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無論如何戰爭的陰霾最終是消散了,幾乎所有奧地利人都相信他們位於中歐腹地的家園將會迎來自由與獨立。因爲早在“莫斯科宣言”之中蘇聯、美國和英國便一起對這個國家的未來進行過背書:1938年3月15日德國對奧地利的強行吞併是無效的。從該日起奧地利所產生的任何變化,三國政府決不受其約束。三國政府聲明,他們希望看到重新建立一個自由和獨立的奧地利,併爲奧地利人民以及面臨同樣問題的毗鄰國家尋求作爲持久和平唯一基礎的政治與經濟安全而開闢道路。
但是這一切並非沒有前提,奧地利在戰爭中畢竟事實上站在了軸心國一方,仍負有不可逃避的責任,因此在最後處理時,必然要考慮到它對自身解放所作的貢獻。儘管英國人對戰後以奧地利爲核心建立向東防禦蘇聯、向西牽制法國的“多瑙河聯邦”頗有興趣,但是丘吉爾卻顯然缺乏支持這一野心的實力。
而戰前長期奉行孤立主義的美國人對於奧地利這一曾經的歐洲大國缺乏概念。最鮮明的例子是對於流亡美國的對最後一位奧地利國王查理的長子奧托大公的態度。194o年奧托大公和其他許多紐約公民一起註冊去服選徵兵役,但根據法律他是一個匈牙刊人,因此不能爲美**隊接受。但是大公並不氣餒,他努力希望在美國樹立他是奧地利流亡政府腦的印象,於是在美國到處演說。
儘管1942年,奧托大公取得很大進展,甚至一度打動美國陸軍部接受一項由他的軍事委員會招募一支奧、美聯合軍團的計劃。但是奧托大公聲稱捷克人、斯洛文尼亞人和匈牙利人都應受他統治的言辭,最終遭到了波蘭、捷克斯洛伐克和南斯拉夫等國的流亡政府的強烈抗議,美國國務院不得不出面幹涉,並於1942年4月正式否認它有恢復哈布斯堡王朝的任何意圖。而美國陸軍部接受暗示,在8月份宣佈奧托服兵役不合格,不能予以接受。直到1944年戰爭即將結束美國人才現自己手中還握有這麼一張王牌,但此時爲時已晚。
一直以來真正主導着奧地利戰後走向的依舊是莫斯科。儘管斯大林在1941年曾表示毫無保留的支持“把奧地利恢復爲一個獨立國”。但是隨着戰局的變化,莫斯科的態度逐漸變得強硬起來。開始要求奧地利承擔“政治上和物質上對戰爭的全部責任”。好在美、英兩國抓住斯大林之前的承諾,奧地利才最終僥倖逃脫了被作爲戰敗國宰割的命運。但是依舊必須承擔戰爭賠款的部分。同時作爲莫斯科的喉舌莫洛託夫嚴厲地拒絕了英國提出的關於允許歐洲小國聯合起來的建議。這無意表明丘吉爾的“多瑙河聯邦”的計劃最終歸於破產。
但是英國人並不甘心認輸,他們開始慫恿美國將意大利本部的戰線前推到奧地利一線,甚至將整個德國南部都歸入華盛頓的勢力範圍。儘管這個計劃比之前所提議盟軍在亞得里亞海的頂端登陸,從而進入巴爾幹半島的提議更具操作性一些。但是依舊遭到了羅斯福的反對,在羅斯福眼中德國已經在蘇聯的打擊下奄奄一息,而遠東戰場日本卻仍在頑抗。如果將美**隊重新部署到遠東去,那麼從易於到達德國北部和英吉利海峽諸港的出比要從南部內陸地區調動方便得多。同時羅斯福顯然也看出了倫敦方面有試圖把美國拖出英、蘇在巴爾幹半島抗衡中去的伎倆。
而更重要的一點是羅斯福高瞻遠矚的看到了戰後法國的不穩定性,他認爲這種不穩定的局面最終無意會將危及駐在南歐的美**隊的交通。總統所持的這種態度,雖然沒有得到國務院的支持,但是卻得到了美**方的力挺。參謀長聯席會議明確向地中海地盟軍最高司令頒了另一道指令,堅持美**隊不得使用於南歐方向,包括奧地利在內。
儘管此後英國人還努力試圖在奧地利建立效仿德國的分區佔領局面。但是蘇聯方面卻顯然對這一提議缺乏興趣,在莫斯科眼中畢竟任何一寸戰後歐洲各國勢力範圍的土地都應該以坦克的履帶來丈量。爲次丘吉爾毫不隱諱地一再敦促接任羅斯福的杜魯門有必要在整個戰線上儘可能深入東方與蘇聯紅軍會師。
