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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天庭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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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符敦城出當城影終於消失在視野中唐開長吁一口氣道:“楚將軍多謝你。”

我沉着臉只是低低道:“不用謝我你謝謝你的姨姐吧那是我欠她的。”

他大概有點莫名其妙我也沒再理他拍馬向前走去。氣候一天冷過一天寒風吹面如刀但我心中好象比萬載寒冰更冷了。

得到的時候不算什麼失去時才真正意識到可貴世上事大多如此。我抬着看着天空天空裏陰雲密佈可能會下雪。如果漫天都飛舞起雪花的時候我會在冥冥中看到蕭心玉麼?

晝行夜宿到了鬼嘯林。我讓所有人小心雖然曾望谷答應我離開但我還是沒敢大意。過了鬼嘯林居然安然無事看來曾望谷倒是說到做到已帶人遠走高飛了。

來的時候還出了些事回去時卻順利得讓人不敢相信。走了十一天後我們已到達帝都西門。由於北寧城還在苦戰南門一直不通我們只能走西門。當遠遠地看到西山上的郊天塔時我幾乎有種再生的欣慰。

離城還有兩裏多曹聞道和我都心境輕鬆地說說笑笑突然他象是聽到什麼道:“楚將軍你聽到什麼了麼?”

我心頭一沉只道是什麼不好的消息也聽了聽似乎隱約有些呼喊。我道:“難道……難道……”

我不敢多想但實在擔心那是蛇人已經攻入帝都在城中燒殺的聲音。曹聞道的耳力看樣子比我好一些他聽了聽道:“不象是哭叫不會是壞事。”

當離城還有一裏多時聲音已聽得清楚了果然是一陣陣的歡呼。我放下了心笑道:“還好我真怕會出什麼亂子。”

到了西門口只見門上張燈結綵一些門丁正在爬上爬下地裝飾。曹聞道笑道:“哈想不到帝君竟然也知道我們得勝歸來如此隆重地歡迎我們。”

我道:“豈有此事準是有別的喜事。”

帶隊進城時看到我們過來一個軍官迎上來道:“請問將軍你們是哪支隊伍?”

我把走時文侯給我的令牌關文遞給他他看了看道:“是從天水省回來啊?那裏戰事如何?”

“蛇人已被擊退了。”

這軍官露出了笑意:“真是好消息楚將軍立下如此功勞三路都已得勝文侯大人回來一定大爲高興。”

我把令牌放回懷裏不解地道:“大人也出去了?”

“一個月前文侯大人率軍北伐狄王斬萬級狄王請降大約明天就回來了。鄧將軍東援句羅島得勝昨天也剛回來這個月裏真是三喜臨門。”

文侯已經平定了狄人的叛亂!我不由喫了一驚。狄人氣焰囂張文侯居然只用一個月就平定了實在了不起。我笑道:“那北寧城的戰事如何了?”

這軍官臉卻突然一沉:“唉就是北寧城還有些喫緊。”

北寧城是蛇人主攻的目標另外三路終究只是疥癬之疾現在實在不是該慶祝的時候。我不由微微皺了皺眉道:“北寧城還在喫緊怎麼就慶功了?”

“那是太子大婚。”這軍官答了一聲忽然向城樓上正掛着幾個花籃的門丁叫道:“歪了歪了!你們掛得歪了!”

這時曹聞道拍馬過來到我身邊道:“楚將軍到底有什麼喜事?”

“太子要大婚了。”

不知爲什麼我心裏一陣煩亂。對於那個生得英俊不凡的太子我總是沒好感。

進了城先去文侯府繳了令把陶守拙的禮物送進去因爲文侯還沒回來所以等他到的時候我還得再來一次。把前鋒營開回駐地出時的千人此時只剩了八百多個營房空出了不少一百六十多人戰死在符敦了。我把事情都扔給錢文義處理把陶守拙送我的財物讓錢文義給所有士兵均分自己帶馬到了唐開的車邊道:“唐兄你在帝都有什麼親戚朋友麼?”

