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相見未及相思好 第二十章 親征
傅遠的笑容,在聽到易闌珊說她要親征的時候僵住了。
翟欽也是第一次知道易闌珊有這樣的想法,他責備地看着她:“娘娘。 ”
“自古只聽過皇帝親征,哪裏有太後親征的道理?”醒過神來的傅遠瞪易闌珊。
易闌珊還是那麼風輕雲淡地笑着:“我想去戰場上看看。 ”
“那不是你該去的地方。 ”傅遠的表現十分焦躁。
“刀劍無眼,娘娘若是以身犯險,大胤何以自處?”一直沉默的袁宏終於說話。
“我並不是要親自上陣殺敵,我只是想去月鹿關上看看。 ”易闌珊的眼底有一種叫做堅持的光芒:“我想知道,戰爭到底是什麼樣子。 ”
“那種事情,不知道更好。 ”袁宏勸她:“娘娘,你這是何必?”
傅遠難得和袁宏意見一致:“戰場不是女人該去的地方。 ”
翟欽的態度也是如此:“娘娘,我也算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戰場的可憎可怖,遠遠超乎你最惡劣的想象。 ”
“所以我要知道。 ”易闌珊解釋道:“我已經把腳伸進了議事廳,便不能不知道這樣的事情。 ”
“娘娘是微服私訪體察民情的戲碼看多了嗎?”對她的想法,傅遠不屑一顧:“君王合該運籌帷幄千裏之外。 ”
“我不是君王。 ”易闌珊糾正他。
“不是君王更沒有這樣做的道理。 ”傅遠地口氣很不耐煩:“蘇木無憂很狡猾!很危險!”
“翟欽會保護我的安全,我不會給元帥添麻煩。 ”
“這是交換條件嗎?”傅遠看她。
“元帥說是便是了。 ”
傅遠無奈:“那麼。 微臣只好說,請娘娘萬事小心。 ”
傅遠和袁宏都退下了,翟欽不解地看着易闌珊:“娘娘,你下了這樣的決斷,爲什麼都不曾和我提過?”
“和你提有什麼用呢?”易闌珊搖頭:“徒增一個煩心人罷了。 ”
“娘娘爲什麼要親征?”翟欽含含混混地問:“難道是不相信大哥,想要一路監視他?”
易闌珊失笑:“兩軍對壘,我怎敢陣前疑帥?”
“那……”翟欽不懂。
“在傅遠和我之間。 你會幫着誰?”易闌珊問。
翟欽犯難:“應該是娘娘吧。 娘孃的決定總是沒錯的。 ”
“在袁宏和傅遠之間,你會幫着誰?”
翟欽想了想:“大哥吧。 大哥有時候做事急躁了些。 但是他並不是一個壞人。 ”
“那,在傅遠和我之間,大胤的十萬將士會幫着誰?在袁宏和傅遠之間,大胤的十萬將士又會幫着誰?”易闌珊疲憊地笑笑:“叢山之役之後,我對傅遠只賞金銀,不加權力,又對衆多將領明升暗降。 還調了袁宏這個在軍隊裏全無根基地人擔任兵部尚書一職,翟欽,你說,我在做什麼?”
“娘娘再給軍隊換血。 ”
“羌人來得太早了。 ”易闌珊嘆息:“再有一兩年,我便能很好地控制軍隊,可是,現在……”
翟欽想了想:“可其實,大哥也不能控制軍隊吧?他的人望還淺。 人脈也沒那麼廣。 ”
“此去月鹿關,我並非真地親征,只是去戰場的第一線看看,讓將士們知道,他們浴血殺敵,我是看得見的。 ”
“太後想拉攏軍心。 ”
“總要玩些手腕。 纔不辜負城舅舅把易恕託付給我。 ”易闌珊忽然笑起來:“若易恕還沒長大,大胤便沒了,我該如何向父皇和城舅舅交代?”
翟欽悶悶地反駁她:“若是娘娘沒了,娘娘如何向先帝和皇上交代?”
易闌珊被他問得一愣,想了好一會兒才答道:“怎麼會呢?你不是說要拿命護我周全嗎?”
翟欽忽然神色一黯:“娘娘要時刻記着,您的命不是您一個人的。 ”
他沒有說出來,易闌珊卻聽得到他的心聲:那也是月西環的命。
翟欽此次回宮之後,對她地態度有了一些微妙的轉變,易闌珊不說,卻是感覺得到。 翟欽對她的維護。 對她的關懷,一半是出於忠誠。 另一半卻是爲了月西環。
她曾經和月西環同命。
月西環已經死了,易闌珊更要活下去。
翟欽願意付出任何代價,讓易闌珊活下去。
太後親征自是氣派非凡:撒酒祭天,高臺授印,舉臂一呼,萬人響應。
站在這樣的高度看下去,只見一個個整整齊齊的方陣,誰的臉也看不清。 易闌珊拿着酒杯一步步走下高臺,這一天她穿的是明黃色地正裝,裝束十分複雜,託在身後的裙襬便有足足三米。
看她一步步走下來,傅遠心裏納罕:她想做什麼?
易闌珊走進方陣,隨意站到一個士兵面前:“你叫什麼?”
“小……小的叫石……石敢當。 ”
“石敢當?好名字。 ”
易闌珊雙手舉起酒杯奉到他面前:“請帶五萬大胤男兒飲了這杯酒吧!”
石敢當激動得眼淚都快滾出來了,他盡飲杯中酒,心中衝起一股豪氣,把酒杯狠狠往地上一摔,本來想說些漂亮話,但實在想不出來,於是大喊了一聲:“殺光羌人!”
“殺光羌人!”五萬兵士一起大喊起來。
傅遠眯縫着眼睛看她:原來是想拉攏軍心,故而親征啊……爲了軍心,你居然願意以身犯險……
他心中一動,忽然起了一個可怕的念頭:只要在路上……
用力搖搖頭,甩掉這個願望,這麼做風險太大了。 傅遠凝神看易闌珊表現,好不容易得到誓師大典結束,易闌珊在翟欽爲首的侍衛保護下進入馬車,軍隊終於開拔了。
易闌珊還沒有那麼快出發,她把頭伸出窗戶下了個命令,一個宮女抱着易恕爬上馬車。 易闌珊摸摸他的小臉:快點長大吧。 大胤都在等你。
她抱着易恕走出馬車,站在前面,大軍走過地響動很大,易恕被吵醒了,揉着眼睛看眼前的一切,並不明白這麼多人在一起是幹什麼。
易闌珊低聲說:“要記得他們的臉哦。 他們都是爲你去,許多人也要爲你永遠留在那裏,永遠回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