生地答道:“傅爺,店裏來了幾個人,說是要見您。 這是他們的名帖,叫我遞給您。 ”
“拿進來吧。 ”傅遠的語氣溫和了些。
店小二依然那麼戰戰兢兢,看來剛纔是被嚇壞了,他慌里慌張地跑進屋子,把名帖擱在桌子上。
傅遠隨手拿起一個,掃了幾眼:“這是什麼東西?”把名帖盡數拂在地上。
“這幾位爺穿的都是官服呢,傅爺當真不見他們?”
傅遠冷笑:“等我的官服送到了,你就知道‘官’這個字怎麼寫了。 ”他走到窗邊,躊躇滿志地看着天空:“不過,封了官,自然也就有了自己的宅子,你怕是沒機會見到我的官服了。 ”
“有了!”他沉吟着,想到了一個辦法:“把你弄到我府上去當家丁,你自然就知道了什麼叫傅爺的氣派。 ”
店小二心想這個人八成是瘋了,卻不敢表現出來:這傅爺。 看上去面色蒼白半死不活的,力氣卻大得很,住進店裏地頭一天,便和上門來收保護費的潑皮打了一架,一個人把六個人打得頭破血流。 後來有個店小二不知哪裏冒犯了他,差點被他一手丟進院子裏的井裏。 自那以後,店家就把傅遠當瘟神一樣供着。 連收房費的事兒都不敢提。
傅遠笑着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叫楊二順。 ”
“我記下了。 ”傅遠衝他點點頭:“你下去吧。 ”
一個人站在窗邊望下去,街上熙熙攘攘的。 俱是行人,來來去去,去去來來。
——沒有一個人是爲你而來。
傅遠的心裏突然浮起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感嘆。
於是,他發怒了:觸景傷情是那些喫飽了撐着沒事做地人,錦上添花的娛樂。 傅遠,你這樣一無所有地人,有什麼資格軟弱?
他惡狠狠地在屋子裏踱來踱去。 一刻鐘之後心緒依舊無法平復。
於是,傅遠決定下樓去,找個人打一架。
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遊蕩着,突然看到一個彪形大漢把一個小孩按在街角毆打。 傅遠一捲袖子便衝了上去。
彪形大漢冷笑着:“喲,同夥來了,難怪這麼囂張。 ”說着,又在小孩身上補了一腳。
他輕蔑地看着傅遠:“膽子挺大的嘛,一副病怏怏的樣子。 也敢做這種營生。 ”
傅遠並不說話,衝上去便和他廝打一起。 因爲心情不好,所以他並沒有使什麼招式,只是一拳,一拳,結結實實地揍在男人身上。
男人的塊頭雖大。 卻是很不經打,很快就哭爹喊娘地告饒。
傅遠仍然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一個灰衣人走上來,按住傅遠的手:“這位公子,還請適可而止吧!”
彪形大漢見有人上來替自己說話,感動得大哭,從地上爬起來,一溜煙地跑了。
至於那被打地小孩,早在傅遠衝上來的時刻就跑得沒影了。
灰衣人笑吟吟地看着傅遠:“公子可知那大漢爲什麼要打那小孩兒?”
“知道。 ”傅遠答得很乾脆。
“知道?”
“看情狀,多半是那小孩偷了這大漢的荷包,被他抓了現行。 小孩還敢出語威脅。 大漢委實氣不過,故而一頓胖揍。 ”
“你倒是觀察入微。 ”灰衣人笑得越發開心:“大胤還有這樣的年輕人。 甚好,甚好。 ”
灰衣人飄然離去,傅遠皺着眉頭問道:“請問閣下是?”
“許東籬。 ”
許東籬,這是一個如雷貫耳的名字。
大胤第一才子,恃才而傲,狂放不羈。
東籬書院之主,門徒三千,遍佈天下。
許東籬。 傅遠在心裏默唸這三個字,心情突然大好:終有一天,我會把你也踩在腳下。
再次回到客棧,門口已經圍了個水泄不通。 一個太監,搬了椅子坐在門口,看到傅遠來了,立刻起來,恭恭敬敬地說:“傅大人,皇上賞了府邸給您,奴婢是來爲您搬家的。 ”
“府邸?哪一處?”
“時間倉促,來不及起新的,故而把閒置的洛陽候府掃出來,給您暫住。 等明天開春,再動工爲您起一個上好地宅子。 ”
“洛陽候府嗎?”傅遠頗爲差異:怎麼會是洛陽候府?
洛陽候府,那可是先帝登基之前的居所呢。 易闌珊居然捨得拿出來給別人住?
他自然不懂易闌珊的難處:這一年多的征戰已經基本清空了國庫,皇室大部分閒置的府邸都疏於打理,只有洛陽候府由於意義特殊,內務府最爲上心,景況還稍好一些。 傅遠上書要自己的府邸,內務府思來想去,只有洛陽候府勉強可堪一住。 易闌珊縱然不捨,卻也沒有辦法。
她恨自己一時衝動,答應了傅遠火燒叢山糧草之計。 此計固然一舉扳倒了曹德望吳聽風等人,廢除了宰相一職,把自己推到了朝堂之上,真正能視政理政,卻也把大胤推入絕境。 若是叢山之役不能速戰速決迅速取勝,那麼失敗就成了板上釘釘地事,羌人翻過叢山,大胤便再無險可守,胤都成了放在別人鼻尖的美食,只要一抬頭就能喫掉。 她只能把渺茫的希望寄在傅遠身上,希望這個人真的能克敵制勝。 自然不敢輕慢了傅遠的任何要求。
雖然不懂其中曲折,傅遠心情卻是大大的愉快了:“搬家?”
“這裏的破爛有什麼好搬的?到了驍騎將軍府,一切都要換成新的!”他躊躇滿志地揹着手,突然想起方纔的店小二:“楊二順到哪裏去了?”
楊二順很快就被找了來。 他畏畏縮縮地跪在地上:“傅爺,錯了,傅將軍,您找我有事嗎?”
傅遠一揮手:“跟我走吧。 到驍騎將軍府給我做管家。 ”
楊二順心裏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唯唯諾諾地謝了恩,從此改名叫做傅二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