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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莫辨敵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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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隔壁有人我哪裏還敢安睡一晚上只不敢閉眼。春燕睡在我懷裏倒是一下子睡着了還打着小聲的鼾。我摟着她身體動也不敢動只是按打坐的方法調均呼吸。

雖然沒有練成讀心術但我已經有過一次經驗只要全神貫注可以察覺到鄭昭對我用讀心術的。但一直到天亮我仍然沒有感覺到腦子裏有劇痛。

天矇矇亮時我翻身起來又進浴間洗了個冷水澡。天本來就很熱冷水洗過後更舒服一些。我洗完後出來卻見春燕睡眼惺忪地在牀上爬過來道:“楚將軍你起來了?”

我笑了笑道:“我要去練練拳了你想睡的話再睡吧。”

前鋒營便是在天馳號上仍然天天不廢操練現在上了岸我這個統領更不能睡懶覺。春燕臉頰微微一紅道:“那將軍我也走了。”

她披着毯子坐在牀上極是誘人我不敢再看只怕自己會把持不住。我轉身下樓到了底層前鋒營衆人都已經起來見我走下樓錢文義迎上來道:“統領前鋒營集合完畢我們正要出操。”

他雖然一本正經但邊上有幾個士兵臉上都帶着點不懷好意的笑容大概覺得我這麼早起來有點不可思議。我道:“好一起去操練。”

慕魚館佔地甚大我們先繞着小道跑了兩圈活動開了然後練練拳腳。這時樸士免也帶着水軍團出來我們乾脆在一起練習。前鋒營的士兵向來操練刻苦這些水兵更是在五千人中精選出來的個個大爲不凡如果不在前鋒營任何一個人都足以擔任百夫長以上的職務。軍中對拳腳並不很注重我的拳術也不見得高明我見唐開的斬鐵拳威力甚大便向他討教唐開倒是知無不言帶着我們練了一趟斬鐵拳的起手拳法。和他們練了一趟拳後馬天武纔打着呵欠從他們那樓裏出來見我們正在練拳大聲道:“楚將軍你們起得這麼早。”

我收了拳勢走過去道:“馬兄你也不晚。”

馬天武看着前鋒營的練習嘆道:“軍人真是辛苦。楚將軍你們天天如此麼?”

我道:“是啊。馬兄你也來練習一趟吧活動一下筋骨。”

馬天武笑了笑道:“好吧你教我練拳吧。”

我笑道:“我這拳法罷了。那位唐將軍纔是高手我也在向他學呢。”

這時唐開正在向人示範讓一個士兵拿了根樹枝他一掌掠過“嚓”一聲將樹枝斬爲兩段。馬天武看得目瞪口呆道:“我的天!他的手跟刀子一樣!你也會麼?”

我臉上微微一熱道:“我還不會。馬兄你不妨也去學一下吧。”

馬天武笑了笑道:“好啊。”不過看來也不是很熱心我略略有點失望心知他這樣的官吏對武藝並不上心。這時馬天武忽然輕聲道:“楚將軍你覺得何城主到底在想什麼?”

我道:“你覺得有什麼不對麼?”

馬天武皺了皺眉道:“我覺得他太客氣了有點客氣過分好象在敷衍。”

我道:“何以見得?”

馬天武看了看四周小聲道:“在官場上如果不想做上司吩咐的事但又不能讓人覺得你不肯做有‘推搪避躲’四子訣便是把上司服侍得舒舒服服然後把事情化解無形。”

我詫道:“可是五羊城主卻是自己主動提出聯手的難道他又出爾反爾了?”

馬天武道:“我也不知所以。只是我覺得他現在招待我們未免太好了而且把我們安排在這樣的地方有軟禁我們之嫌。”

說軟禁倒也未必我們來五羊城的消息一旦走漏對他和我們都沒好處安排這麼個僻靜住處原本並不離奇。只是馬天武這麼一說我心中總也有個疙瘩。鄭昭那麼急着想窺測我們的內心到底是什麼用意?

我正想着邊上忽然走過來一個下人到了我跟前道:“楚休紅將軍麼?”