一路上唐開帶着一老一少兩個女子都在車裏他也知道自己這條拙劣的計策早就被陶守拙看穿了陶守拙其實因爲蕭心玉才放了他們一馬既羞又愧這一路也沒和我們答話。此時兩個女子都已下了車蕭如玉也換回了女裝看上去真象是蕭心玉。另一個是蕭心玉的母親我把他們安頓在一間空屋裏蕭心玉的母親對我千恩萬謝。

她並不知道蕭心玉其實是因爲我才被陶守拙逼死而她們的性命其實也是蕭心玉的一條性命換回來的。我不敢再面對她們把她們安置好後唐開走出來跟在我身後一臉的沮喪。走到大門口我轉身拍了拍他的肩道:“唐兄別多想了現在重新開始吧。”

他的臉上是一副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表情。知道了他並不是個反覆無常的小人我對他的觀感也好了許多那天大概是和蕭心玉商量蕭如玉的事吧他卻不知道自己早已在陶守拙的安排中了。當週諾伏誅時徐南江沒有殺他那多半也是陶守拙的命令。陶守拙詭計多端卻想不到也是一言九鼎此時我對他也沒有了當初的猜忌和恐懼。

唐開點了點頭道:“楚將軍謝謝你了。”他長嘆了一聲道:“那天我其實打算如果你把我交給陶守拙那我就和你同歸於盡。反正周都督死了陶守拙遲早也會殺我的。”

我想起了唐開的斬鐵拳不禁有些後怕不由得閃了閃他也現了我的動作又嘆了口氣道:“本來我有捨命爲周都督抱仇之心但現在什麼都沒了。楚將軍你說國家危難與知遇之恩哪個更重要些?”

他說的是周諾的事吧。周諾對他極爲信任但是另一個貼身侍衛伍九登卻早已背叛了。如果跟隨周諾勢必要加入反叛那時唐開只怕心中就有些忐忑。他這麼問我我也實在不好回答。如果文侯也有野心的話……

我不敢再想事實上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會怎麼辦。我也嘆了聲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百姓要過的是安穩的生活誰在臺上都沒關係。”

這世界就象個戲臺臺上的自然只是些王侯將相那些黎民百姓就只能充當看客。不管是說什麼解民倒懸還是說什麼爲民造福說到底無非是爲了站在臺中央的野心作怪而已。只是我這麼說來似乎是表示便要推翻帝君也沒關係了。唐開有點喫驚張開了嘴說不出話我猛地覺得有點失言又拍拍他的肩道:“唐兄坐喫山空不是個辦法你還是謀個活幹幹吧。”

唐開道:“我能幹什麼?就一身力氣加上會打拳……”

我猛地想起了邵風觀來。六月間東平城破邵風觀逃回帝都後因爲甄以寧的事文侯遷怒於他將他革職此時邵風觀在帝都開了家鏢行也不知如何了。我原本想去找薛文亦再要一些手弩的箭此時卻想先去看看邵風觀如果他要人的話倒可以把唐開介紹過去。

邵風觀的平寧鏢局開在城南。我到了城南問了問人纔算找到那家鏢局。一進門有個人突然叫道:“是楚將軍啊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那是以前邵風觀的中軍諸葛中。邵風觀被革職後諸葛中也棄官不做前來追隨邵風觀此時他一身帳房打扮手上還捧着把算盤誰看了也想不到當初這個人也曾率領軍隊廝殺於陣上。我道:“諸葛兄邵兄在麼?”

諸葛中道:“邵爺接了一票生意去句羅島了得一個月後才能回來。”

鄧滄瀾擊退倭人後句羅島百廢待興此時南面盡被蛇人佔據以前一直是化外之地的句羅島倒是一下子蒸蒸日上前去做生意的人絡繹不絕。只是聽得他不在我有些失望和諸葛中寒喧了幾句又去工部看了看。

薛文亦在工部倒是混得不錯只是他受傷太重一輩子只能坐在輪椅上因爲缺少鍛鍊人一下肥胖起來。見到我時他正在刻着一個木頭雕像我叫了他一聲他喜出望外地道:“楚將軍!你真回來了?”

我笑了笑道:“什麼話好象我非死在蛇人手裏一樣。”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道:“該打該打。”

我摸出手弩道:“薛兄這次多虧你的手弩救命只是我把箭都用完了你這兒還有麼?”

他放下手裏的東西道:“有有我知道你會用所以得空就做了不少我給你拿去。”

他推着輪椅進去我注意到他手裏雕的是一對正偎依在一起的男女娃娃兩個都肥肥胖胖憨態可掬那個男娃娃倒有幾分象他自己。這時薛文亦拿了一個盒子出來見我正在看那雕像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要結婚了這是她讓我做的。”

我又驚又喜道:“要結婚了?誰家的女兒?真也這麼胖麼?”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道:“當然沒有。”他從懷裏摸出另一個雕像那卻是很苗條的女子雖然沒有當初的秦豔春美麗倒也眉清目秀。我笑道:“到時可一定要請我喝酒。”

他笑嘻嘻地道:“自然自然。到時張龍友就算忙也得讓他來喝杯酒。”

我道:“對了張龍友在做什麼?”