但是真正促使美**隊進入奧地利西部卻是艾森豪威爾爲追求純軍事目標而作出的決定。在完成了對魯爾區的包圍之後,美國在歐洲大陸有三個主要戰略目標:先長驅直入,越過法、德邊境地區,與蘇聯紅軍會師;下一步是同時向兩側推進,在北翼切斷丹麥德軍的退路,在南翼深入並佔領奧地利西部山區即所謂的“棱堡”。根據美國方面情報,納粹黨的餘部正在德國南部和奧地利附近山區正在準備作拚死的防禦戰。
當然第三個目標是次要的,而且是要繼其他兩個目標之後達到的,因此當蘇聯軍隊佔領了包括維也納在內的奧地利近三分之二的國土,美國的第三軍和第七軍才從西北方面進入奧地利。儘管在意大利方向駐守的德**隊給予了最大程度的讓步。但是事實上美、英盟軍實際控制的奧地利領土只有最西面的福拉爾貝格州、多山的蒂羅爾州以及南面的克恩頓州、施蒂利亞州的部分地區。
在不對等的條件下,自持實力雄厚的蘇聯沒有理由去考慮所謂分區佔領的問題。莫斯科電臺很快便單方面宣佈奧地利臨時政府組成,使西方國家大爲震驚。因爲從1944年的早些時候便已有小道消息傳出,說莫斯科已經挑選出一個由**人組成的委員會,充當奧地利臨時政府,但是這個消息畢竟一直沒有得到蘇聯官方的證實。
實際上蘇聯在奧地利並非沒有合適的代言人。有三個著名的奧地利**人在戰時偶在蘇聯避難,他們是前**書記約翰·科普萊尼希、恩斯特·菲舍爾和弗朗茨·霍納。其中菲舍爾可以說在戰時最爲富有領導人旗幟,他在莫斯科電臺向奧地利民衆作定期廣播,直到他在戰爭結束時歸國爲止。而霍納則在南斯拉夫積極從事遊擊活動,成爲奧地利游擊隊的領導人。但是最終被莫斯科看好的還是在戰爭中比較低調的約翰·科普萊尼希。、
在以後幾周內,奧地利境內的局勢迅陷入僵局。其背景自然是三個主要佔領國的關係日趨惡化。但是莫斯科方面並不介意,因爲此刻第三帝國已經轟然崩潰,蘇聯不再需要西方世界的支持,何況此時在戰後德國的處理問題上,在關於波蘭、羅馬尼亞和保加利亞問題,西方盟國和莫斯科都存在着爭執。斯大林不介意在奧地利問題上用獨斷專行的方式給予西方世界更爲明確的壓力。
不過奧地利人並不打算放棄投奔西方陣營的機會,儘管西方世界面對蘇聯的紅色鐵騎和手握的毀滅性力量頗爲忌憚。但是在戰後由蘇聯政府所一手操辦的奧地利全國開展中央議會和州議會選舉之中,儘管得到了蘇聯方面的大力支持,奧地利**人所獲得的選票並沒有能夠壓倒由奧地利人民黨和社會黨組成的右翼聯盟。
選舉結果有趣地證明,儘管在一個很長的時期內,奧地利的民主黨派在納粹的獨裁統治之下遭受壓制而銷聲匿跡,但奧地利人的政治忠誠還是堅持不衰。和第一共和國的初期一樣,天主教勢力強大的農村地區主要是投人民黨的票,而城鎮則投社會黨人的票。蘇聯當局過高地估計了**人競選的實力,到選舉揭曉時他們才大喫一驚。
不過雖然莫斯科方面感到顏面盡失,但是當選爲奧地利第二共和國總統的卡爾·倫納博士還是不得不任命**人約翰·科普萊尼希爲聯邦總理,而更爲關鍵的內務部則交給了同樣來自**的恩斯特·菲舍爾,因爲在施瓦岑貝格宮前的廣場之上已經豎立了巨大的紅軍紀念碑。造型是一個一手擎旗,一手持盾的蘇聯士兵,他象徵着解放,更象徵着無與倫比的力量。
而與此同時,奧地利與昔日的藩屬南斯拉夫之間還存在着複雜的邊境糾紛,一旦維也納失去了莫斯科的支持,那麼鐵托對克拉根福的領土要求便隨時可能導致奧地利國土的淪喪。而西方世界對於奧地利人也並非全都那麼友好和慷慨,最後進入奧地利西部地區的法國人就表現出了不亞於莫斯科的貪婪,他們不僅大肆掠奪奧地利的相對完好的工業系統,更消耗着供應奧地利居民的本來不足的糧食。
從許多方面來看,這次大選和通過自由選舉建立起經四國正式認可的奧地利政府,是非常重要的。先,這向外界提供了令人信服的證據,說明奧地利的民主精神雖經多年的獨裁統治和戰爭,卻遠遠未被壓服,不僅能夠繼續存在,而且變得更爲成熟了。