我道:“我是。”他行了一禮道:“楚將軍有兩位客人來訪。”

客人?我有點奇怪。會是誰一大早來見我?我道:“是誰啊?”

“是兩位段將軍。”

段將軍?我怎麼也想不到我認識什麼姓段的人。我道:“好吧我去。馬兄有點事失陪了。”

我跟着他出去轉到了那丹荔廳還沒進門便聽得白薇的聲音。

原來是白薇。我微笑了起來“兩位”的話另一位肯定是紫蓼了。鄭昭說過她們是倉月公手下七天將之一段海若之女自然姓段只是不知道爲什麼稱她們爲“將軍”難道她們也是軍人了?我大聲道:“段姑娘這麼早就過來了。”

我一走進門白薇和紫蓼同時站了起來斂衽施了一禮。他們姐妹兩人長相一般無二但氣質大不相同很好分辨。一見我進來紫蓼臉一紅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才道:“楚……楚將軍。”白薇卻迎上來道:“楚將軍你起得真早。”

我道:“慣了。你們早點喫了麼?”

紫蓼驚叫道:“楚將軍你還沒喫早飯啊?姐姐我說來得太早了。”

我忙道:“沒關係你們要沒喫的話一塊兒喫吧。以前不也一塊兒喫的麼?”

紫蓼臉上又是一紅。當初在高鷲城裏我的食物都是和她們均分的幸好開始時喫的東西還不算太少她們喫的又不多纔不至於餓死。白薇道:“好吧我們再來服侍你喫早飯。”

我笑道:“這可使不得你們現在身嬌肉貴哪有讓你們服侍之理。要有機會我來服侍你們還差不多。”

這已近乎調笑了。紫蓼臉上又是一紅白薇卻已叫道:“餵你給楚將軍上一份早點快一點別的不用你了。”

那下人答應了一聲退了下去。我也坐下來道:“兩位段姑娘方纔我聽那人說你們是‘段將軍’你們真的是軍人?”

帝國從來沒有女將如果共和軍有的話白薇是女將還可信一點要說紫蓼是女將那我真想不到。白薇笑道:“跟楚將軍這種英雄相比我們姐妹兩個真的要笑死人了。不過我妹妹可是很不錯阿在軍中號稱‘紅粉槍’可以和你楚將軍比比。”

聽到這個名字我不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紅粉槍”這種名字本也有調笑的意味大概是開玩笑的。紫蓼臉上更紅了推了推白薇道:“姐姐你胡說什麼讓楚將軍笑話了。”

我道:“哪裏。我倒真想見識一下紫蓼的槍法。”在船上呆了一個多月對於我這種騎馬慣了的人來說實在很難受也真想在跑跑馬。

白薇道:“楚將軍你真沒什麼變化只是成熟了不少。”

我笑道:“那時我還是個毛頭小夥子現在成了中年人吧?”其實今年我也才二十三。只是二十一歲的我和二十三歲的我確實已如兩個世界的人了。

紫蓼“啊”了一聲白薇笑道:“原來楚將軍和我們同歲啊。你是幾月生人?”

我卻是一怔說真的以前我還記得自己的生日但進入軍校後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現在我到底生於哪一天都記不起來了。我嘆道:“好像是秋天吧我都忘了。”

她們同時笑出聲來白薇笑道:“楚將軍你可真有意思自己生日也會忘。”

“家父家母俱已見背也沒人幫我記着。”我抓了抓頭皮有點不好意思地訕笑了笑又道:“對了你們好麼?”

紫蓼忽然道:“姐姐已經嫁人了楚將軍還不知道吧?”

嫁給了鄭昭吧?我心頭隱隱一痛臉上仍是笑嘻嘻地道:“是不是鄭昭?真要恭喜了。”

白薇只是淡淡一笑道:“去年就嫁給他了。楚將軍你呢?還沒成婚吧?”

我現她眼裏隱約有一絲痛楚難道鄭昭待她不好?可是鄭昭在船上被我用攝心術制住時她又十分驚慌急着來看究竟似乎兩人感情卻沒有什麼不對。只是她明顯不想說這個事我也不去多問只是打了個哈哈道:“我這條命都是過了今天就不知道明天在不在了誰肯嫁給我?”

