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過年尚有半月。
十一月十五日,趙王杜睿進邯鄲。
並沒有龐大的依仗,只是輕車簡從,三輛馬車,十幾名護衛,聲勢遠遠不如節度副使鄭程,鄭程一行有着數十輛打車,數百護衛,有着幾十名幕僚。
這方世界,便如晚唐。
節度使一職馬下管民,馬上管軍,軍權政權財權三權皆有,所以,很容易便和中央朝廷背離,形成割據一方的藩鎮局面,之所以如此,還是因爲地廣人稀,即便有着符陣,終究還是太過珍貴,畢竟,法師不多,符石等資源又掌握在少部分家族和宗門手中,來往也就不易。
別看杜睿麾下,馬車有着符陣,護衛的坐騎馬鞍上也篆刻着符陣,放上符石便能運行,那是因爲杜睿身爲皇子,又是親王,有着皇家資源供奉。在這世界,哪怕是一品門閥的龐大商隊,其中能夠篆刻符陣的馬車數量也不多。所以,饒是這方世界的龍馬比起地球的戰馬要矯健,速度更快,沒有那麼嬌生慣養,以此爲主進行長途販運,日行也就百裏而已。
一個羣佔地極廣,方圓千裏之外,兩個羣之間來往,一般的商隊,光是單程,便要消耗一兩個月的時間在路上,所以,交通極其不方便。
一地出了變化,有着傳訊符陣,傳到中央倒是極快,問題是,朝廷下令調兵前往處置,消耗的時間也就比較漫長了,有時候,事情都平息下去,朝廷大軍還在路上。
所以,方纔有着節度使存在,若是沒人決斷,一郡之地,有着好幾個權力相當的長官,凡事都需要議事,這樣,也就難免有着扯皮推諉。
在皇權強盛的時候,藩鎮割據的局面不會出現。
那時候,每一個節度使在當地任職都不會超過五年,時間一過就必須調任,或是進入長安任職,或是調到其他地方擔任節度使一職,且,每一羣都有着郡守,有着按擦使,那時候,郡守不像現在這樣由節度使兼任,而是另有他人,雖然是下僚,卻也掌握着直通京城的符陣,按擦使更是相當於監軍一職,可以密旨上報皇帝。
在皇權式微的時候,這一套也就行不通了。
比如燕趙等地的節度使,十幾個郡,每一個郡的節度使朝廷都沒有辦法控制,老節度使故去,羣裏便會推一個新的節度使出來,或是通過兵變,或是推選,總之,一切都定下來之後,才向朝廷發出符信,朝廷沒有辦法,只能捏着鼻子發出旨意認可。
就算朝廷不認可,他們也不理會,依舊我行我素,自行其是。
在地球的古代華國,中央朝廷和地方博弈也時常存在,哪怕是在通信交通都非常發達的現代,也會存在這樣的問題,只不過,地方要想叛亂,基本上沒有指望。
在這方世界,中央朝廷要想保持威權,要想政令通達更是難上加難。
須得交通方便,人人都能用得上符陣,符法顯世,而非只有少量高層方能運用,這樣的話,哪怕這大唐帝國的疆域比地球華國要龐大十倍,只要方法得當,也就不會出現如今這般的局面。
只有數千年的世家,並無數千年的王朝。
還是那句老話,要想做到那樣,就須得動世家門閥的蛋糕,相當於改變了統治的基礎,就好比改變天道法則一般,只能用逆天兩字來形容。
如果,杜睿向其他人說出自己的野望,哪怕是最爲親近的人,也只會認爲他舊病復發,甚至寧願他癡呆,也不願意他像現在這般,不是一個瘋癲兩字可以形容。
風雨中,杜睿一行進入了邯鄲城的城門。
邯鄲城和這方世界大多數城池一樣,分爲內城和外城。
內城有着城牆護着,在建城的時候,便有着符陣爲地基,城牆是健在一個符陣之上,符陣的中樞往往掌控在郡守府內,每時每刻都有着法師坐鎮。
大多數時間,這符陣並未全部啓用,只有少部分外圍力量在自動運行,監測情況,若是有異類或者強大的力量進入城池,符陣便會有着感應。
外城則不然,沒有城牆,也沒有巨大的符陣保護,就算是有着符陣,也非統一在官府手中,而是私人所有,在各自的宅院內,若是有着異類橫行,居住在外城的百姓子民是得不到符陣保護的。並非官府不想要用符陣來保護子民,只是,若要將外城也用符陣保護,那需要的將是天文數字。
外城遠比內城龐大,往往是幾倍之數。
內城主要是官府所在,世家門閥府邸所在,有着坊市,坊市內的商鋪販賣的也多是和修行有關的資源,和衣食住行有關的店鋪其實並不多。
這樣說吧,內城的一切大多和修行者有關,外城方纔是普羅大衆的居所。
要想進入內城,自然要先從外城經過。
邯鄲地處平原,又曾是趙國都城,也算得上是有着悠久歷史的名城,雖然,經歷了不少戰火,毀了又建,建了又毀,終究還是矗立在中原大地,依舊有着往日繁華,哪怕在這幾十年內,幾經兵亂,最近的有馮槊雪夜入邯鄲,現在,十年未經大的戰火,依然保持着繁華光景。
當地流行着一句話,只要趙郡李在,邯鄲便在。
是的,邯鄲城乃是趙郡李的根基所在,祕境在這裏,趙郡李氏無法搬遷,故而,只要趙郡李氏不亡,邯鄲終究不至於毀滅。
邯鄲外城的西面有着一條大街,大街直通內城的朱雀門,此大街也稱之爲朱雀大街,和長安城的朱雀大街同名,當杜睿一行在朱雀大街上行進時,李蘭城正在朱雀大街最大的酒樓醉仙樓的二樓內,端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默默地注視着杜睿一行。
杜睿的行藏已經暴露,然而,卻沒人主動上前騷擾,大家也都保持着視而不見的態度。
既然這位皇子邯鄲城名義上的主人不喜歡興師動衆,想要微服而行,大家自然也就裝作不知道,待得到時候,保持誠惶誠恐的態度便罷了!
李家自然亦是如此。
瞧着杜睿一行出現在朱雀門那裏,李蘭城也下了醉仙樓。
他須得通知在內城李家宅院的家主李旦,告訴他皇子已然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