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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老闆與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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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這也不是項衡第一次來到陰長黎的行宮, 卻依然會被宮殿的奢華吸引目光。

項海葵初來乍到不識貨, 項衡卻很清楚, 從這宮殿裏隨便挖塊兒地板回去, 夠整個銀沙喫上十幾年。

最重要的是, 行宮內部立着八根直徑約一米的靈石柱, 每一根靈石柱上都盤着一條金龍。

龍身是活動着的,在柱身微微遊動, 不斷從口中噴出霧氣。

這些霧氣都是被提純過的靈氣,在雕樑畫棟的宮殿裏宛若流雲, 緩緩浮動。

項衡懷疑,身在行宮內修煉一日, 頂的上在外頭修煉數十日。

即便佔着中州最大一條靈脈的金靈王宮,供應的靈氣,也不及行宮的零頭。

這圓滾滾的小煤球,也不知是個什麼天地靈寶。

“請坐。”

上首, 陰長黎盤膝坐在案臺後, 內穿一襲淺灰長衫, 外罩一件禦寒性極強的銀紋鬥篷。

兩鬢貼着兩片楓葉狀的鱗片, 將黑到發亮的長髮都攏去了耳後。

項衡上次求見他時,根本沒注意他的髮型,現在會留意,是因爲女兒貼羽毛飾品的手法,和他一模一樣。

女兒背後之人, 是他無疑了。

項衡穩步上前,在案臺前盤膝坐下:“前輩身上有傷?”

“即將進入休眠期,十分畏寒。”陰長黎微微一笑,雙手抱着一個銅爐,銅爐在往外冒熱氣,溫暖着他的身體,“換成‘冬眠’一詞,你或許更熟悉一些。”

原來他是妖族,項衡迫不及待的問:“前輩,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此事說來話長……”

結滿白霜的左手從鬥篷裏滑出,陰長黎提壺斟了杯酒,推去他面前,又連忙將手收回鬥篷裏。

接着,將發生在項衡父女倆身上的事情告知。

“令嬡手中拿的,是神劍天狂。爲她做劍道啓蒙的師父戚隱,是山海族曾經的王者,諸界公認的劍皇。她的經脈,根骨,都被我悉心重塑過。而她本人雖愚,卻肯喫苦,短短時間內,有這般本事,並不奇怪……”

“我爲躲避命運,先前一直不敢接近項天晴,故而並不知孟西樓是上界分|身。此次跟隨令嬡來到銀沙,見到孟西樓,才知道的……”

“因我曾在冥界任職,修過祕法,能看到孟西樓的靈魂輝光與衆不同……”

突然拋出來那麼多信息,項衡處於茫然狀態。

等他慢慢理出個頭緒之後,很明顯是持懷疑態度的:“前輩,您那支天命筆……”

陰長黎知道他的意思:“天命筆可以點入令嬡的識海,因爲她當時還是凡人。有修爲之後,天命筆是點不進去的,更何況項道友你這般境界。”

項衡心中再添幾分疑惑。

說小晴是天界下凡渡劫的仙女,他可以信。

說她上界的家族,一直在等自己修至九品,毒入骨髓,入魔後大肆屠殺,他也可以信。

但說動手之人是孟西樓,他真是不太敢信,也不願信。

孟西樓驍勇善戰,跟了他將近兩百年,守在這貧瘠漠北,從沒有半點行差踏錯。

比着葉潛之和無眠,太讓他省心了。

有時候確實目中無人,可畢竟出身王都貴族,倨傲一些也是正常的。

但項衡又不敢徹底不信,因爲這還關係到女兒的命。

若是真的,女兒被人赤條條摁死在洗澡水裏,單是想想,他體內的魔毒便已經開始洶湧澎湃。

他深吸口氣,閉上眼睛壓制。

“這便是令嬡自己扛着,不敢告訴你的原因。”陰長黎驟然釋放出妖力。

正壓制魔毒的項衡心頭一驚,想要躲閃,但懸在頭頂的妖力宛如十萬大山,難以掙脫。

正欲使出全力抵抗,又發現不太對勁兒。

聚攏在頭頂的妖力,並不是想要打壓他,反而像一枚磁鐵,吸取着他丹田骨髓內的魔毒。

項衡摸不着頭腦,抬眸瞧見陰長黎周身漸漸被一些黑氣環繞,白皙精緻的臉上,開始出現網狀的黑魔紋路。

確實是在吸收他的魔毒。

“前輩您這是做什麼?”項衡驚訝極了。

“表示誠意、籌謀佈局、收買人心,三者合一。”嘴角逐漸有些黑血流出,陰長黎取出帕子,優雅的擦拭掉,笑道,“先前便告訴你了,你父女二人的命運,會在一定程度上,牽連我的命運。”

