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天派劍陣的影響下,劍氣四處亂濺, 項海葵的神識傳遞不了太遠, 無法確定那道目光的來源。
直到天狂自興奮中停頓, 換上一種震顫頻率。
這是十二神劍之間產生共鳴時的頻率。
項海葵凝神入劍, 神識順着天狂劍氣, 終於窺見數百丈之外的裸巖上, 站着兩個身披鬥篷的人。
這種鬥篷可以隔絕修仙者對自己的窺探,鬥篷帽檐往下一拽, 遮住整張臉或者只露出個下巴,除了熟悉的人, 沒人能用法力窺見自己的真容。
項海葵一看其中一人,就知道是白星現。
這傻孩子沒將白髮塞鬥篷裏。
至於另一人, 不知是路溪橋還是老闆,她心中不免有些七上八下。
距離實在太遠,無法密語,會被氣流衝散。
“孟公子與這位姑娘還不走?”
方知有下了逐客令, 給他們一個“你們搶不到, 莫浪費時間”的眼神。
小黑球在劍陣的打壓下, 鋸齒狀的牙齒已經損壞兩顆, 滾動撞擊的速度也在減慢,即將可以動手。
孟西樓冷笑一聲,不留心牽動被沙熊揍出的內傷,險些一口血噴出來。
他負手挺腰,面若無事, 絕不再這些凡人渣滓面前示弱:“我在這等着看,貴派是在爲誰做嫁衣。”
方知有正要說話,眉頭倏然一皺。
腰間長劍也示警了。
“既然來了,躲着作甚?”曲指將劍格提起一寸,劍氣一剎飛出,似一道長虹。
話音落下片刻,項海葵聽見響動,轉身以神識一瞧,只見數十個騎着巨大蜥蜴的人,正有條不紊的朝這裏“爬”來。
關外除了駝獸,另一種可供驅使的獸種便是魔蜥蜴,屬魔族,是魔鬼城那些雙形態天魔人的專屬坐騎加戰寵。
打頭那個,應該就是魔鬼城的八品女魔君,青霓。
方知有先怒視孟西樓:“魔鬼城算是銀沙最大的敵人,孟公子,你這可是通敵,就不怕你師父出關之後重罰你!”
項衡是個耿直性子,一貫賞罰分明。
方知有信得過。
孟西樓勾了下脣角,不以爲意。
“師父”出關?
等“師父”出關,便是這邊境所有人的死期,包括你青天劍派。
且看你還能再囂張幾日。
項海葵的目光,一直凝固在青霓身上。
這位女大佬瓜子臉,柳葉眉,相貌十分清秀,可因爲不苟言笑,又揹着一張金屬重弓的緣故,看着非常的……硬朗。
只不過,怎麼有些眼熟?
她拼命回想自己那個夢境,確實只聽過她的大名,沒見過本人。
終於,她想起來了!
不是自己的夢境,是在父親的夢境裏!
窺探別人的命運線效果並不清晰,但項海葵記得她。
父親走火入魔,發瘋之後,青霓第一時間前來銀沙阻止,試圖控制住父親。
在最初時,父親瘋的沒那麼厲害,尚有一絲自控能力,她是有機會殺死父親的,但她下不去手。
反被父親掐住脖子,活生生掐死了。
而且,她還流了一滴淚,滴落在父親掐斷她頸骨的手背上。
項海葵對這一幕印象非常深刻。
因爲隔着算命筆給出的高糊屏幕,她都能感覺的到,青霓眼神裏充滿了對父親的疼惜。
媽耶!
父親對抗了兩百年的敵人,魔鬼城的女大佬,原來一直暗戀父親!
對,是暗戀。
因爲父親一直是拿她當敵人的,兩人勢同水火。
項海葵一顆小心臟噗通噗通直跳,怎麼辦,一不小心知道了這個祕密。
青霓驅着魔蜥蜴,領着一衆天魔人慢慢行着,原本目光是投遞在劍陣中的小黑球身上的,感受到項海葵“古怪”的視線,她望了過去。
“小師妹,來我身後。”孟西樓是被老者給提醒了下,纔想起來他還在攻略身邊的這個女人。
聽到“小師妹”三個字,青霓立刻知道了項海葵的身份,薄脣一抿,譏誚道:“你就是項衡耗費許多年功夫,找回來的賤種?”
阿姨,您這樣的態度是不可能追到我爸的。念着那滴淚,項海葵不生氣,撥了撥自己鬢邊的羽毛,朝她甜甜笑了笑。
丸子頭搭配兩個小酒窩,這單純無害的笑容,令青霓微微一愣。
此時,支撐劍陣的弟子們,見到魔君來了,已有些慌神。
方知有擋在劍陣之前。“魔君,你們這族一貫仰仗的是自身強悍,怎麼也對寶物感興趣了?”
被劍氣擋住,青霓一抬手臂,魔蜥蜴們紛紛停下。
她道:“窮,搶來賣錢。”
方知有:……
“哈哈哈哈。”一個笑聲傳來,“我就不一樣了,我存粹是來搗亂的。”
項海葵趕緊追着笑聲望過去,這些都是能令天狂增加狂意的人物,她得好好認識一下。
這羣人,是騎着駝獸來的。
爲首的男子相貌生的非常俊俏,可是嘴脣中毒般烏黑,耳朵上帶着一枚耳釘。
髮型也挺怪異,齊耳短髮,卻在左鬢邊留一縷長髮。
此人是送你教的教主,劍愁。
方知有又瞪孟西樓一眼,爾後才呵斥劍愁:“你這叛徒!”