蘇紋月肯嫁給我吧郡主也肯嫁給我但都已經去世了。我現在雖然名義上是安樂王的女婿但實際上安樂王還不肯完全原諒我。一想到郡主我的神色黯然下來又道:“曾經有個未婚妻但還沒過門她就去世了。”

白薇紫蓼兩人一下動容半晌白薇才輕聲道:“楚將軍對不起提起你的傷心事了。”

我強笑了一下道:“沒什麼。哈哈紫蓼嫁人了沒有?”

紫蓼臉上一紅白薇道:“她喜歡的有兩個人呢……”

白薇還沒說完紫蓼一推她道:“姐姐!”白薇道:“怕什麼妹妹你生得好看喜歡你地任不也更多連那個法統的小真人看到你也眼珠子骨碌碌亂轉。”

紫蓼更是大窘道:“什麼呀。”我笑道:“原來法統的人也喜歡紫蓼啊那是誰?他們可以娶妻的麼?”

白薇道:“那是真清真人的徒弟叫虛心……”

她還沒說完我叫了起來:“什麼?是虛心子?”

白薇和紫蓼都嚇了一跳紫蓼睜大了眼看着我白薇道:“怎麼了?楚將軍和那虛心子有仇麼?”

我道:“哪裏。我是在天水省的符敦城認識他們的後來他們離開了不知去了哪裏原來到五羊城來了。”

世界真是小居然在這兒又碰到兩個熟人了。可以說真清子是我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他教了我攝心術我不知死掉幾回了。他們離開符敦城後到了五羊城看來真清子是傾向於共和軍的只是他對我又甚是不錯不知是何用意。

到了現在我對任何人都起了疑心不敢過於相信了。

這時紫蓼道:“楚將軍你認識虛心子啊那太好了。”

我道:“是啊真清真人和虛心真人我都認識。他們現在在哪裏?我去看看他們。”

紫蓼道:“他整天在工房裏做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不過那地方旁人不能去的。”

我道:“爲什麼?他做什麼呢?”

紫蓼正要說白薇橫了她一眼道:“楚將軍今天也沒什麼事我帶你出去看看吧。城住說過你們不能隨便外出不過楚將軍一個人不要緊。”

雖然告誡自己不要太相信別人但是在我心底總覺得可以相信段氏姐妹。也許在高鷲城那短短的相伴段氏姐妹和我也結下了一種奇特的緣分。我可以懷疑別人總是無法懷疑她倆。

白薇和紫蓼帶來了三四匹馬一匹自然是給我的。那匹馬雖比不上飛羽也甚是神駿我跳上馬嘆道:“五羊城並不產馬居然也會有次等好馬真是難得。”

紫蓼道:“這馬也不希奇在五羊城外的馬場裏有六千多匹呢。在過兩三年肯定可以過一萬匹。”

一萬匹!我不由一怔這等規模的馬場只有軍隊纔要用。五羊城在南方交戰的話馬匹並不是很有用五羊城主養這麼多馬想做什麼?最大的可能就是對付北面的帝**了。看來何從景已經在爲將來與帝國爭雄做準備了。

正想着白薇嘆道:“紫蓼你這張嘴也真多事不說話要你死啊。”

紫蓼被她罵了一句吐了吐舌頭不敢說話了打了一鞭向前跑出一段。她與我初見面時極爲靦腆現在卻比白薇還要活潑一點。雖然她們兩人是孿生姐妹但性情大不一樣白薇性格沉穩許多象要大好多歲紫蓼卻還是個天真爛漫的少女。

白薇的性格倒是和郡主有點象。想到這兒我心中又是一疼。郡主對我那麼好但我卻並不經常想到她。

“楚將軍。”

白薇忽然輕聲說了一句。她已是與我並馬而行我側過臉道:“怎麼?”

“昨天鄭昭在艙中對你說了什麼?”

我心頭一震。白薇仍然對那事有所懷疑不過鄭昭把自己有讀心術的事瞞住了白薇不知道他有什麼用意我是否把這件事抖露給白薇知道?

正想着白薇忽然顫顫地道:“你有沒有把金千石的事告訴他?”