“這事兒,得從我的出身說起。我出身山海燭龍族,在我年幼時,山海族與天族曾起戰火。天族元氣大傷,而我族更是損失慘重。”

“我的祖父、父母、兄弟姐妹們,都死在那場戰爭中,而我是個軟骨頭,投降了,因此被烙上了山海賤民的印記,被天族送去礦場勞作……”

陰長黎一邊吸取着項衡的魔毒,一邊悵然感慨,“項道友有所不知,我本是一條白蛇,就是在勞作期間,整日裏鑽在地下採礦,竟染成了一條黑蛇。”

項衡目露同情,正準備說幾句安慰之言,抬頭見陰長黎怪異的表情,他怔了怔。

陰長黎似笑非笑的打量他:“這般荒誕之言,你竟然信了?”

項衡:……

陰長黎笑的連連咳嗽:“你們父女倆,當真是人間瑰寶。”

項衡無語望天,想想也是,怎麼可能挖礦挖的顏色都變了,是條燭龍,又不是變色龍。

問題是正在商討大事,誰能料到他猝不及防開起了玩笑?

這位前輩,明明是個高貴冷豔的外表,怎麼一開口就這麼欠呢。

“前輩,說正事兒吧。”人家正幫自己吸着魔毒,項衡即使被耍了,也沒脾氣。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主要是想讓你瞭解,天族對我山海族忌憚頗深。而他們的忌憚,並不是杞人憂天。”

陰長黎笑夠了之後,繼續說。

“我有一宿敵名叫寒棲,出身你們人族,是個可怕又可敬的對手。他爲天族帝君效力,以他所精通的先知之術,一直在鎮壓我們這些山海餘孽。”

“而我,有幸成爲天族帝君目前最忌憚的一個。”

項衡有點明白了:“抓不住您,便想改動您的命格,讓命運置您於死地?”

陰長黎搖了搖頭:“殺我不是目的,他們主要想從我口中得知,前任冥君臨死之前,究竟交代了我做什麼,因爲前任冥君,一直是站在山海族一邊的。我此次休眠,如同你魔毒纏身,是一次大好時機。”

休眠時,陰長黎毫無還手之力,不知自己怎麼會重傷失憶,所以選擇待在戚隱身邊。

戚隱即使被囚,天族也沒有人能夠靠近萬骨窟。

在他身邊是很安全的。

再加上有項海葵的攪局,雙管齊下,應該能躲過這一劫。

可就在項海葵離開的前一天夜裏,陰長黎突然想到——

自己此番窺探到命運,若是原本就在寒棲的計劃之內呢?

那麼以寒棲對他的瞭解,必然猜到他會選擇在萬骨窟休眠。

戚隱身邊,就成爲寒棲給他設下的捕獸籠。

沒錯,戚隱打遍天下無敵手,但他不夠聰明,且有個致命缺點,心腸軟,軟成一團棉花。

當年被徒弟背叛,一敗塗地,他都捨不得殺掉徒弟。

陰長黎在心中做了個假設。

在他休眠之後,寒棲派幾個死士演一齣戲,比方說,有一對兒被追殺的母子倆,逃難至萬骨窟。

在母親被殺時,戚隱還能忍住不出手。

可當孩子即將被虐殺時,戚隱肯定待不住。

隨後,那小孩子便會留在萬骨窟養傷,趁機朝鎖鏈上盤着的冰蛇出手,再容易不過。

戚隱護得住他的性命,卻防不住別人朝他下咒。

而且寒棲推算到他休眠之後,很快就會下手,畢竟等他冰層加厚之後,下咒難度會加深。

陰長黎道:“於是我當機立斷,分出一個分|身,而且,那分|身自己都不知自己是分|身,因爲我截取給他的記憶,只停留在我做出新決定之前。接着,我便鑽進了給令嬡的驅魔藥中。”

項衡哦了一聲:“所以,您那位宿敵只能傷到您的分|身……”

陰長黎笑了:“不,我猜到他猜到我猜到他猜到,他肯定知道萬骨窟內休眠的只是我的分|身,而非本體。”

暈了暈了,項衡的腦子不夠用了。

這倆人精得鬥了多少年,鬥了多少回合,才能彼此瞭解到這種程度?

