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夜裏還很冷,風有些刺骨,從付母那裏出來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承歡沒讓付母出來送她們。母親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常年咳嗽,她總是不放心。嫁給葉行北之後,她數次要求付母過去和他們一塊住,付母都沒有答應。
承歡知道,母親是想守着畫廊裏那些畫,守着那些和她父親在一起過的回憶。
人老了,多是要靠着回憶過日子的。
承歡戀戀不捨地回頭看了眼映出燈光的窗子,無聲地嘆了口氣。寒風裏,她神色憂慮,身上只穿着單薄的裙子和風衣,身形顯得更加瘦弱,憑添了幾分落寞。
葉行北將自己的風衣往她身上攏了攏,“阿歡,走吧。”
承歡點點頭,和葉行北一起上了車。
至於葉陵南,他今天似乎心情不怎麼好,出門之後連招呼都沒打,開着他那輛拉風的邁巴赫早就離開了。
很多事情,在承歡看來,其實感覺都有些荒唐。
她不是沒見過葉陵南和葉行北曾經毫無芥蒂地相處,就像手足兄弟一樣。如今卻已是物是人非,到底這中間又是什麼讓他們的關係變成現在這番情狀。
“在想什麼?”葉行北似乎發現她有些心不在焉,開口問道。
承歡笑了一下,“在想你啊。”
當然她沒有把另外一個人也說出來。
承歡的回答似乎愉悅了葉行北,他有些來了興致,勾着脣角說:“想我什麼?”
他這麼一問,倒是把承歡給問住了。她一時也想不出回答,只能說:“不告訴你。”
葉行北看了她一眼,見她眼底都是調皮地笑意,眸子晶亮亮的,也就沒打算爲難她,“好吧,你不想說,那就算了。”
承歡感覺他現在心情似乎頗好,轉而又聯想起葉陵南離開時那副陰沉的臭臉,覺得葉行北應該是做了什麼事,讓葉陵南不痛快了,只是她不知道罷了。於是她問:“剛剛在媽那裏,你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時候給葉陵南不痛快了?”
葉行北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你剛纔就在想這個?”
承歡見他沉着臉,陰晴不定的模樣,立刻給他順毛,“不是啊,怎麼可能。我就覺得你心情很好,但是葉陵南走的時候黑着一張臉,所以我就好奇問問嘛。你怎麼這麼容易生氣啊。”
說着,她還想伸手去挽他的胳膊,以示衷心,哪知道剛一抬手,肩上登時一陣鑽心的疼痛,讓她不由自主地哀哀叫了一聲。
有句話叫做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剛纔還半信半疑的葉行北聽她這一叫,立刻被轉移了視線,輕輕扶住她的手臂,帶着幾分怒意地訓斥道:“身上還帶着傷,你就不能小心點。”
承歡低着頭沒有說話,就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乖乖聽着大人的訓斥。從葉行北的角度看過去,剛好能看清她微微下垂的眼瞼、顫動的睫毛,還有被她咬的泛白的下脣。
心裏一軟,怒意消了大半。他的聲音柔了下來,有些無奈嘆了口氣說:“還像個孩子一樣,肩膀很疼嗎?”
承歡垂着的頭微微點了點,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分外委屈的模樣,只是她心中此刻卻暗自竊喜這苦肉計來得真是時候。
葉行北知道她這副可憐模樣八成是裝的,她平時就喜歡在他面前耍滑頭撒嬌賴皮,很多時候都讓他沒有辦法。不過她能這樣,傷處應該是不怎麼疼了,他稍稍鬆了口氣,沒有點破她,還依着她想要的說下去:“回去抹點藥,很快就好了,你剛纔說的我就相信你了。不過以後如果遇到這種事,你千萬不要再撲過來。”
“那你受傷了怎麼辦?”她終於抬起頭,看他。
“我是男人,不怕疼,起碼沒有你怕疼。”葉行北說得理所當然,“還有,如果你身上到處是傷疤,怎麼穿婚紗?”