原來如此!白薇和紫蓼開始都被龍鱗君的金千石俘虜成爲他的侍妾後來金千石才把她們送給我。金千石活着的時候最好女色段氏姐妹被送給我時自然也不是完璧了。可是鄭昭有讀心術他也一定早就知道了此事卻仍然對白薇極爲看重看來不管鄭昭這人怎樣他對白薇還是一往情深。我不禁對鄭昭也轉了些看法拋開我與他的分歧鄭昭實在並不是壞人白薇嫁給他也不算辱沒。我道:“我自然不會說。可是他知道你們曾經在我營中呆過難道不在意我麼?”

白薇鬆了口氣微笑道:“楚將軍是個英雄不好女色的呵昭也知道。”

我有點苦笑不得。我哪裏是不好女色只是看得並不太重而已。我不願意把女子當玩物只想當她們是與我一樣的人在一般人看來大概這也是不好女色吧。我笑了笑道:“在高鷲城時我生死未卜纔沒這個心思你可要知道我有個外號叫色中惡鬼怕不怕?”

白薇“咯咯”一笑。她很少露出笑容此時一笑真如春花燦爛:“不怕當然不怕我也有個外號叫斬鬼人你怕不怕?”她笑着用馬鞭輕輕在我的坐騎上抽了一鞭我的馬叫了一聲只道催馬快跑翻蹄向前衝去。

鄭昭昨天的面色有異白薇見他見的是我一定前思後想一夜了。此時放下了心頭一塊巨石她心情一下子好了許多。紫蓼在前面聽得我和白薇打鬧轉過頭道:“楚將軍姐姐你們在做什麼?”

我帶住馬笑道:“紫蓼小紫蓼沒什麼事。”

紫蓼嘟了嘟嘴道:“什麼小紫蓼你從來不叫姐姐是小白薇的。對了我還比你大呢你該叫我姐姐!”

我笑道:“男子漢大丈夫當然不叫!”說着加了一鞭又衝到了紫蓼頭裏。

這裏還比較偏僻但轉過一個街角便是個集市人來人往。到了集市裏我不敢信馬而行此時白薇紫蓼還沒跟上來我站定了等她們。看着那些來來往往的市民心中無限平和。

紫蓼來得很快她看上去很是嬌弱沒想到馬術甚高。她到了我跟前道:“楚將軍你看什麼呢?”

我道:“我在看這些做買賣的人。”

紫蓼詫道:“這有什麼好看?”

我道:“是沒什麼好看平平常常。可是我想一個人活着最可貴的不就是爲了這種平常的日子麼?一旦煙火起來想過這樣的日子都不可得了。”

紫蓼沉默不語。在高鷲城的日子她想必也記憶猶新。她們逃過了共和軍最後的殺戮也幸虧走得早否則仍然會被帝**殺死。她嘆了口氣道:“是啊楚將軍那時你待我們真好真的謝謝你了。”

我也嘆了口氣道:“我一個人的力量太弱了。如果有一天世界上不再有戰爭每天都可以一大早上集市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那該有多好。”

這是白薇已經過來了她大概聽得我最後一句笑道:“楚將軍英勇無敵怎麼志向這麼小?”

我苦笑了一下道:“如果大志要建立在別人的屍上那這志向再美好也是可恥的。”

白薇和紫蓼互相看了看臉色同時一變。我本是順口一說見她們居然反應這麼大詫道:“怎麼了?”

白薇看看四周小聲道:“楚將軍這些話你不要跟別人說。”

也許共和軍的腦聽了回多心吧。共和軍宣稱爲了建設一個新的平等世界必須付出極大的犧牲所以倉月公會徵召那麼多麼經過訓練的平民入伍而共和軍作戰時一個個都悍不畏死。我剛纔這句話雖然只是無心的感慨但他們聽了卻一定覺得是句譏諷到時只怕談判都談不攏了。

言多必失的確如此。我點了點頭道:“是我知道了。對了我們要去哪兒?”

白薇道:“去馬場跑跑去。還記得昨天與你一同赴宴的丁亨利麼?”