“他的行蹤很神祕聽說文侯大人有要事要他擔當我也好久沒見他了。聽說他很有可能會接替汪榮做工部右侍郎。”

一同從高鷲城逃出來的四個人此時各有展看樣子倒是張龍友爬得最快吳萬齡也已升爲校尉幸好我的下將軍之職復位倒也不算太落後。

薛文亦看着我手裏那個雕像突然感慨道:“寧爲太平犬莫作亂世人這話現在我纔算真正明白。真希望能早日打退蛇人天下重歸太平。”

蛇人就算退了難道真能太平麼?我有些想苦笑但也說不出什麼來。突然又想起了唐開我道:“對了薛兄你們工部有什麼活好乾麼?”

薛文亦怔了怔道:“怎麼了?”

“有個朋友想先找點事幹。”

薛文亦道:“工部倒正要招幾個打雜的要不你讓他來做吧我大小是個員外郎這個權也有。”

我道:“那就好。”我把那雕像放下覺得這像雕得着實精緻實在有點愛不釋手。薛文亦道:“楚將軍你要喜歡的話就送你吧我再雕一個就是。”

我笑道:“得了這男的嘴臉活脫脫就是你的我拿着可不好。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你能教教我怎麼雕麼?”

薛文亦道:“這個其實簡單我送你一套刻刀好了多練練自然就雕得出來。”

他伸手一按桌上的一個鈕這桌子想必也是他設計的很是精巧一按之下一個抽屜自己跳了開來裏面是一個很精緻木盒上過一層清漆。他把盒子給我笑道:“這是我做着玩的很精細你不要輕看了。”

薛文亦還給了我一截軟木讓我練練刀用我打開盒子來看了看卻現裏面已經有一個手指大小的女子像。雖然小但這像雕得極其精細連絲都雕了出來看眉目正是秦豔春只是還沒完全雕完下半截仍是一段木頭。

薛文亦仍然沒能忘了她啊不過大概他也忘了自己仍是雕過這個像。我取出來道:“這裏面你放了一個像呢。”

他接過來看了看又嘆道:“我都忘了。唉不多想了反正她都要是太子妃了。”

我自然知道他嘴裏的“她”是誰。想起那次他把秦豔春的雕像扔掉的事我心中有些頹唐。看到他正對着秦豔春的雕像出神我小聲道:“那我走了。”走出門時卻見他仍在呆呆地看着那個像。

回到軍營我跟唐開說了那事沒想到唐開卻謝絕了。大概他心中仍帶着幾分驕傲不肯做打雜的。被他回絕後我不禁有點惱怒但想起蕭心玉又有些心軟。蕭心玉爲了她的母親和妹妹不惜一死無論如何我也不能對那兩個女人坐視不理。

※※※

第二天天一亮但聽得周圍歡聲雷動我喫了一驚翻身跳起披上衣服走出門來卻見不少輪休的士兵正從門外跑過。我拉住一個問道:“又出什麼事了?”

“文侯大人班師回來了。”

這士兵掙開我又向前跑去我也心中一陣欣喜。上次在去天水省時文侯給我看的地圖上除了北寧城還有三處告急這回文侯一回來那就只剩北寧城一處了。我穿戴整齊叫上兩個護兵向文侯府走去一到文侯府門口只見門庭若市盡是些朝中大小官員的車轎。那都是些前來賀喜的人我向看門的通報過等了好一陣才輪到我。等一個家丁領着我進去一進文侯府的廳堂還不曾見人便聽得文侯的聲音響了起來:“楚將軍恭喜恭喜。”

我走了進去文侯正站在廳中有兩個下人還在收拾。我跪倒在他跟前道:“大人末將楚休紅不辱使命歸來繳令。”

文侯指着椅子道:“坐下說坐下說。”

我一坐下他微笑道:“陶守拙可是把周諾做掉了?”

我道:“大人明鑑。”我把符敦城的事前後說了一遍文侯聽得入神。我把蕭心玉的事掐去了不說等我說完文侯的嘴角浮起了一絲冷笑道:“好個陶守拙果然有幾分門道。”

我道:“大人末將還有些擔心只怕我是中了陶守拙的計其實他自己也有不臣之心。”

文侯道:“陶守拙還沒那個膽哼。還有”說到這兒他突然看了我一眼道:“爲什麼不和我說一下蕭心玉的事?”

