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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志,鏗鏘劍影一線春(一)【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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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一伸手,已輕輕易易將玉簪拿回手中,竟不管那簪上尚有血跡,隨手一綰,已將長髮飛快纏了個髻,利落別於腦後。

看着慕容繼棠滿是血污的半張臉,她嘲諷道:“二公子本來就不是男人,恭喜現在成了沒臉的男人!好在二公子最愛戴着張假臉了,有臉無臉也無所謂,對不?禾”

慕容繼棠鐵青着臉,連傷處也顧不得,直迫往木槿的方向,雪寒鋒刃挾着冷冽殺機,刺得又快又急。

顧湃等本就抵擋得喫力,被他領人不要命地一陣猛攻,愈發難以支持,很快又有兩人受傷。

而身後,本來不足爲患的守衛和護院們亦知此事性命攸關,也橫了心向前趕逐,密密圍作重重肉盾,竟將木槿等人團團包圍。

木槿悍然無畏,也不要近衛翼護,只與青樺背靠着背,將陷入昏迷中的樓小眠緊緊護住,揚劍處血雨紛飛,渾不顧多少鮮血飛濺於己身,多少性命斷送於己手妲。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當不得不踩在別人屍體上求生存時,讓自己活下去纔是第一要務。此時此刻,儒家的寬仁,道家的逍遙,都不如在刀槍間拼搏出一條血路更重要。

當日在伏虎崗遇襲,驚險之際,她對着鮮血尚有些犯暈;但此刻她彷彿自血池中爬出,連眼睛裏都泛着血光,宛然便是奪命的女修羅。

犯暈的只會是她的對手,以及橫屍於她腳下的敵人。

人命賤若螻蟻。

可這樣的廝殺裏,人人都不得不爲各自的生存去輕賤更多的人命。

臨時從守衛那裏奪來的長劍已經砍出了鋸齒狀的缺口,耳邊除了廝殺和慘叫聲,再無其他。

長劍再次狠狠拖過一人脖頸時,她的腹中猛然一墜,本來悶悶的疼痛驀地尖銳,令她身體一顫,已踉蹌退了一步,正與樓小眠綿軟無力的身軀相觸。

她以手柱劍,勉強穩住身形,側身看了一眼。

樓小眠闔着眼,濃黑的睫垂落於雪白的面龐,似已了無生機,卻偏偏還緊鎖着眉宇,用那不肯釋去的苦楚告訴着旁人,他尚留着一分清醒,一分期待,盼着最後一刻扭轉乾坤,化險爲夷。

木槿掩着腹,目光轉過他,投向黑沉的天幕。

“樓大哥,我已經盡力了”

若不是腹中累贅,也許尚可一戰,勝負未知。

可惜這“累贅”卻是她有生以來最甜蜜的負擔,也是許思顏視如珍寶的親生骨肉,是他們誓死守衛的孩兒

真的不得不放棄了嗎?

又有熱血濺於她面龐。

這回,卻是顧湃見她不支,不顧性命奔來相護,被一劍刺於肋下。

廝殺聲中,有隆隆之聲滾過,似有奔雷隱隱。

這場春雷倒是厲害,眼看着快要過去,轉眼又是電閃雷鳴,打算淅瀝瀝下到天明,衝盡這滿地的血腥和罪惡麼?

不過爲何只有雷聲,未見閃電?

正猶疑之際,青樺一聲悶哼,身形趔趄着再穩不住,向一邊摔了下去。

“小心!”

木槿勉強揮劍磕開一擊得手再度襲向青樺的刀鋒,伸臂要扶青樺時,卻被那人長刀上的反震之力彈得站立不住,竟與青樺及樓小眠一起跌落於地。

但聞“咔”的一聲,她手中的劍竟已從中折斷。

“娘娘!”