而兩個主要政黨各自拋棄了戰前基督教社會黨人某些比較極端的教權思想和**的馬克思主義觀點。在倫納政府當政期間,他們已經顯示出能夠在一起共事,其合作程度是第一共和國時期所難以想望的。現在他們表明毫不遲疑地同意把這種合作繼續下去,而且在職務分擔方面幾乎沒有耽擱什麼時間就取得一致意見。
促使他們團結一致的不僅是來自東、西兩大陣營的雙重壓力。還有國內皇室的復辟企圖。長期流亡海外的卡爾·路德維希大公和羅伯特大公得到了法國和美國的支持重返維也納,並公開開展政治活動。奧地利人民黨所創辦的報刊立即提出強烈抗議。而奧地利政府則重申,前共和國所通過的並在憲法裏體現的有關驅逐不肯宣佈效忠於共和國的哈布斯堡王族成員的法律仍然有效。繼而**人所控制的內務部雷厲風行的布一項正式命令,驅逐那兩個大公並解散由他們所組織的奧地利人聯邦同盟。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卡爾·倫納博士對於東、西陣營而言都並非理想的人選。他早年所奉行的“民族文化自治”理論不僅被列寧斥之爲“最精緻、最徹底、最有害的民族主義。”在西方也缺乏市場。但是不可否認他卻是當時情況唯一擁有足夠威望、足以領導整個奧地利走向復興的政治領袖。
戰後整個經濟體制已經癱瘓了。在維也納和奧地利東部作戰時期,大批的糧食、原料和工廠裝備都被撤退的德軍運走或破壞。而戰爭本身又對春耕春種帶來不可彌補的損害,同時使一年的收成落了空。剩下來的許多東西,不是爲當地居民所搶走,就是爲蘇聯軍隊所徵用。在西部佔領區內,大批投降德軍和難民的存在,納粹的逃亡,盟**隊的到達,南斯拉夫的侵入和依靠德國戰爭機器推動的整個工業和經濟綜合體的崩潰,也使工業處於停頓狀態。
倫納不得不向托爾布欣元帥求援。在蘇聯的援助之下,維也納居民分配到了油、肉、糖和乾菜,使整個城市免於饑饉。而盟軍所控制的西部佔領區的情況卻並不那麼理想。當地多山的地理環境,使得即使在正常情況下也不宜於農業生產,而大量難民湧入所導致的人口更令正面臨廣泛性缺糧的西方世界(英國本土當時也被迫實行麪包配給制)愛莫能助。
而除了供應人民維持生存的口糧之外。向用戶提供煤和電,爲恢復國家工業提供燃料和動力,也成爲奧地利政府僅次於前者的緊要任務。而奧地利唯一的無煙煤礦和油田都位於東部的蘇聯控制區。因此在西部的盟軍控制區,1945年的冬天老年婦人跟在盟國煤車後面希望從雪地上撿到幾塊煤的景象,到處可見。而正是緣於蘇聯對奧地利經濟命脈的控制,西方世界對奧地利工業恢復的努力原沒有象聯邦德國、荷蘭、比利時和法國那麼頗見成效。
而在奧地利,斯大林也接受了一些專家的建議,拋棄了原先那種粗暴的掠奪模式。在德國本土和遠東地區,蘇聯軍隊一抵達便開始將大量的原料、工業設備和私人財物打包運回國內,但是這種做法對蘇聯經濟是否真的有利,很快就遭到了懷疑,因爲許多機器拆卸下來,往往一擱就是幾個星期,任其生鏽,然後才裝走,有些簡直永遠也裝不走。
蘇方代表建議與奧地利政府簽訂一系列單方面協議,仿照在匈牙利和羅馬尼亞建立公司的先例,建立蘇、奧聯合公司,以開齊斯特爾斯多爾弗油田和管理多瑙河航運公司。蘇聯軍方把定爲德國財產的設備原封不動地留在奧地利,使之爲蘇聯的經濟利益開工生產。儘管西方世界把奧地利工業復甦更多的歸功於這個國家人民自身的努力,但是奧地利礦山和基礎工業在戰後保持着不斷向上的趨勢,甚至到了1948年3月,其礦山和基礎工業的產量實際上已過戰前產量的11%卻足以說明蘇聯對奧地利工業的扶植力度之大。