承歡說:“那就不穿。”
葉行北忽然兩人想起決定去結婚前,付母單獨約他見面,給他的一本小冊子,上面的東西很雜亂,有數學公式、鉛筆畫、曲子的簡譜還有最後一頁,她寫着的七個願望,其中一個,就是穿一次婚紗,有一個畢生難忘的婚禮。
那次見面,付母最後和他說:很多事情,我都不能爲她做,以後小歡就託付給你了,請你照顧好她。
當時,他其實根本就沒打算辦婚禮的打算,只是得知葉陵南終於準備回國,才匆忙和承歡求的婚,連戒指都是讓梁柯臨時去準備的。
“等過些天,我們把婚禮給辦了吧。”
想到這,終是覺得有些對不起她。他深深地看着她,終於說出了這一句話。
只是付母提起婚禮的時候,他會這麼觸動,不僅僅是因爲葉陵南臉上的憤怒,更多的,是他的新娘是她。很多事情,到底是開始變了。
承歡是個很好的女人,比他以前許多時候所知道的還要好。他甚至開始有些明白爲什麼當初葉陵南會喜歡她,他現在何嘗不是開始放不開她了呢。
等承歡回到家躺在牀上,腦子裏還在想着葉行北和她說辦婚禮的事情。畢竟一場婚禮要準備的事情很多,她現在想起來,已經覺得頭大了。
葉行北洗好澡從浴室出來,正看見承歡躺在牀上嘆氣。
看到他出來,她轉過頭來抱怨道:“行北,我感覺辦婚禮好麻煩。”
葉行北不以爲意,“我會找最好的婚慶公司,你就陪着走走過場,不麻煩。”他走過去拉她,“起來去洗澡。”
承歡被他拉起來,看他幫她去衣帽間拿了睡衣,又跟着她進了浴室。她詫異,又有些羞窘,紅着臉說:“你跟着我進來做什麼?”
“幫你洗啊。”他說得很自然,沒有半點邪念,“你這樣能自己洗?”
承歡啞然。
葉行北伸手幫她解紅色的連衣裙上面對襟的紐扣,修長的手指,動作輕緩,一顆又一顆。
兩人也不是沒有親密的時候,但是那都是情到濃時,沒有什麼不自然,但是現在這種情況,還是讓承歡的臉上一陣勝過一陣地發燙。
雖然浴室裏有暖氣片,但是裸-露的肌膚接觸到空氣,還是讓承歡不由打了個寒顫。她有些拘謹地站在那裏,也不敢看面前的葉行北。
要是她現在抬頭,也會發現,葉行北比她的狀況好不了多少。葉行北此刻甚至有些後悔不該如此自告奮勇,應該讓琴姐過來幫忙。
開了水閥,試了一下溫度之後,他拿着花灑從頭到腳給承歡淋了個遍。水流從肌膚上劃過,留下許多晶瑩的水珠,再加上熱氣一燻,她的的肌膚都是粉嫩的顏色,很是誘人。
他感覺自己喉頭一陣陣發緊,呼吸也開始急促起來。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先洗頭髮還是洗澡?”
承歡嗡聲道:“洗頭。”
葉行北擠了洗髮水,給她洗頭髮。可能是剛做完頭髮不久,用了洗髮水之後,手感並不好,他忍不住說:“下次不許你再去做頭髮,髮質一點都不好。”
承歡往前低着頭,配合着他的動作,聽到他這樣說,立刻辯解,“可是小施他們都說我這樣漂亮,我這樣不好看嗎?”
葉行北果真說:“不好看。”
承歡說:“我覺得好看就行了,一會用了護髮素就好了。”
葉行北沒有理她,拿過花灑給她沖洗。
他不說話,承歡就感覺又有些尷尬了。
溫暖的水流漸漸洗去了泡沫,漸漸變得清澈,葉行北給她把護髮素抹上,她就開口哼起了一首小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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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舒緩,可能是因爲低着頭帶着一些鼻音,但是聽起來卻讓人覺得格外舒服。
塗完護髮素,葉行北幫她用皮筋把頭髮綁上,他剛纔看了使用方法,要等一會讓頭髮吸收才能洗去。
他用水衝了一下手,去擠了沐浴露過來,看見承歡白皙的身體一-絲-不-掛地站在面前,還是不知道從何下手。
“前面你自己洗”他的聲音有些暗啞和不自然,“我幫你洗背上。”
承歡點點頭,轉過身去。她背對着他,然後伸手去從他掌心挖了一些沐浴露過來,給自己塗上。然後,她就感覺他的手輕輕覆上她的後背,一寸一寸地開始塗抹。
靜謐的空間裏,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氣氛除了尷尬還是尷尬。
水汽蒸騰起來,還有葉行北在後背上的手,都讓承歡感覺有些呼吸困難。她緊張地胡亂搓了幾下,不敢讓自己的動作看起來太過曖昧。畢竟葉行北高她許多,他這樣居高臨下,還不看得一清二楚?
其實葉行北自己現在都難受得要命,渾身肌肉都緊繃着,哪裏還有心思注意她。等到給她沖洗完,他身上早就出了一身的汗。
葉行北給她擦乾了身子,少不得碰到某些地方,臉上的神色頗爲尷尬。他給她套上睡袍,帶她出了浴室才說:“明天還是讓琴姐幫你吧。”
承歡看他也是一臉不自然,耳根子都紅了,耳側還帶着傷。她卻覺得他這個模樣很可愛,忙不迭地點了點頭,卻趁着他不注意,踮起腳在他臉上蜻蜓點水地親了一口。
葉行北一怔,隨即卻扳起她的臉,狠狠地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