我嚇得魂飛魄散一下跪倒在地:“大人此事我是上了陶守拙的當實在不敢向大人明言。”心中卻又悔又懼。文侯一定也在陶守拙身邊安插了人手而且這人只怕和陶守拙非常接近因此連這種事文侯也知道了。我居然想瞞着文侯實在是想錯了**頭。文侯看了我一眼又嘆了一聲道:“楚休紅你的智謀確實還遠不及陶守拙那個女子又拼了一死你上他的當自然難免。只是喫一塹長一智不要自以爲是那就行了。”

我諾諾連聲也不敢多說一句心中只是道:“文侯在陶守拙身邊安排的是誰?爲什麼他當時不提醒我?”那人看得如此清楚如果提醒我的話蕭心玉也不會死了。只是那人定是隱藏得極深文侯也一定命他無論如何不得現身蕭心玉的死不值得他暴露身份吧……

文侯轉過身背起手道:“不管怎麼說此事總算還是圓滿。陶守拙哼哼。”

他又從鼻子裏哼了兩聲我只覺一寒心知文侯定已在打算對付陶守拙了。現在陶守拙還有用日後蛇人真的被擊退那文侯一定會先對付他。

對於文侯來說任何人都只是一件工具用完了就可以扔掉。邵風觀能被犧牲我又何嘗不能?這次派我前往天水省只怕文侯也已做好了我被周諾殺掉的打算。他就算說把我當兒子看待但他的兒子究竟只有甄以寧一個。

文侯揹着手似在想着什麼我不安地跪在地上也不敢起身半晌文侯才轉過頭道:“楚休紅前鋒營眼下還有多少人?”

“稟大人尚餘八百多人。”

文侯點了點頭:“八百人。只要運用得當八百精兵足以抵得百萬雄師。起來吧。”

我站起身仍然有些不安。他也沒看完只是道:“明天你早點起身到北門等我。”

“是。”我也不敢多說答應一聲告辭出去。走出文侯府時身上仍是感得到背上的涼意。

文侯信任我麼?只怕未必。如果有必要他隨時可以把我放棄吧。我騎在馬上有些茫然地看着天空。周圍人不時有人忙忙碌碌地走過在這個時代每個人都同樣的朝不保夕所以都是活得一天是一天。

天陰沉了下來似乎要下雪。

※※※

第二天一大早我把前鋒營的事讓曹聞道跟錢文義兩人安排好後獨自便向北門走去。剛到北門天還沒亮等了沒多久一列馬車駛了過來正是文侯的專車。

等車近了我跳下馬跪在地上道:“大人末將楚休紅聽令。”

文侯撩起車簾看見我後笑了笑:“楚休紅你來得真早進來吧。”

我把飛羽交付文侯的一個侍從牽着進了車。這車裏很大幾乎有些象間小屋文侯正盤腿坐在一張毯上面前是一張小案上面有個炭爐。炭火正紅上面烤着幾個餅邊上則是一壺酒也不知文侯怎麼想的並沒放到火上溫着。車走得極是平穩坐在裏面幾乎感覺不到車子在動。文侯拿了個小杯子給我倒了杯酒道:“還沒喫早飯吧來嚐嚐這是新宰的小牛腰子餅挺不錯。”

他拿起一根尖頭筷子插了一個餅。這餅只有杯口大圓圓鼓鼓的餅皮烤得焦黃酥脆筷子扎進去時從孔裏流出些油來冒出一股香噴噴的白氣。文侯把餅遞給我我謝了謝接過餅來咬了一口。餅裏滾燙牛腰子大概過了一層油也不知加了些什麼調料咬下去時鮮嫩無比夾着烤得微焦的餅皮味道極美。雖然很燙我還是三口兩口就喫了下去。

牛肉雖然不是太貴但牛腰和牛舌卻是很貴重的美食一般人都喫不起這小牛腰子餅我以前連見都沒見過。文侯看着我大口大口喫着他笑了笑道:“其實小牛腰子餅得配着冰鎮的葡萄酒喝你喝口酒吧。”

我根本沒聽說過葡萄酒這種名目拿起杯子來看了看。這酒液是暗紅色的在杯中象一塊紅寶石。雖然車很平穩但杯子裏的酒還在微微顫動。我把酒倒進嘴裏只覺有一股鮮甜之味酒雖不烈和牛腰餅的味道混合在一處的確是種不曾嚐到過的享受。文侯也拿起一杯酒道:“這紅葡萄酒是以牛血着色冰着喝味道最佳楚休紅你喝着如何?”