幾人驚呼。

刀劍冰冷卻燦亮的鋒芒交錯於頭頂,爲她擋住瘋湧而至的襲擊。

刺耳的金屬交擊聲裏,分不清哪裏傳出的驚呼和慘叫。

木槿摸到樓小眠的手,涼得像冰。

但他昏迷之中,竟似感覺到了,指尖微微一動,竟輕輕執住她顫抖且同樣冰涼的手。

青樺掩着受傷的手臂,跪坐起身來,努力挽扶向木槿。

木槿滿額冷汗,掩着腹部無力站起,卻強撐着說道:“我沒事。”

那聲音虛涼得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又或許,是外面的動靜太大了,呼號聲和廝殺聲裏,她甚至有了幻覺。

她聽到許思顏熟悉的嗓音,那樣發着顫高聲喚道:“木槿!木槿!”

那樣驚恐,慌亂,倉皇,焦灼

彷彿正行走於懸崖邊緣,一轉身便是深淵。

可許思顏正與許從悅對峙,同樣步步危機,又怎會出現在這裏?

但青樺等竟似也聽到了,猛地抬起了頭。

然後,便聽成諭、顧湃等狂喜的呼喊:“在這裏!在這裏!”

“天!是禁衛軍!禁衛軍來了!”

驀地有了絕處逢生的冀望,幾人頓時精神大振,幾乎是背靠背將木槿、樓小眠護於中央,奮勇地抵擋着敵人最後的瘋狂。

木槿顫抖着再度拄着斷劍站起,努力匯聚眼神向前凝望。

不曾消散的漫天悽風苦雨裏,血光映紅了刀光,血腥味在蔓延開的火勢裏卷吐,四處是令人作嘔的氣息。

本來圍向他們的守衛和護院,已被另一道激湧的浪潮破開,驚叫着迅速潰散。

分明有整劃規一的人馬正洶湧卷至,甲冑鮮明,劍戟耀芒,雨夜的疾行都不曾打亂那堅定前行的步伐,那樣迅猛無畏地向敢於擋住他們道路的一切人或事迎頭痛擊。

果然是禁衛軍!

“木槿!”

她又聽到了熟悉的呼喚,就夾雜在混亂廝殺的人潮中,彷彿近在咫尺。

“大大狼?”

她啞着的嗓音裏盡是無法置信。

下一刻,原指向他們的刀鋒忽調轉頭來,擊向人羣中的一人。

那男子眉目冷峻,手中出劍如電,迅速招架,還擊。

月白衣衫,素藍滾邊,蕭蕭落落的身姿並未因淋透雨而顯得狼狽,依然從骨子裏透出令人敬畏的沉靜高華,雍貴雋雅。

待轉頭髮現木槿,那焦灼搜尋的黑眸才驀地一頓,一縮,呼喚聲裏帶了顫意,聽不出是驚喜還是憂懼。

“木槿!”

成諭等已失聲叫道:“皇上!皇上!”

急上前護衛時,原跟在許思顏身後的親衛亦已趕到,急急替他擋住襲來的刀槍。

許思顏卻是殺機未減,猛地砍開還敢擋在跟前的兩名護院,一箭步衝上前來,雙臂攬住木槿,急急地上下打量着她,“木槿,你怎樣?”

迥然不同於他方纔維持於外的沉着威凜,那一雙黑眸裏竟滿是無可掩飾的驚慌和驚恐。

這個手持斷劍滿身是血赤腳踩於泥濘和血污間的女子,是他的木槿?

如此狼狽,如此孤單,如此悲慘,卻挺着大肚子依然不屈站立的女子,是他的木槿?

他不由地捏着她的肩,她的胳膊,她的手,然後看向她支撐她站立的雙足,還有隆成半球狀的腹部。

黑亮亮一雙大眼睛正凝望着他,木槿先驚,再喜,那樣月牙般笑得彎起,啞啞地答他:“大郎,我沒事!”

月牙彎彎般的笑容裏,在她說完這句後,驀然有淚水傾湧如泉。

“我沒事!”