而且整天想這麼多事情,頭髮還這麼多,沒禿,真不科學。

陰長黎:“他給我分|身份下的咒,一定可以追溯本體,傷及我的意識海。”

這樣一來,無論他在哪裏,都逃不過重傷失憶的命運。

項衡更不懂了:“既然您算到了,爲何還要留下個分|身?”

這不是留下條尾巴給對方踩嗎?

越來越多的魔毒積聚,陰長黎整個人已快被魔氣覆蓋:“我一直逃跑,他窮追不捨,終究會將我追進一個死衚衕裏。”

那還不如主動應劫。

橫豎是會重傷失憶,那不如藉此機會,將項衡的毒給清理掉。

不知何時會被項天晴搭救,那不如趁着項海葵在的時候,主動來到項天晴身邊。

“稍後我毒發瀕死,有勞項道友將我扔去她二人面前,一定要兩人都在的時候扔。”

“然後呢?”

“然後?我不知道。”陰長黎搖搖頭,“令嬡那似荒野般空曠的腦袋裏,總是有許多奔騰的想法,我摸不透。”

“那豈不是……”

“我摸不透,寒棲便摸不透我。對我倆來說,都是一樣的措手不及。”陰長黎這是兵行險着,“稍後,你便在我行宮內待着修煉,仔細看清楚誰是人,誰是鬼,坐等他們將所有招數用盡。不過,擔心你會忍不住,我會將你鎖起來,七日後再放你出去。”

“不行!”項衡雙手撐着桌面,本想起身,但仍被頭頂的妖力壓制着。

他緊咬牙關,強撐站立,以表自己寧死也不躲着的意願,“若前輩所言都是真的,這七日我女兒在外便是四面楚歌,命懸一線,您讓我眼睜睜看着?!”

“她沒問題的。”陰長黎安撫道,“這七日對令嬡來說,纔是真正的實戰訓練,過了這一關,她纔算真正的脫胎換骨。”

項衡誓不妥協:“不行!”

陰長黎微微仰頭,迎上他一雙泛着魔氣的猩紅的眼眸,慢慢收起笑臉,沉聲道:“我送給令嬡天狂,又解了你的魔毒,並不代表我就改了你父女二人的劫數。我說過了,渡劫最好的辦法不是躲避,是迎劫而上,再浴火重生。”

項衡當然知道他說的有道理:“可是……”

“沒有可是。”

陰長黎打斷了他,聲音徐徐,卻不容置喙:“項衡,你們的災難不是我和寒棲帶來的,是孟家帶來的,原本是必死無疑的。我和寒棲的加入,只是讓事情變的更復雜一些。我不欠你什麼,相反,是你們欠了我,想活下來,就必須按我說的做。”

他的強勢,並未令項衡萌生退意。

在他開口之前,陰長黎再道:“當然,你捨不得女兒冒險,我可以體諒。你若能拍着胸脯告訴我,在你的庇護之下,能保證她今後不遭苦難,此生長樂無憂,我放你走。”

“我……”喉結上下滾動,項衡雙脣顫顫。

女兒年幼時,他掌握不了自己的生死,丟下了她。

而今在修仙界,修到這般境界,更讓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緊繃的神色慢慢鬆動,他閉了閉目,緩緩坐了回來,問道:“前輩,真的認爲小葵能行。”

“我總不會拿我自己的命運開玩笑。”陰長黎的態度也隨着他的軟化而和善,再次提壺爲他斟了杯酒。

此刻,他手背上覆蓋的冰霜開始融化,生出黑色的蛇鱗。

他淡淡笑道:“合作愉快。”

項衡看一眼從容自得的陰長黎,低頭沉思良久。

心一橫,端起那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且信這一回,拼這一回!