我把嘴裏的食物嚥下去道:“大人我從來不曾喫過這般好喫的東西。”

文侯笑了笑:“那你多喫點吧等一會還得出力氣。”

出力氣?我有些呆也不知他這話是什麼意思。文侯卻不再看我撩起窗簾看着外面。車已出了北門正走在官道上。北門外自倭莊島夷叛亂被斬盡殺絕後一下子變得冷冷清清此時天已快亮了這條官道上卻難得有人。

我又喫了兩個餅車子一晃轉而上坡。官道是通往句羅島的並不上山那我們現在已經離開官道了?我也不敢問文侯要帶我去哪兒只是端坐着不動。文侯見我不喫了道:“喫飽了麼?”

“稟大人飽了。”

文侯臉上又露出一絲莫測高深的微笑:“那就好。”

車子不知轉過幾道彎只覺外面越來越暗天是陰天我們又穿行在山林中便更加陰暗。忽然車子一晃後停了下來有人道:“文侯大人末將畢煒聽令。”

我一直以爲畢煒在助守北寧城沒想到他竟然已經回來了。文侯跳下車我跟着他下去。一下車便見畢煒筆直地站在車前正行着個軍禮。雖然他的軍銜比我高一級但這個軍禮無意中也是向我行的。我不禁有些得意地想着看了看他。畢煒見我也從文侯車裏出來大喫一驚道:“大人他……”

“楚將軍平天水省剛回來明日要與滄瀾一同上殿受賞我帶他來看看。”

文侯仍是微微笑着。他個頭不高比畢煒幾乎要矮一個頭比我也要矮半個但談吐間卻象是在俯視着一般。我也向畢煒行了一禮道:“畢將軍末將楚休紅見過畢將軍。”

我雖然也算文侯看中的紅人但畢煒到底是偏將軍軍銜比我要高一級據說快要和鄧滄瀾一同晉爲副將軍了。如果此事屬實朝中便是十三伯也只是副將軍畢煒和鄧滄瀾年紀輕輕居然要與前輩名將並列實在是前所未有的事。

畢煒也沒多說只是道:“大人鄧兄怎麼沒來?”

他大概覺得鄧滄瀾無論如何地位也該在我之上文侯居然叫我而不叫鄧滄瀾實在有些不可思議。文侯道:“滄瀾剛到他的船還有些事要做。龍友呢?”

畢煒又行了個軍禮道:“張員外正在裏面準備請大人檢閱。”

張龍友原來在這裏。我回來後不曾見過張龍友薛文亦也說少見他原來文侯真的有大用。我不知張龍友在做些什麼文侯已向裏走去我和畢煒連忙跟了上去。

走了沒幾步文侯突然站住了。我只道又出了什麼事卻見文侯抬起頭看了看天道:“下雪了。”

今年入冬以來帝都已經下過好幾次雪現在已到了殘冬沒想到還是下起雪來。雪片紛紛漫天皆白這場雪下得也真是急。我伸出手裏一片雪花落到掌心登時化成了水。文侯看着天空突然低聲道:“十年戰血滌征塵白雪紛紛一歲新。萬里山河非舊色此身猶是去年人。”

這是當初大帝得國時前朝老臣王闐寫的一《新朝元年新春日遇雪有所思》。那一年帝國在血與火中建立起來了但由於太急那些前朝死義之臣的屍都還沒有完全掩埋因此有些遺老咬牙切齒地罵帝國是“屍身築起之國”說是國祚定不久長。王闐是前朝太師卻沒有在大帝攻破帝都時自盡殉國反倒率百官投降也被遺老們罵得狗血噴頭。他在寫這詩時多半也有向那些過去的同僚表白的意思。文侯這時候吟起這詩來不知是僅僅裏面有個“遇雪”呢還是有別的深意。

畢煒在一邊道:“大人吟的這詩真好……”

他還沒說完文侯臉色一沉他見文侯臉色不好下面的馬屁登時嚇了吞了回去。我不由有些好笑畢煒雖然不至於不學無術但這些詩詞之道他只怕從來都不知道我倒還讀過一些雖然比畢煒多得有限至少還是知道這些的。我一躬身道:“王闐此詩確是好詩大人此時吟來也很是恰當。”

文侯臉上重新露出些笑意又轉向畢煒道:“畢煒我跟你說過大將之纔不是只懂一味衝殺平時也該多讀些書你的書讀得太少了。”

畢煒連連稱是等文侯轉過頭重新向前走時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大概爲我讓他出了個醜而惱怒。