我道:“那個金碧眼的將領啊。對了他到底是誰?何城主的宴席上六司主簿以外就是他了可他好像並不是君中將。”

丁亨利年紀很輕頂多必我大得一兩歲。如果他是五羊城將就好像我替代了文侯的位置一樣了。紫蓼聽得我說搶着道:“丁將軍是何城主愛將何城主最信任他了。”

白薇笑道:“紫蓼喜歡的兩個人中其中一個就是他了。”

紫蓼臉“騰”地一下紅了起來嗔道:“姐姐!”說罷拍馬便走。那集市裏人甚多紫蓼騎在馬上走得甚快卻連行人的衣服都不碰到。我看着她的背影讚道:“原來紫蓼的騎術這麼高明。”剛說出便知道也說得多餘了。當初她兩人離開高鷲城時便是自己趕車。她二人是七將中的段海若之女騎術想必出自家傳。

白薇只是淡淡一笑看我要追上去她忽道:“楚將軍你陪我走走吧小妹讓她先走。”

我心中一動。白薇這話中似乎有點深意她是要和我說一些在紫蓼面前不能說的話麼?我本要加鞭追上去聞言便鬆開了繮繩道:“好吧。”

我和她兩人並馬緩緩而行。這集市人頭攢動喧譁不已走過一片人羣白薇忽然低聲道:“楚將軍我想問問你昨天晚上你和鄭昭又說了些什麼?”

我道:“他來看我啊不是跟你說過了。”

鄭昭也在宴席上!我心中猛地一震。春演說得沒錯隔壁一定有人而且八成便是鄭昭。看來在船上他無法獨到我的心思便想在演習上下手。只是他到底讀到我的心思沒有?

突然我想起了什麼一下驚呆了。昨天晚上酒席間我聽到過後面出一聲慘叫那聲音雖然有點變形外面也很吵我沒聽清但回想起來約略便是鄭昭的聲音。

他一定想隔牆再次對我用讀心術卻因爲突如其來的劇痛而出了慘叫怪不得何從景聽到這聲音後要親自去後面查看!

想到這兒我不禁有些抖。看來何從景是知道鄭昭的所爲的多半也是何從景授意。他爲什麼急着想知道我們的心思?他有什麼打算?如果爲了談判的事何從景究竟是希望談判達成還是想刻意破壞談判?

白薇見我在馬上一動不動輕輕叫了一聲:“楚將軍。”我回過神來笑了笑道:“沒有什麼啊。”

白薇咬了咬嘴脣想了想才道:“酒席上你沒有說……沒有說金千石吧?”

我有些不悅道:“白薇我跟你說過了我沒說。”

我不說鄭昭其實也一定早就知道了。看着白薇猜疑不定的神情我想這樣對白薇說但實在有些不忍。白薇對自己的貞節很看重而她拼命想瞞着鄭昭鄭昭也裝作不知我實在不想去打破這個悶葫蘆。有些事知道了也該裝作不知道。

白薇的臉也紅了紅道:“對不起楚將軍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昨夜阿昭回來得很晚回來時臉色難看得要命。”

我心中一動道:“他是幾時回來的?”

白薇有點詫異道:“酒席結束後他就回來了啊。怎麼了?”

如果這麼說晚上我睡的地方隔壁就沒什麼人了。那麼說來春燕說的“隔壁有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突然我又是一震。春燕這個人實在有些古怪她是何從景的侍妾如果何從景要她來套我的話那她也一定極其忠於何從景。如果只是充當陪宿的角色又實在不應該讓她知道隔壁有人的祕密。這樣的女子何從景怎麼會讓她來陪宿難道不怕壞事麼?

不對。何從景精明幹練此事絕對有內情。

我原本覺得春燕是個身世可憐對我也大有好感的尋常女子但此時一想似乎又不是那麼回事。我已經喫過一次苦頭了在符敦城裏蕭心玉就把我騙的團團轉誰又敢保證這個春燕不會是第二個蕭心玉?只是如果她真的是奉何從景之命行事那麼她告訴我隔壁有人這件事到底是什麼用意?

正想着白薇忽道:“楚將軍你又想什麼了?”

