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歡手裏的勺子“噹啷”一聲掉進了杯子裏,她難以置信道:“你說什麼?”
葉陵南沉默了片刻,才說:“當年,葉行北向白筱求婚不久,就出了事。白筱從學校去醫院的路上,被人給綁架□□了。那時候,她沒有和葉行北說,反而是讓我過去幫了忙。只是沒想到後來,她卻懷上了孩子。”
承歡這才明白過來,“所以我看見白筱帶着的那個小女孩,就是這個孩子?”
葉陵南點點頭,“我那時候還怕她不肯離開葉行北,沒想到她卻主動提出來,後來的事也不過是順水推舟了。”
“那這件事和白薇有什麼關係?”承歡露出疑惑地表情,不解的問:“你似乎對白薇很有意見?”
葉陵南笑了一下,“其實也不能說是對白薇有意見,但是我總是覺得白筱的事情沒有這麼簡單,而且和她少不了干係。我也曾派人調查過,但是卻一無所獲。”
承歡訝然,按道理來說,白筱爲白薇付出了這麼多,白薇應該不可能對自己的姐姐下毒手。
“你沒憑沒據就靠一個第六感,就說白薇和這件事脫不了干係,白筱還是她姐姐,就算是她妒忌白筱,她也不可能會做這種事。”
葉陵南卻說:“那是你還不瞭解她。或許是我太多心,但是我總是對她不放心,特別是當她待在你身邊的時候。”
這次倒是換做承歡笑了起來,“我看你是商場上爾虞我詐慣了,看誰都不像是善茬。不過我也不喜歡她,你說的我會小心的。”
或許是承歡的笑容太過耀眼,葉陵南看了一眼便垂下了眸子,捧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經有些涼了,喝到嘴裏,味道變得更加苦澀了些。
最後,他淡淡道:“嗯,你自己留個心就好。”
和葉陵南在咖啡店道別之後,承歡看時間還早,並沒有回c大等福叔過來接她和白薇回葉宅,而是自己一個人提早先回了。
回到家之後,葉行北依舊在書房辦公,承歡沒有去打擾,直到梁柯從房間裏走出來,她才走了進去。
葉行北聽見有人進門,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似乎將承歡當成了梁柯,有些不耐道:“還有什麼事嗎?”
說着,他抬手鬆了松脖子上的領帶,看上去有些許疲憊。
承歡看葉行北這幅模樣,估計應該是出過門的。她沒有說話,走過去給他解領帶。
葉行北一下子抓住了她已經搭在他領帶上的手,待意識到手的主人是誰之後,他這才緩緩鬆開了手,任由承歡繼續着剛纔的事情。
“你怎麼回來了?”他將身子往後仰躺着靠在椅背上,伸手揉着眉心,問了一句。
承歡將領帶放好,“今天下午沒有課,就先回來了。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葉行北搖了搖頭,“沒什麼事,你不要胡思亂想。”
承歡應了一聲,正準備轉身出門的時候,葉行北卻突然伸手拉住了她。
他看不見,但是那雙眼睛卻直直的望定她,漆黑的眸子裏似乎有什麼莫測的東西正在醞釀,弄得承歡心裏一陣地發怵。
“行北,你怎麼了?”承歡低低地、又極爲小心地問了一句。
葉行北卻沒有回答,反而低沉地問道:“你今天爲什麼要見葉陵南?”
承歡心裏猛地一沉,腦子裏第一個反應就是是不是白薇和葉行北說了什麼。她緩了一口氣,若無其事道:“沒什麼事,那套海景別墅是我找他幫忙轉手的。所以今天和他見了個面。”
葉行北仍舊抓着她,許久之後他才放開她的手,說:“你出去吧。”
承歡卻沒有立刻就走,她其實想問,是不是白薇對你說了什麼。但看見葉行北臉色並不太好,而且已經合上眼假寐,也不好再問下去,也就出了門。
從書房出來,恰好碰上樑柯從樓下上來,手裏還抱着一摞子文件,見到承歡,他立刻朝她點頭致意了一下。
“夫人。”
承歡問:“行北知道我見過葉陵南,這件事你知道嗎?”