一路過去守軍林立竟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這是個山谷最寬處也不過三四丈雖然窄但馬車還是能過去的但文侯大概怕出意外所以一律不準馬車入內。我們走了數百步穿過山谷前面已是一道絕壁。這道峭壁高達百丈壁上有個圓圓的洞口。文侯到了洞口回頭道:“裏面暗得緊小心點。”畢煒本就在這兒這話自是跟我說的。

洞裏屈屈彎彎火把也很少我小心地跟着文侯和畢煒向裏走去。又走了一程前面已見到亮光待一出去眼前豁然開朗竟是個一裏方圓的空地。沒想到這兒竟然別有天地我大喫一驚文侯已站住了笑道:“楚休紅你還是第一次來可有何感想?”

裏面人來人往至少也有數百人幾乎如同一個小小集鎮。那些人忙忙碌碌地也不知做些什麼在當中有一些人正聚在一處。我們進來後守在洞口的一個士兵高聲道:“文侯大人到!”有個人聞聲過來。這人穿着厚厚的冬衣竟然是張龍友。他遠遠地看見我臉上也露出喜色到了我們跟前先在文侯跟前跪下道:“卑職張龍友見過大人。”

他以前還是個沒見過世面的新兵此時儀態端莊很有幾分大臣的風度。文侯扶起他道:“龍友起來吧。事情如何了?”

張龍友臉上也帶着按捺不住的喜色:“稟大人初試已成功了。”

文侯臉上也露出笑意轉向我道:“楚休紅正好讓你看看張員外與金部聯手造成的神龍炮。”

我記得當初還在武侯軍中時張龍友就製成過一種天火飛龍箭是一輛車的樣子點上火後數十支箭同時射出威力極大神龍炮想必與此也是一類。

張龍友帶着我們走向前去那些人本圍在一片見我們過來三三兩兩地散開了露出當中的東西。那是個長可數尺的圓筒斜裝在一個架子上黑黝黝的似是精鐵鑄成。張龍友走到跟前向文侯道:“大人可要試驗?”

文侯點了點頭張龍友向邊上的小吏喝道:“填藥。”

有個人打開圓柱上的一個活門從中倒入一些黑色粉末。那東西一股硫磺之氣正是火藥。裝好拍實後把活門關上又有個人將一些碎鐵從前面倒了進去看了看張龍友。張友龍向文侯道:“大人請退後以防萬一。”

他說得鄭重我們都退了兩步。張龍友往前面看了看前面數十丈外有兩根柱子繃着張牛皮。邊上有個人拿了根點着的火把過來他接過手便點着鐵筒上鑽出的一根細繩。這繩子“滋”一聲燃起極快地向裏燒去我正自詫異耳邊猛然間起了一聲巨響如同就在身邊打了個焦雷震得我耳朵裏也嗡嗡作響眼前卻白茫茫的盡是煙氣硫磺之味極烈。文侯伸手扇着白煙一邊道:“如何了?”

煙氣出了一陣捲動張龍友走了過來。他滿面喜色扭頭叫道:“將牛皮拿過來給大人看看。”

有兩個人抬着牛皮過來了。這時白煙已經散去我耳朵裏仍然有些響動。那兩人將牛皮放在文侯跟前文侯搶上前去伸手摸了摸笑道:“果然成了。”

那張牛皮盡然已是千瘡百孔簡直就象用一把快刀紮了數百下。我大喫一驚也走上前去道:“張龍友這是什麼?”

張龍友臉上也是一片得意:“楚將軍這便是神龍炮。我做過試驗五十步內一炮可以貫穿三層牛皮。”

這裏有三層牛皮?我蹲下來摸了摸果然那是三張貼在一處的牛皮。牛皮極其堅韌平時一層牛皮便可制軟甲了張龍友弄的這神龍炮竟然能洞穿三層牛皮威力看似不下於雷霆弩。而雷霆弩雖然能連五六支箭波及之面卻遠沒有這神龍炮大。蛇人進攻時喜歡一擁齊上如果它們碰上這神龍炮定會喫大虧的。文侯欣喜地摸了摸那圓筒道:“這神龍炮能打多遠?”