我抬起頭笑了笑道:“沒什麼。”看着白薇我突然想到白薇和紫蓼姐妹又是什麼樣的角色?她們今天叫我出來真的只是散散心麼?她們會不會也一樣在給我佈局?我現自己越想越迷茫似乎所有人都不可信了。

現在我要做的就是步步小心絕不能落入她們的圈套。此時我又有點擔心自己和她們出來是不是對了。言多易失談得多的話安知我會不會漏出口風。方纔我和她們有點太不拘行跡了從現在開始我必須要小心儘量少說話。

白薇又看了我一眼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沒有開口。這時紫蓼在前面道:“姐姐楚將軍你們快點啊。”白薇道:“楚將軍我們快點去吧。”

我道:“白薇我們到底去哪兒?”

白薇道:“其實是丁亨利想再見見你。”

“丁亨利?”我不由怔住了。丁亨利昨晚和我初次見面談得也很少實在想不出他要見我做什麼。

白薇笑了笑道:“他以前就聽過好幾個人說起你有點不服氣吧。不過他爲人很好紫蓼最喜歡他。”

我笑了:“那他的意思呢?”

白薇臉上閃過一絲愁雲道:“可惜他喜歡的不是紫蓼。”

我正想問一下丁亨利喜歡的是誰白薇加了一鞭道:“別說了紫蓼聽到又要不高興。我們走吧楚將軍。”

我也加了一鞭跟着白薇趕上了前面的紫蓼。丁亨利是五羊城後起名將也許有朝一日他會與我兵戎相見吧我也是在很想多知道一點關於他的事。

可能丁亨利也在這麼想。

五羊城佔地很大以面積而論甚至比帝國都更大一些。西城是五羊城的兵營也是他們的操練場隔老遠便聽到那裏傳來士兵出操的聲音。

到了營門口兩個衛兵一見段氏姐妹舉槍致意道:“段將軍請進。”

紫蓼一直表現得像個普通的年輕女子一到營門口卻登時凝重起來。進了營門我小聲道:“紫蓼你帶的是什麼兵啊?”

紫蓼轉過頭也小聲道:“是女營。”

女營!我又大喫了一驚道:“婦女也當兵麼?”

紫蓼道:“是。男女平等女子也能保家衛國。”

這大概也只有宣稱“人人平等”的共和軍纔想得出來。共和軍宣稱人人平等男女自然更要平等男人能做的事女人也要做不過我想直接原因是共和軍被武侯南徵軍擊敗後勢力一蹶不振爲了補充戰力纔想出這等說辭。我雖然覺得男女的確應該平等但也從沒想過女子也要拿起刀槍上陣。我過誓今生不殺婦孺如果我碰上的對手是女營難道我也不殺她們麼?

這自然不可能她們要殺我的話那我自然也要殺她們這時已不能有惻隱之心了即使是段氏姐妹也一樣!

這時白薇轉過頭笑道:“丁亨利可是很想看看你的槍法。楚將軍你要是給我們丟臉那我可不饒你。”

她的話雖然有點兇但語氣卻是笑眯眯的極是溫柔我剛下的決心登時灰飛煙滅。如果真的和白薇有戰場對陣那一天我知道自己肯定下不了殺手的。我有些茫然地道:“是麼?”

紫蓼有點關切地道:“楚將軍你可別走神啊。丁亨利可是很想看看你的武藝他可是五羊城槍法第一的。”

我道:“那我可比不上他我看看就成了。”

紫蓼急道:“那怎麼成你要和他比試呢!”

我喫了一驚道:“什麼?誰說我要和他比試?我拒絕!”我正打定主意儘量不給人知道我的底細自然不想節外生枝與丁亨利比什麼槍法。

紫蓼有些着急對白薇道:“姐姐怎麼辦?楚將軍他不願意。”

白薇拍馬過來看了看我卻只是低下頭。我道:“白薇你們可沒說讓我來和他比試。”

白薇輕聲嘆了口氣道:“楚將軍我們瞞你到現在實在對不起。你知道今天何成主爲什麼讓你們休息麼?”

當然是因爲昨晚給我和丁西銘陪宿的那兩個侍妾了。但在白薇和紫蓼面前我也不敢說。我道:“怎麼了?”