儘管由於冷戰的加劇,使得奧地利結束被多國分區佔領的前景變得越來越渺茫。但是當艾森豪威爾接替杜魯門成爲美國總統後,以及1953年斯大林去世之後。關於奧地利最終地位的談判卻再度出現了曙光。奧地利在1954年參加在柏林舉行的外長會議時,蘇聯外長莫洛託夫提出奧地利成爲歐洲中立國的建議。這個建議表面上看起來對蘇聯很不利,是赫魯曉夫向西方伸出的橄欖枝,但是北約在事後卻現,即便沒有7o年代的歐洲“鮮花革命”,作爲中立國存在的瑞士和奧地利也會將北約的戰線沿着阿爾卑斯山脈割裂成西歐和南歐兩部分。
但是此刻爲時已晚,1955年3月15日關於戰後重建一個獨立的民主的奧地利的國家條約最終在維也納的貝維蒂宮的大理石廳簽署。全稱爲“關於重建獨立民主的奧地利的國家條約”定於1955年6月27日生效。參與條約簽署的國家除了奧地利外還有二戰後佔領奧地利的四個國家,它們分別爲美國、蘇聯、英國和法國。
根據條約1955年9月最後的一名蘇軍士兵撤離了奧地利,而西方盟國的軍隊撤出則一直延續到1955年的1o月份。這是因爲西方盟軍認爲要在奧地利西部駐紮很長的時間,所以他們各自的軍營裏建立了許多配套的家屬區。而在1955年1o月26日最後的一名盟軍士兵撤出奧地利時中立聲明被寫進聯邦憲法。聲明中規定奧地利不加入任何軍事聯盟,不允許外國在其領土上建立軍事基地。但是西方世界卻忽視了其中最關鍵的一條,那就是條約中明確寫到“奧地利將使用一切手段來維護本國的獨立。”
戰後蘇聯訓練的**人和游擊隊領導人弗朗茨·霍納成爲了奧地利內務部的副部長,儘管重建一支非政治性的警察力量是戰後各國所確定的奧地利新政府的初步目標之一。但是對於西方國家這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不祥之兆。1945年6月,蘇聯已經在奧地利先建立若幹輔助警察小組,由過去的電車售票員,忠誠的**員魯道夫·豪特曼領導,而弗朗茨·霍納領導的則是來自南斯拉夫的奧地利遊擊營則,這支部隊駐紮在霍夫堡,作爲**中央護衛隊。
第一個自由政府成立後,內務部長的職務交由恩斯特·菲舍爾擔任了。從奧地利國內政治的觀點來看,這件事本身就具有重大意義,因爲它顯然是左右大多數選民的人民黨和社會黨人對**表示信任的一種姿態,從而成爲加強聯盟的一種有效方法。這也標誌着**人對國家暴力機關的實際控制。
而奧地利宣佈獨立之後,原有的警察部隊改組爲奧地利聯邦人民軍,有趣的是這支由現役、民兵役和預備役三部分組成軍事力量長期以來和北日本公安軍一樣都只有一個大軍種陸軍。但這並不意味着奧地利的軍事力量便停留在地面,除了擁有各下轄1個機械化步兵旅和1個輕裝山地旅的軍級單位之外,奧地利聯邦人民軍還擁有一支頗具規模的陸軍航空兵和一支不弱於小國海軍的多瑙河內河艦隊。
奧地利的軍事力量對於戰雲密佈的歐洲而言或許根本無足輕重。但是其所位於的地理位置卻成爲了華約方面對北約意大利方向的防禦前沿和進攻基地。儘管現役兵力不足5萬人,但是而和華約國家一樣,奧地利也維持着巨大的預備役和動員機制。奧地利憲法規定,凡年滿17週歲且未滿5o週歲的男性公民都有服兵役的義務。因此奧地利在72小時便可動員預備役7.2萬人,參加訓練的非義務性預備役99萬人。
針對過去奧地利軍隊所奉行的一旦遭到入侵,主要在本土內進行全面縱深防禦的區域防禦作戰方針,戰後在蘇聯軍事思想的影響之下,奧地利防務思想從區域防禦轉向主要在邊境地區實施機動防禦,並將分散的兵力部署調整爲相對集中部署,後勤補給的配置也作了相應調整,重點是加強邊境控制,保障邊境安全。陸軍作戰部隊主要部署在重點城市和東部邊境地區。一旦遭遇來自北約的進攻,奧地利軍隊將在西南戰區進行機動防禦,逐步削弱其進攻力量之後,再退守其東部平原,等待來自華約南部集羣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