陰長黎滿意着微微笑,再從袖筒中取出一枚傳信玉簡,擱在案臺上,朝他推過去:“七日後,麻煩轉交令嬡。”

項衡蹙眉撿起:“這是……”

“我爲令嬡逆天改命,自然是指望在我渡劫期間,令嬡能夠爲我披荊斬棘。”

陰長黎微笑着說。

魔氣已令他一雙眼眸晦暗不明,他不加抵擋,任由魔氣侵襲意識海。

他不會像人類一樣入魔。

身體會自發形成保護,比如暫時清空前後靈境,以免被魔氣感染。

可他心中卻湧起幾分戾氣。

仰起頭,隔着殿頂窺探蒼穹,陰長黎冷肅一笑,殺意瀰漫:“待我的劫難結束,便是爾等劫難的開始,我且看爾等,還能囂張到幾時。”

……

項衡所中的魔毒,悉數給陰長黎給吸收乾淨了。

且魔毒拔除後,他竟沒有一絲虛弱的跡象。

等陰長黎化出本體,奄奄一息之後,項衡按照他的吩咐,離開了小黑球宮殿。

一手小黑球,一手小黑蛇,又離開閉關的密室。

不知道陰長黎施了什麼法術,現在整個地穴內的時間像是凝固住了。

在他兩人商討大事時,他那兩個女兒保持着走路的姿勢,卻如同蠟像一般紋絲不動。

項衡經過兩人身邊,看了看項海葵,又看了看項天晴。

無論目光注視着誰,他的心情都很複雜。

項衡嘆了口氣,撇下她們繼續往上走。

來到地穴門口時,他掌心蓄力,朝天空揮出一掌。掌風捲動風沙,原本萬里無雲的大漠,即將醞釀風暴。

這是爲了將她們堵在地穴裏,確保她們能夠看到小黑蛇。

項衡又尋了個廢墟,將小黑蛇埋了進去,只露出尾巴。

他蹲在小黑蛇身邊,心裏對陰長黎也是佩服的緊。

“吧唧!”小黑球從他手裏跳出來,變大,從當中裂開一條縫隙。

陰長黎即將完全失去意識,地穴內的封印法術即將消失,小黑球也即將上鎖,這是在提醒他快快入內。

項衡略一遲疑,咬牙躬身進入行宮。

小黑球迅速合攏,縮小成葡萄大小,啪嗒落在角落。

項衡藏身宮殿,盤膝打坐,利用宮殿內的靈氣提升境界。

他的神識無法穿透小黑球,看不到看面的景象,只能聽見兩個女兒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聽着她們被風暴阻隔。

聽着大女兒發現了小黑蛇。

又聽見小女兒慫恿着大女兒將小黑蛇放點鹽巴醃一下。

項衡心裏咯噔一聲,一口血差點兒噴出來。

可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默默聽着。

這小黑球在陰長黎沉眠之後,也開始狂野起來,讓它去銀沙它不去,在沙漠裏四處找駝獸喫。

甚至還遇到了路溪橋。

項衡一看這作死精居然偷跑出來了,擔心他會出意外,便央着小黑球喫掉他的駝獸之後,先將他定在原地,不準他再繼續出關,等人來抓他回去。

沒想到,來救路溪橋的人竟然是項海葵。

那也是項衡第一次見識到天狂劍的威力。

隨後,是無眠與項海葵打架,將項衡氣的不輕,求着小黑球將無眠給拽下來……

再然後,是孟西樓與項海葵打沙熊,引來幾方勢力。

他聽到了孟西樓喊來項天晴,意欲讓她收服小黑球的一番對話。

那一刻,項衡終於確定孟西樓果然不是尋常人……

而這兩日,小黑球一直在白星現手上,他對外界發生的事情,也都心裏有數。

原來,瞧着平靜美好的湖水下面,竟是暗潮湧動,危機四伏。

……

項衡從回憶裏抽身,同時收回看向道辰的目光,轉望荊問劍尊。

對於他的突然出現,荊問同樣沉默了半響。

那封信不是說項衡魔毒纏身麼,可這般精氣神,哪有一點兒中了魔毒的跡象。

他想開口詢問一下情況,但事已至此,問不問沒有差別。

項衡是否中毒,都不是自己的對手。

管他在銀沙有多少威信,他荊問想殺人,誰能攔得住?

