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雲輕和水成碧二人將那雕像的前後看了半晌,對於看起來值得懷疑是機關的幾處,他們都用手摸着試了試,卻並未找到所謂的機關。
葉雲輕心下有些焦急,又看了看身後煙蘿,他立在原地,看着他們的一舉一動,緊閉着嘴不說話,這是不打算告訴他們機關的具體位置嗎?幫人幫一半就不管,真是一個難以捉摸的鬼魂呀!
葉雲輕轉回頭,再次審視起只剩半截身體的人像,隱約看出人像身着的衣物上雕刻着西域服飾所慣用的紋路,忽的來了好奇心,問道:“這尊像雕刻的是什麼人?”
背後的煙蘿卻跟沒聽見似的,依舊沒有應她。
葉雲輕正無趣地撇了撇嘴角時,卻聽身邊的水成碧開口道:“我懷疑這雕像刻的就是月孤明本人。”
月孤明的密室中出現他自己的雕像似乎也很合理,不過葉雲輕想知道水成碧是從何得出這個結論,於是問道:“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水成碧笑道:“雖然人像只剩一半,但也能看出服飾和長靴都與中原不同,應該是出自西域。除此之外,我還聽過一則關於月孤明的趣聞。說的是在月孤明年少未成名之前,他因爲一雙腳生的巨大,而常常被人嘲笑,有人因此說他是深山裏野人所生的孩子,但月孤明自己卻不在意,甚至十分驕傲有一雙大腳,還對衆人說‘腳大踏天下’。”
葉雲輕聽了就沒忍住,噗呲一聲笑出來,“這尊雕像的腳確實過大了,十之有九就是他。”
提到月孤明,水成碧就想起方纔煙蘿暗示他們應該將身體放低的話,細細分析,似乎另有所指。
“我好像領會到煙蘿的意思了。”水成碧看向身邊的葉雲輕,“我們現在一起對這尊雕像跪拜行禮。”
突然冒出的提議讓葉雲輕怔了一怔,她眨眼問道:“爲什麼?”
水成碧解釋道:“我們進入月孤明的密室打擾已久,我借用了他的紫晶藥王鼎和藍雪蓮來療傷,你又燒了他辛苦寫下的手記,而且因爲我們與高長銳的打鬥,還造成了密室多處坍塌,於情於理我們都應該給密室的主人行大禮以示尊敬和歉意。”
葉雲輕思量片刻,覺得水成碧說的也在理,尤其是她自己那燒書的行爲,確實有點對不起月孤明多年的心血,而她也在想,煙蘿遲遲不告訴他們下一步應該如何做,說不定正是因爲還在考量他們的誠意,於是便應了水成碧的提議。
他們二人便往後退了退,對着雕像利索地跪下,水成碧不忘對只剩一半的雕像拱手道:“今次進入前輩密室,實屬爲了阻止幽極幻鏡出世而危害人間,並無侵犯前輩威嚴之意。如有打擾得罪之處,還請前輩見諒。”
說完,二人便一起鄭重地對那雕像行禮,磕了三次頭。
從地上抬起頭的時候,水成碧忽然覺得有道光從眼前一晃而過,他定了定神,微微將頭低下去,又抬起來,發現果然隨着視線角度的變動,雕像底座前的幾塊地磚會反射出奇異而刺眼光芒,其它地磚的光澤卻是暗啞的。
葉雲輕已經站起,她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卻看到一旁的水成碧還跪在地上,上半身壓低接近地面,眼睛平視前方,腦袋上下移動了數次,心中很是奇怪,“你在幹嘛,中邪了?被烏龜精上身了?”
水成碧卻是面露喜色,他飛快地起身,拉着葉雲輕走到雕像前,蹲下去指着四塊特別的地磚道:“原來這四塊磚材質特殊,如果是從上往下看無法看出端倪,只有視線與地面接近平行的時候才能看出這些地磚光亮異常,是與衆不同的。我想機關必定是在這四塊地磚之下。”
葉雲輕聽了大喜,也蹲下來,看水成碧在那幾塊磚上敲打了幾聲,輕輕的回聲傳出,裏面果然是中空的。
葉雲輕幫着水成碧一起沿着磚塊微微鬆動的邊緣慢慢將四塊磚給全部摳出,外面一層移開後,便看到下面的暗格中設着一個圓形機關。
圓形機關的外面一圈連着數個大小不一的齒輪,而將齒輪和機關相連的十幾條纖細的鐵鏈則錯綜複雜地相互纏在一起,一眼看去好似數個粗壯的死扣。
“這機關要怎麼轉動?”葉雲輕煩躁摸摸後頸,忍不住抬頭看向那尊人像,“月孤明啊月孤明,我們都已經給你跪拜行禮了,你怎麼還繼續給我們出難題?”她已被月孤明各式各樣的機關折磨得有些疲憊。
“不急,讓我看看。”水成碧安慰了葉雲輕一句,又垂目細細端詳起復雜的機關,“這些鐵鏈並非真的纏死了。我們要將中間那個圓形的機關按照一定的順序向左或向右轉動,如果在這個過程中轉動的順序全都正確,鐵鏈會隨着齒輪的移動而自行解開,但只要一個順序出現差錯,恐怕就會……就會牽動別處的機關,也就是會出現你說的那種‘驚喜’了。”
“那不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聽了他的話,葉雲輕卻反而更加擔憂,“僅憑着肉眼能看出機關轉動的正確順序嗎?”