“稟大人這神龍炮喫藥兩斤三兩到三斤喫子隨意大抵五斤左右最遠可以打到百步以外。”

打到百步那並不太遠。但如果前鋒營裏配備了雷霆弩跟神龍炮那就可遠可近以這神龍炮的威力若敵人知道後只怕再不敢欺近百步以內了。

文侯伸手摸着神龍炮的炮身突然轉向畢煒道:“畢煒。”

畢煒猛地站直了:“末將聽令。”

“你馬上點兩百人日夜操練務必要將神龍操練精熟。”

畢煒又敬了個禮道:“遵令。”他似乎還瞟了我一眼好像在向我渲瀉心中的得意之情。我也顧不得跟他糾纏急向張龍友道:“張龍友那爲何不多鑄幾門神龍炮?”

張龍友看了看文侯文侯向他一頜他放大聲音道:“楚將軍神龍炮其實還不曾最終完成一是太過笨重二是喫藥太多每一炮就得清理炮膛中灰燼不然下一炮就不好裝了而且射程最遠不過百步只能近戰。”

我猛然間想起了在東平城時自制火藥的事向張龍友道:“你這配方還是硫硝六而炭粉一麼?”

張龍友點了點頭道:“怎麼了?”

“我試過覺將硫減至比炭粉還少一點似乎威力更大。”

張龍友卻也喫了一驚:“竟有此事?我以前讀的丹書全是這個配方的。你還記得你用的是什麼樣的配方?”

我想着那次在東平城裏衝蛇人營前配火藥的事。那次硫磺很少因此我就減了硫的份量我道:“約略是四十斤硝六斤硫再十斤炭粉。”

張龍友算了算道:“約略是七硝一硫二炭。”他突然一打我的肩頭笑道:“楚將軍你可真是太及時了!我一直不曾想到這配方也可以改一下。”

他轉身向邊上一個雜役說了兩句那人答應一聲下去了張龍友向文侯道:“大人請稍候我馬上驗證一下楚將軍所說之事。”

文侯雖然不知道這些配方之事但也知道我說的話對張龍友啓很大。他向張龍友道:“我也去瞧瞧吧。”

張龍友本在轉身要走聞聲停住步子道:“大人這個很危險……”

文侯笑道:“若打不退蛇人那纔是最大的危險。”

張龍友把我們帶到了一間小屋裏。山谷中另外的房子都用木頭搭建這小屋卻是石築的孤懸一隅。一進去幾個身着白色長袍的人正在搬着一些瓶瓶罐罐那些人臉上蒙着塊布只露出一雙眼睛。進門時張龍友道:“大人楚將軍畢將軍請將身上的鐵器拿出來裏面不能見明火。”

我記得當初張龍友就說過把硫硝炭搗在一處時得用木杵不能見鐵器。我把身上的百闢刀交了出來文侯和畢煒也將佩刀交給他。張龍友讓一個下人把刀收好才領我們進門。這小屋外面看着不大進了裏面倒也不算太小正中有個泥搭成的臺子。張龍友指揮着他們弄了一會裝好了三個罐子他向文侯道:“大人我們到外面試驗一下吧。”

文侯看了看那罐子道:“這是什麼?”

張龍友清了清嗓子道:“第一罐中的火藥是六硫六硝一炭的第二罐是七硝一硫二炭的第三罐是六硝一成半硫和二成半炭的。”

文侯很有興味地道:“你想怎麼試?”

“卑職取這三種配方的火藥同樣份量再點火試驗看哪種威力最大。”

張龍友果然是上清丹鼎派的高徒我那時知道了改一下配方火藥威力更大也不曾多想張龍友聽我一說後馬上就想到這種辦法他是要找出一個使火藥威力最大的配方來。我大感欽佩若不是文侯在跟前我真要贊他一聲好了。

文侯點點頭道:“甚好你試吧。”

張龍友的辦法是用同樣的白布包取了三包火藥揀了一塊平地在地上挖了三個淺坑每個坑相距五尺許。三個布包都埋下了他道:“大人請當心些不然被碎石崩着了。”

他帶着我們到了一邊避一下命人點着引線。引線燒得很快幾乎是同時燒到了頭我們只聽得一聲響。響動過後張龍友已急不可耐地衝了出去我還沒回過味來他已叫道:“大……大人!”

他的聲音也有些顫我喫了一驚只道他出了什麼事也顧不得向文侯請示便衝了過去。那三包火藥剛炸過白煙還沒完全散去張龍友站在前面一臉驚喜。我道:“怎麼了?”

張龍友指了指地上突然一把抱住我笑道:“太好了!改用這等配方神龍炮的威力定能增大五倍!”