但在動手之前,荊問還是先傳音質問:“項衡,你承不承認你從前叫做衛晟瑄,是我金靈劍道院的弟子?”

項衡一口認下來:“應該是的,我是附魂重生之人,這具身體原先的主人的確是個劍修,儲物鐲內擁有許多寶物。”

當時他就覺得,這身體的原主應不是個籍籍無名之輩。

荊問冷冷道:“附魂重生……”

“您可以檢視。”項衡二話不說,解除自己的護體真氣,“以您的修爲,應該不難得知。”

他這般坦然,倒令荊問微微一怔。

項衡不怕他突然攻擊自己,荊問是不將他放在眼裏的,有沒有護體真氣,在荊問看來都是一樣。

荊問靈臺飛出一道劍意,鑽入項衡靈臺內。

項衡面上微露痛苦之色。

城中一衆城民們都緊張起來。

項天晴幾乎昏厥,語無倫次的傳音給籠子裏的項海葵:“肯定是爹‘奪舍’的事兒被王都知道了,荊問是奉命來拿人的,怎麼辦啊小葵?”

奪舍行爲在中州是嚴令禁止的,無論是誰,一旦發現,就會被誅個魂飛魄散。

項海葵知道真相,倒沒那麼擔心。

只要荊問還稍微有一點點劍尊大佬的逼格,知道原主已死,應就不會再難爲父親了。

礙於這樁陳年往事他自己也嫌丟人,父親奪舍的事兒,他不會說出去,往後兩人一起保持沉默。

父親完好無損的從小黑球裏飛出來了,猜不到原因,可項海葵懸着的心已經放下了。

她現在擔心的是老闆。

道辰的情況看着很不妙,老闆只會更差。

城樓上渡劫期的劍氣飛濺着,她的傳音被阻隔,只能眼巴巴看着,傳音問白星現:“你能聯絡上你叔叔嗎?”

白星現心頭也是七上八下,搖搖頭,不只是安撫項海葵,還是安撫自己:“我叔叔很強,沒事兒,別擔心。”

項海葵暗下決心,無論是從前的帝國總裁老闆,還是如今的小奶狗老闆,總之這份恩情,往後哪怕刀山火海,她也一定得還了。

荊問檢視過罷,收回意識劍胎,喃喃:“真的已經死了……”

項衡拱手:“兩百多年前就已經死了。”

荊問沉默良久,周身劍意逐漸消褪,微微頷首:“那好,此事我便不追究了。”

這肉身看着雖礙眼,很想將其碎成齏粉。可項衡的行事作風,人品秉性,他一貫是頗爲欣賞的。

何況他還想收項海葵爲徒。

荊問勾了下手指,項海葵身邊的木柱轟然消失,化爲一支木簪飛回他手中。

他望過去,項海葵也正好回望他,眼神銳不可當。

真是他喜歡的性子,修劍的好苗子。

視線一偏,又看到了項天晴那張熟悉的面孔。他的眸光微微一凝,生出了將兩人都帶走的心思。

正準備開口問項衡要人,項衡先說話了:“荊前輩,我附身之時,修爲雖是六品,但肉身已是五勞七傷。而肉身乃劍修,我對修劍一竅不通,便棄劍重修。”

“至於他儲物鐲內那些寶物,我更是一分沒用,全都拿來供養天晴了。”

荊問蹙眉:“所以?”

項衡的神色越來越冷淡:“咱們得捋清楚,我佔據了衛晟瑄的身體,欠了他的,我都還了。他欠您的和我沒有關係,可您卻傷了我的女兒,這事兒怎麼解決?”

荊問楞了一下:“解決什麼?”

項衡看向一身血的項海葵,心痛不已:“認錯!”

“認錯?”荊問難以置信,“你讓我向一個黃毛丫頭認錯?”

項衡道:“與年紀無關,做錯了事就必須認錯!”

早聽說銀沙大城主是頭倔驢,荊問好笑道:“我若不道歉,你又當如何?”

項衡數罷項海葵身上的傷痕,多半是由淮滅的鬼爪造成,荊問的劍氣只佔少量。

他心中有了計較。

“前輩若不道歉,那我便只能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了。”

周身滌盪起滾滾戰意,他朝荊問做出邀戰的手勢,“今日項衡便是戰死,也必讓前輩身上帶些傷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寶貝兒們週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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