劍愁歪頭:“本座糾正你許多次了,我是被大長老您折了劍,攆出去的,從沒有背叛過師門。”
方知有怒道:“似你這種刁鑽古怪之輩,根本不配拿劍!”
劍愁嘖嘖嘴:“沒有配不配的,在我眼睛,劍修只需具備一個特徵,就可以修劍。”
“哦?”青霓接上話。
“弱者。”劍愁用小指撩了下從鬢邊垂下來的那綹頭髮,“強者自身強大,譬如本座這樣的,用得着恃劍之威?”
“唯有你們這種弱者,纔會狗仗劍勢。”
在場一衆青天派的劍修臉都綠了。
項海葵倒是沒什麼感覺,本身她就是個沒靈根的弱渣,能夠進步飛快,全靠天狂和陰長黎牌充電寶。
但聽着孟西樓在旁不屑的冷哼一聲,她真的忍不住在心裏說了句握草,自己這是參加了逼王大會嗎?
怕是整個大漠的逼王都聚集在這了。
“小葵妹妹。”
忽然聽見白星現的傳音密語。
項海葵趕緊將神識遞過去,他們兩人趁着人多混亂,送你教的人又都披着黑袍,不容易分辨,居然來到她身後不遠處。
如今大佬雲集,連孟西樓都沒空理會她這個小蝦米了,她也傳音:“小白,你怎麼來了?”
“是叔叔,叔叔感應到了。”
“前輩感應到小黑球了?”
“你走之後,叔叔試着掌控道辰的身體,我在外頭守着,可還不到半日,他忽地出門,帶我過來這裏……”
聽白星現講完,項海葵這才確定,另一個鬥篷人是老闆。
不知道會不會被那倆冥界大佬盯上,她頗爲擔心。
“小葵妹妹,你可千萬不要說漏嘴了。”白星現暗戳戳提醒她。
“什麼?”
“就是,就是咱們是從飯館菜板上意外將他救下來的,沒醃過他沒砍過他也沒想過喫掉他……”
項海葵:……“小白,這樣欺騙前輩不好吧。”
不是她有多高尚的情操,這事兒不是小事,老闆看在不知者不罪的份上,指不定還能饒她一命。
回頭發現遭受欺騙,搞不好會將她大卸八塊。
項海葵十分清楚自己的定位。
老闆對她的栽培,愛護,都是建立在她擁有利用價值的基礎上。
而不是兩個人真有什麼情分。
同樣的,她如今這麼幫着老闆,也不是出於情分,是報恩。
不過現在也不是解釋的好時機,先擺脫眼下困境再說不遲。
還有一個疑問。
“前輩爲何突然相信咱們了?”
先前明明很謹慎。
白星現的聲音同樣疑惑:“不知道呀,叔叔失憶之後,生活習慣沒變,但性格變的好生奇怪,我根本摸不着頭腦,一會兒很冷漠,一會兒很溫和,一會兒似乎很精明,一會兒又……”
總之,像是江南多變的天氣,少女善變的心情。
項海葵倒是可以理解,老闆是個有經歷、有故事的男人,性格經過歲月沉澱,本身就是多層次的。
突然失憶,找不準本我了。
“項姑娘。”
她正與白星現密語,陰長黎的聲音忽然穿插進來。
奪舍之後,即使密語也是原主的聲音。
他說:“我試過了,無法與它建立聯繫,我是妖身,妖族與法寶,通常是不牽魂契,用血契。”
血契,那就是肉身了。
項海葵嘀咕,難怪道辰解封蜃妖那日,她與無眠幹架,小黑球想吞下無眠。
不是來報復她的,可能是感受到了她罐子裏小黑蛇的血氣,想幫自己的主人。
陰長黎又說:“我想,我感應到的,應該是它內部宮殿內的某樣寶物,與我的神魂產生了共鳴。”
項海葵聽他聲音略帶一些沮喪,忙安慰:“沒事的前輩,現在小黑球被劍氣包圍,阻隔本來就大。你等着哦,我一會兒去幫你搶回來,你慢慢試。”
半響,不聽他回應。
項海葵想,估計是不信自己有這個能力。
沒錯,三方將近兩百人的陣營中,她還真有點怯。
可擁有天狂劍的女人,是不能慫的。
她算是明白了,這樣下去遲早她也有資格參加逼王大會。
再說,天狂第二重的狂意,只差一點滿格。
卻已靜止許久。
她又將主意打到陰長黎身上。
然而先前當面咒罵老闆,似乎已經失去作用。
她都將老闆給剁了,只罵兩句算什麼?
除非她趁老闆失憶,將老闆給睡了,那估計直接又能滿格加溢出。
她不過是瞎想。
陰長黎的聲音突然回應:“好。”
項海葵:???
反應片刻,才醒悟老闆回的是她先前的話。
真要嚇死她了。
“項姑娘,謝謝你。”陰長黎又補一句。
項海葵的神識還落在他們那,故而瞧見陰長黎抬起手,掀開了鬥篷帽檐,朝她的方向筆直的望過來。
脣角微微抿出一抹弧度,眼神裏滿是堅定的信任,還有些微淡淡的……依戀?
項海葵呆住。
她終於明白爲何白星現會說他的很奇怪了。
老闆,您真的只是失憶,而不是失了智?
您對自己千萬不要有什麼誤解,您可是真·帝國總裁,不是什麼小奶狗啊?
作者有話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