地上以那三個淺坑爲中心出現的是兩個大坑。第一個坑是埋那種舊配方火藥的炸成的坑有一尺之寬但另兩個坑卻已相接在一處成了一個大坑了。這兩個淺坑相距五尺那麼點燃後炸出的坑定能有五尺多寬威力也當真一下大了五倍。我又驚又喜原先雖知用這配方比老配方威力大但我並不知威力到底能大多少張龍友如此試驗一目瞭然威力大了幾倍都能知道。他的心思縝密果然是個人才。

文侯已走了過來張龍友放開我一下跪倒在他跟前道:“大人再給卑職一個月神龍炮定能增強三倍射程。”

文侯從張龍友那種欣喜若狂的樣子裏也已知道大有進展他笑了笑道:“如此甚好還有三月天氣便會轉暖屆時蛇人定會大舉進攻這神龍炮便要大展神威帝都上下盡當傳頌張員外不那時可是張侍郎之功了。”

張龍友道:“這都是託付大人之德卑職不過附於驥尾焉敢有奢望。有大人的洪福齊天卑職定不辱命。”

他當了一年的官馬屁功夫也大大見長而且他把功勞全歸之於文侯的“洪福齊天”提都不提我我心中隱隱有些不快只覺得張龍友好像已經變得陌生了一些。

※※※

從山谷中回去時文侯一直低頭不語若有所思的樣子。我不敢多嘴跟在他身後心中只是想着文侯方纔說的天氣轉暖蛇人就要大舉進攻的事。現在正是一月天氣正冷此時已下起雪來一路上紛紛揚揚的都是雪花。這樣的天氣實在不是廝殺的季節現在諸軍都由文侯調度萬一他所料不確後果則不堪設想。他到底有什麼把握算定蛇人要等開春纔會大舉進攻的?

我正胡思亂想着文侯忽道:“楚休紅。”

我“啊”了一聲行了一禮道:“末將在。”

“蛇人勢大值此危急存亡之秋你以爲該如何做?”

我道:“末將以爲天道無常我等只能全力所爲縱然不能取勝也要一盡人事。”

文侯看着窗外嘆了口氣道:“蛇人的勢力越來越大縱然在北寧城擋它們幾個月也不是長久之計。不過不能取勝的話那還是識時務則爲俊傑避其鋒芒也無不可。”

我喫了一驚叫道:“什麼?”我縱然對與蛇人的戰爭沒有太大的信心但也沒想到文侯會說這樣的喪氣話聽他的口氣似乎有讓北寧城守軍也退回來之意。我道:“此事萬萬不可那些妖獸絕不是見好即收的我們一退再退不能永遠退下去。大人勢成燎原那就悔之晚矣。”

文侯笑了笑道:“楚休紅你的刀術練得怎麼樣?”

我不由一怔也不知文侯怎麼說起這些來只是道:“該是在一般人之上。”

“出刀時你是手伸直出刀力量大還是先將刀收回來再出刀力量大?”

我不再說話了。文侯的意思我當然明白不論是刀術還是拳術如果手臂沒有力的餘地自然力量都不大的。但是戰爭不是簡簡單單的出刀或是出拳東平城棄守大江北岸的居民定居點被蛇人破壞殆定難民雖然大多再向北逃逃跑未及死在蛇人兵鋒之下的卻也有不少。北寧城是帝都南面的門戶那兒村落也有不少一旦北寧城棄守那些村落勢必仍要放棄又要有多少百姓死在戰亂中了。死守北寧城雖然軍隊力量有所分散但卻讓百姓有了個喘息的餘地可是在文侯心目中那些百姓大概都可以忽略不計的吧。

文侯見我不再說話只道我也想通了他伸彈在案上一彈道:“如今朝中二太子一黨仍在蠢蠢欲動已多次攻擊我老師玩寇若不能有一個說得過去的戰果只怕帝君會收回我的兵權。唉楚休紅戰陣上的一刀一槍還是明的朝中的一刀一槍卻是看不到的。我也知道將北寧城守軍抽回來會有多少百姓無辜送命但此時實在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我跪下來又行了一禮低聲道:“末將明白。”

二太子因爲中了文侯的計被奪去兵權但是他內有江妃外有兵部尚書路翔支持勢力仍不可小視。江妃是帝君最爲寵愛的嬪妃她的表兄路翔官拜兵部尚書雖然現在被文侯壓得沒什麼動作但他們一定在盼望着能搬掉文侯這塊大石頭。

車慢慢開着雪花紛飛雖然下了還不多久但地上已積了一層。雪也許能掩蓋一切但是我知道那下面的暗流和地火不論掩蓋得多深終究有一天會暴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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