梁柯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是怎麼知道的?”承歡繼續問。
梁柯支吾了半晌,才說:“今天老闆開完會議就說要去c大接您,但是沒想到您剛好不在,後來在路上卻碰見您從咖啡廳出來。我原本停車想下去接您,但是老闆知道您和葉陵南在一起,就讓我直接開車回來了。”
承歡聽完,真想抽他,葉行北看不見,會知道她和葉陵南在一起的事,十有□□就是這廝嘴碎。而梁柯也知道自己闖了禍,腳底抹油一樣,迅速跑進了書房。
這天晚上兩人上牀之後,葉行北的臉色依舊不大好。
黑暗中,承歡遲疑了很久,這才鼓足勇氣蹭過去,推了推背對着她的男人,“行北,你不會因爲我今天見了葉陵南生氣了吧?”
葉行北沒有任何反應。
承歡囁嚅了一下,再次推了推他,“行北。”
葉行北仍舊背對着她,這次卻開了口,“我打算讓葉陵南重新接管葉氏。”
承歡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爲什麼?”
她不記得葉行北什麼時候這麼待見葉陵南了啊。甚至還要把葉氏交給葉陵南。
葉行北說:“我現在身體不行,很多事都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承歡聽他說着,心裏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強笑了一下,說:“你說的怎麼和交代遺言一樣。”她想起今天白天葉陵南說要讓葉行北動手術的事情,又說:“行北,我們做手術好不好?”
葉行北似乎根本沒有關心她問了什麼,仍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其實我想了很久,當初要是死了,現在也不會有這麼多的麻煩。葉陵南會接手葉氏,而你最後也會和他在一起的。”
承歡猛地坐起身,按亮了牀頭的壁燈,目光落在他側着的面龐上,冷聲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葉行北十分平靜的說:“葉陵南比我更適合你。”
承歡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樣,笑了起來,“行北,你不要開玩笑了。”笑過之後,她又去抓他的手,“行北,做了手術,你就會好起來的。”
葉行北沒有掙開她的手,只是說:“阿歡,你有沒有想過,要是我真的出了事呢?你怎麼辦?你身邊總歸要有個人陪着你的。”
承歡鬆開他的手,嘲諷般地笑了起來,“你說的不錯,那你那時候爲什麼不去死呢?你那時候死了,現在我愛的人會是葉陵南。你怎麼不去死呢?”
她雖然笑着,眼淚卻流了下來,“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要是死了,我會立刻找一個男人嫁了的。你難道還想着我會給你守寡嗎?”
葉行北“嗯”了一聲,點了點頭,說:“這樣最好。”
承歡氣的整個身子都顫抖起來,終於忍不住抓起他的手,張嘴狠狠地咬了一口,直到嚐到了血腥的味道才鬆口。
她惡狠狠地盯着他,“我今天只是見了葉陵南一面,你就動了這麼多心思。那你爲什麼不趕緊再立個遺囑,把你能給的都給我好了。”
等承歡說完,沒想到葉行北居然真的轉過身來,極爲認真道:“你想要什麼?”
承歡被他問得一愣,半晌之後才說:“我要你去做手術。”
葉行北點點頭,“好。不過我想再和你談一次條件。”
“什麼?”承歡問。
葉行北的神色異常平靜,連說話都不緊不慢的,“我動手術的時候,你走好不好?去哪裏都可以,不要問任何人手術結果,等到下學期開學再回來。”
“那樣我就不難過了嗎?”承歡脣角浮起一絲微笑,“葉行北,我問你,你當初有意接近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會死?你有沒有想過我會難過?”
她伸手按住他,急急地去吻他的脣,“你難道只想過這個?”她咬牙切齒,伸手探進他睡袍的衣襟裏,撫摸他的肌膚,“還是隻想過這個?”
葉行北死屍一般地躺在那裏,一個字也沒有說。
承歡恨極反倒鎮定下來,她緩緩從葉行北身上下來,輕輕點頭,說:“你說的不錯,你要是死了,起碼我還要過日子。”
她看着他,語氣也變得十分平靜,“我告訴你,手術要是做了,等我回來,你還活得好好的,除非你差點再死一次,否則,我絕不會原諒你。”
她不止一次想過,她還是愛着葉行北的,手術如果成功,她就告訴他,她願意和他重新開始。
葉行北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鬆動的神色。他伸出手去將承歡的身子拉進懷裏,輕聲道:“好,阿歡,你絕對不要原諒我。”
這些天他頭痛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喫止痛片和□□片已經沒用了。顧老的意思是現在他不動手術恐怕也不行了。可當他問及如果現在動手術成功的幾率,顧老當時的遲疑已經給了他最好的答案。
他無法忍受她要承受手術室外那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甚至還要承受如果手術失敗時最沉痛的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