她哭着說道,一頭撲入夫婿的懷抱。

許思顏慌忙將她擁緊,哽咽道:“嗯,沒事,沒事了!別怕,別怕,大郎來了!”

木槿嗚咽道:“我沒怕!我沒怕!”

只要知道你尚安好,便沒什麼可怕的。

她是大吳皇後,更是自幼習武的兇悍女子。

只有別人怕她,沒有她怕別人。

戰到最後一刻,戰到流盡最後一滴血,她都將無所畏懼。

許思顏摩挲着她的肩背,低低道:“嗯,你不怕。是大郎怕了,真的怕了!”

她堅持到了他來救援的那一刻,且手全腳全,不但自己沒受太大傷害,連他們的孩子也還好好呆在母親腹中

比他預想的已經好太多。

只是,她爲什麼這麼涼?

幾乎通身冷得像冰,彷彿連血液骨髓都已被這冷雨澆透。

他摸摸她的臉龐。

其實才分開一兩天而已,她竟像喫了多少的苦頭,好容易養上來的那圈肉又瘦了回去,此刻滿是血污,亦是冰涼涼的,只剩了一對黑眼睛格外的又大又亮。

直到看見他,她方纔收起原先的倔傲和不屈,孩子般脆弱傷心地哭泣落淚。

他抬眼掃視過眼前的混亂情況,心神略定了定,愈發輕柔地向她低低道:“是大郎不好,讓你受苦了!”

親了親她的額,他欲要解了衣衫讓她披上,才覺一路冒雨疾行,他的衣衫亦是溼透。

雙眸如利箭般穿過人羣射向尚在掙扎的慕容繼棠,他冷冷吩咐道:“不許放走一個!”

成詮正緊隨他身側,忙應道:“是!”

他們所帶來的禁衛軍人數衆多,訓練有素,遠非原先這院裏的遊兵散勇可比。

慕容繼棠雖帶着幾個高手,可先前那些帝後親衛也沒有一個弱的,且早已憋了一肚子氣,好容易有了反轉的機會,恨不能將他們抽筋剝皮,自然會和剛剛趕至的成詮等人聯手對敵。

便是許思顏不說,這些親衛也絕不可能饒過他們。

此時北面一排房屋火趁風勢,俱已噼哩啪啦燃燒起來。許思顏眼見木槿眉目間有痛楚之意,遂將她抱起,徑走向南面那進院落。

木槿忙道:“還有樓大哥”

許思顏柔聲道:“放心,他們很快會帶他過來。”

木槿探頭,果見成詮分出幾名禁衛軍,抱了樓小眠隨在他們身後,這才放了心。

青樺、顧湃等見木槿已然安全,雖然各各受傷不輕,但心頭一腔熱血奔騰,即便勝券在握,也不肯就此躲閃休息,竟又持劍加入戰團。

禁衛軍奔到前面開道,早尋了一處連着的三間正房,掌燈進去檢查了無人,方纔引許思顏到裏間的碧紗櫥內,又有人將樓小眠帶到另一側的屋中妥加救治。

許思顏抱了木槿踏入隔扇門看時,此處應該是這別院的主臥之一,收拾得倒也齊整,正宜小作休憩。他遂側頭吩咐:“去找熱水來!再找一套乾淨衣衫來!”

說着,自己已徑將她抱到牀上,胡亂抓過牀單,先擦她透溼的頭和臉,然後去剝她滿是血污的溼衣。

木槿在他肩上蹭了蹭滿眶的淚,低聲道:“先顧着你的正經事要緊,我不妨事。”

許思顏將她血水浸透的破爛外袍丟開,皺眉看她依然淋漓的小衣,嘆道:“能把你折騰成這樣也是他們能耐!”

後面幾個字冷硬如冰,分明的殺機浮動。

可他替她更衣的動作依然輕柔。

半攬於懷中,半掩於衾間,他擦拭她身上的血污,小心地拂過她的腹部。

“疼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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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愉快!後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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