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站在演講臺中間，揮筆在板上寫下了"法"和"情"字。
"我們生活在法治的社會里，守法是我們每個人都應盡的義務，如果沒有法治，社會秩序會變得一塌糊塗。無論你是富是貧，都不可以凌駕於法律，如果因為你貧窮你可憐，就可以殺人放火，壞事做盡，那麼明天全世界都是窮人。"他說到這裏，下面隨即響出陣陣笑聲。是啊，可以不用責任地搶劫，殺人不用填罪，那還需要努力工作嗎？不要，什麼都不需要了。
接着，他指向那個"情"字，說："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人的一生不可能一帆風順，總會有這些那些的意外發生。對於意外，有些天意，有些則是人為，視情節輕重，其所帶來的後果也不一樣。就如這位同學剛纔所提的例子，當時的情況是因為父母不堪兒子受辱才奮力將欺負兒子的少年推開，以致於他倒地誤插進錐子身亡。其實他們如果馬上報警，說明一切情況，最後最多就是自衛殺人，並鑑於家中的特殊情況，他們絕對能獲得輕判，最嚴重的情況也只是單方服刑兩叄年，表現好還可以中途減刑。但是他們卻做了錯誤的選擇，將少年分屍棄掉毀滅證據，這就變成了蓄意謀殺。正因為如此，他們才獲重判。據我所知，他們的孩子在療養院，有專業的護理人員照顧，病情也得到適當的治療。在某程度來說，也不是最壞的結局。"
他放下筆，再度注視提問的人："這位同學，還有疑問嗎？"
"沒有了，謝謝。"
臺下再度響起掌聲，而其他人也更加踊躍爭相提問，而方天怡萬萬想不到，竟是身旁那名一直吱喳不停的小花癡搶到了發言權："高亞治先生，請問你的擇偶條件是什麼？"
此言一出，全場鬨動，而方天怡更是雙瞳放大地看着旁邊這女生，然後低下頭偷笑--她卻不知道，這個小動作被高亞治盡收眼底。
"我好像沒有什麼固定的條件，只要不是男人都可以考慮一下。"
他笑言，下面的人聽到也都立即鬨堂大笑。一場精彩的座談會，就在掌聲與歡笑聲中完結。
在那之後的半年…...
"一杯黑咖啡，謝謝。"
"兩元錢，謝謝。"方天怡從收款機屏幕移開眼神，沒想到竟看見高亞治的臉。
他的出現讓她感覺有點突然，微笑--是為自己的小失措打馬虎，張羅同事為他準備好咖啡，再接待下一位客人。
後來她發現高亞治約了某人在這裏見面，對方是一位穿着性感，染着金髮，十指甲油顏色皆不同的嬌艷女子。他們二人聊得不長，大概十五分鐘左右，至少連喝完一杯咖啡的時間都沒有。
咖啡店的兼職只做半天，下午她還有課，雖然是大學最後階段，不過她仍有些選修課未完成。就如她這些年的生活習慣，努力讓自己的時間表排得滴水不漏，那就沒有時間胡思亂想。
"咦？他明天有期？"做完功課，她習慣上法院官網查詢每天的審訊時間安排，明天早上高亞治將會現身於一樁嚴重人身傷害罪的辯論案，在簡單數字之間她記下了這條訊息在手機裏，教好時間提醒自己準時出席。
"還沒睡呢？"
大學室友南娜從外約會回來，發現方天怡仍然在電腦前抗戰，桌上百年如一日地鋪滿書本："你又有新的選修啊？這次讀什麼啊？"她還真的很佩服方天怡，從一入學她們就住在同一間寢室。很多人光是應付繁重的法律必修課便頭痛爛額，還有很多人選修也是因為無奈--因為可以為自己最後的成績表加上漂亮的分數。但是方天怡就不一樣，必修課早已穩穩當當結業，選修課那是一門接一門，包括這最後半年，她依然孜孜不倦。
"今天是最後一堂課了，明天把報告交給教授打分就OK了。"
"哎，我今天見到你偶像了。"把身上那些滴哩嗒啦的東西脫下，坐在牀邊卸妝："你猜我在哪裏遇到他的？"
聳聳肩，搖搖頭："你給的範圍也太大了吧？"他們這個城市可是大得很，要遇見一個人還真是一件難事。方天怡對着南娜她還是較其他人親切一點，畢竟是同居了差不多四年的人，而且南娜雖然活沷好動，但是為人大大咧咧，沒甚機心。
"我在市場看到他的！"她像是宣佈一個重大的消息一樣："他居然去市場買菜耶！很難想像吧？！哎，這個世界真不公平，他連買菜都比別人帥，那些檔口的大嬸們都自動減價給他呢。不過說真的，他就算只是隨意地對我笑一笑，我也都暈了。"
"你太誇張了吧。"方天怡真是拿這小花癡沒辦法，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聽她繼續道來："我說真的了，你不覺得他笑起來特別帥嗎？有一種溫文爾雅的味道。不過認真想想，他還真是才貌雙全呢，難怪那些女人見了他就像蜜蜂採花一樣。"
"你也想當只蜜蜂嗎？小心你的男朋友喫醋。"
"我就說說而已。"把粘上的假指甲去掉："我可不覺得像高亞治那樣的人會喜歡我，我總覺得他眼光特高。"
方天怡從衣櫃裏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準備好，簡單的黑白配去法庭最適合，不耀眼也不礙眼--她一向的準則，儘量讓自己不突出。
從小到大的許多事實證明，如果想要安靜過日子，就要學會沉默。
"咣噹！"一聲，不慎撞跌一個小盒子，這個棕紅色的紙皮盒裏裝着一個信封，她從來都未曾打開過。
深紫色調的壓紋信紋，那紫得將近發黑的顏色，從小到大都是她的至愛。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他當年纔會用這個信封裝載對她生日的祝福吧…...
"你說紅色這條好看一點？還是黃色這條啊？"
方天怡看着那個信封出神，連南娜走到她身邊都不知道："喂！"輕碰一下她的後背："你在發什麼呆啊？這是什麼？"
"哦，師姐送的紀念卡。"她隨意編了一個藉口，把它重新放好。
"師姐？哪個師姐啊？"南娜這個人就是好八卦，為了儘快打發她的念頭，方天怡趕緊說："我覺得你穿紅色的好看，你皮膚白，穿這件顯得很有精神。"雖然不知道她剛纔究竟說了什麼，但她手中拿着兩件衣服已經是最好的明示。
"真的？我也喜歡紅色這件。"南娜沒作多想，蹦蹦跳跳地跑去試衣。
不放心地回看了那禮物一眼，隨即關上了衣櫃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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