“根據齒輪和鐵鏈相互連接的規律來推測順序,也不是不可能。”水成碧說幹就幹,將機關的每一處都看進眼中,開始細心推算着按照各種方向轉動後會牽動的結果。
葉雲輕見他神情專注,不敢打擾,又怕擋了他的光,便稍稍讓開了些,給他騰出更多空間來。
所以此時的畫面便是水成碧專心研究着機關,而葉雲輕則是看着水成碧認真的表情出神。
不多時,水成碧便將視線從機關處收回,略帶幾分嚴肅的看向葉雲輕,“我差不多已推算出轉動的順序,現在就試着轉動這機關,但萬一要是哪一步轉動錯了……”
“我會擋着的,你不用在這個問題上分心。”葉雲輕乾脆地回他道,“而且我不信月孤明會對給他磕頭行禮的人動真格,估計也就是些小小的懲戒從石壁裏飛出來,對我來說小意思。再說……”葉雲輕頓了一頓,雖然心裏覺得有點肉麻,卻還是小聲說了出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辦到。”
水成碧欣慰一笑,心中安然許多,接着便低下頭,依照他方纔推算的順序開始轉動地下暗格中的機關。
葉雲輕從地上站起,法器已從她的手腕滑入手心,被她緊緊握住。她一面機警地留心着周圍的變化,一面看着在水成碧不停左右變動的旋轉中,那些纏繞的鐵鏈一條又一條逐漸被齒輪帶動着解開。
直至所有鐵鏈與齒輪相接的線條都清清楚楚、一目瞭然,水成碧最後用雙手重重地將中間的圓形機關壓下。
隨着鐵鏈與齒輪快速地轉動,山洞裏被帶起一陣轟隆隆的聲響。衆人屏息朝着聲音的來源處——頭頂上方看去。
這間山洞一半的頂層已經毀壞,但一架天梯穿過了亂糟糟的垮塌之處,視阻擋的一切爲無物,碾壓過重重石牆,從看不見盡頭的高處斜斜垂落在他們面前。
葉雲輕看着那一直伸展到自己腳前的臺階,道:“是用術法造出來的,所以才能穿過所有東西吧。”想到馬上就可以通過這長梯到達最後的密室,她心中竟有幾分莫名的期待——與高長銳之間終於就要做個了斷。
能成功解開機關少不了煙蘿的協助,葉雲輕轉身想對煙蘿道謝,卻發現那高大的黑影已不知去向。
葉雲輕環顧四處,“走了?”
“你是在找我嗎?”從她的法器上傳來煙蘿的聲音。
葉雲輕將手腕抬高,對着其中一片黑氣縈繞的花瓣道:“你動作挺快呀。”
煙蘿語氣平淡道:“機關都已經解開了,你們還不走,是準備留在這裏喫頓晚飯順便喝酒敘舊嗎?”
雖然葉雲輕天生聽不得別人說一句自己不好,常常一點就炸,但此刻被一隻鬼教訓了卻不敢造次,因爲她已經領教到只要還身在月孤明的密室中,這煙蘿就是大爺,有了他的協助可是會減少很多麻煩,於是對自己道——還是先順着他的脾氣,別擡槓了。
“等等,你們可別忘了我。”南玥扶着身後的牆壁緩緩站起,腳步尚有些不穩。水成碧急忙走過去扶住南玥,將他一隻胳膊繞過自己的後頸馱着,然後再一起向天梯走去。
葉雲輕隻身一人,動作本就快,她自告奮勇地打頭陣,先一步試探着登上石階。走上去幾級後她又來回重重踏了幾步,感覺還挺穩當,便轉身招呼水成碧和南玥道:“沒事,很安全。”
水成碧也馱着南玥一起登上了石梯,走在葉雲輕的身後。三人和一隻鬼就這麼向着月孤明的終極密室進發了。
水成碧微微回過頭,發現他們每往上走一步,這用術法做出的梯子便在他們身後消失一級。看來等到他們走到石梯的頂端,這梯子便會全部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