“那是丁將軍的主意。丁將軍說你是帝國君後起的將領如果你名不副實那帝**不值得與之聯手的。楚將軍這不是平常的比試是關係到你們使節團命運的事。”

我冷笑了一下道:“如果我不同意他能殺了我不成?我要回去了。”

白薇頓時語塞。她低下頭似乎想着什麼臉上已有痛苦之色紫蓼在一邊憂行於色也不敢插話。看這她們兩人這副樣子我不禁有些心軟。可能白薇在丁亨利面前打過包票說一定能帶我前來。我正想說句軟話還是答應她算了哪知白薇忽然抬起頭道:“是對不起楚將軍。即使談判不成你們使節團的安危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會讓你們安然回去的!”

她說得很堅定眼中淚光閃爍不似說謊。我嘆了口氣道:“好吧我答應你。反正我也想看一看五羊城的實力。”

紫蓼尖叫起來:“楚將軍你答應了?太好了!”

她叫道勒了一下坐騎一匹馬幾乎人立起來而她輕輕巧巧的控着馬在地上打轉。白薇眼裏的淚水也滾落出來看着我喃喃道:“謝謝你。”

我道:“沒什麼。雖然我曾經殺過很多你們的人但眼下大敵當前我更希望能夠靠丁御使來解決分歧而不是靠我。”

白薇一怔馬上知道我的意思了。她點了點頭道:“我知道楚將軍。即使我們的理想不一樣但我相信你是個好人。”

她說得有點語無倫次了而她說我是個好人春燕昨晚上就這麼說我。我拍拍馬道:“走吧趁現在肚裏還有食不然過一陣餓暈掉下馬來那不敗也要敗了。”

白薇“撲嗤”一聲笑了出來馬上道:“你不會敗!我相信你!”

我跟着她們想前走去。走過一羣正在走操的士兵前面一片空地上一些人正在你爭我趕的跑馬。他們的馬雖然比不上飛羽也算百裏挑一的好馬跑得極快。馬如勁矢人似游龍繞成了一個大圈子。只是他們並不只是跑馬在跑道內側排着七八個人形木靶他們跑過木靶時便出槍刺去。那些木靶做得並不大而且可以左右搖擺狂奔只是要出槍本就不容易那些人往往三槍裏就有一槍刺不中。其中有一個人出槍卻是極準槍槍命中。這人雖然戴着頭盔但盔下的金在旭日下甚是耀眼正是丁亨利。

南人乘船北人騎馬這是帝國想來的俗語。五羊城自然是最南邊了沒想到這丁亨利的槍馬如此嫺熟大是勁敵。我原本打算不把實力都顯露出來但也不能表現得太沒用以至於影響道此次談判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以微弱的劣勢敗下陣來讓他低估我但有不至於看不起我。可現在看來丁亨利槍法這等高強我使盡全力不輸就很不錯了。

紫蓼到了前面揚着手道:“丁將軍!丁將軍!”

丁亨利此時正出槍刺倒一個木靶那木靶被她刺的前後左右亂搖聽得紫蓼的叫聲他回頭看了看舉起手中長槍揮了揮身後那些騎士都帶住馬紛紛過來。看到丁亨利過來資料臉上紅暈更甚倒不敢說話了。丁亨利到了她馬前將長槍掛在鞍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道:“紫小姐亨利有禮了。”

紫蓼看着他的樣子正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看着意中人的樣子。我不禁有點嫉妒這時丁亨利已向我過來到我跟前他跳下馬行了個禮道:“楚將軍您真的賞光前來小將萬分榮幸。”

白薇和我都跳下了馬。白薇道:“丁將軍楚將軍是我城中貴客你可千萬不要失禮。”

丁亨利笑了笑道:“武者不拘成禮楚將軍您說是麼?”

他臉上雖帶着笑意目光卻即使銳利。我迎着他得注視看着他道:“丁將軍取笑。在下看丁將軍槍法如神佩服不已。”

丁亨利道:“楚將軍在船上定不曾跑馬吧?有無興趣玩兩手?”

我遲疑了一下眼角正看着白薇和紫蓼的神情。白薇眼中很是複雜既有期許又有點擔憂紫蓼卻是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似乎要從我嘴裏挖出個“是”字來。我笑了笑道:“不知丁將軍想怎麼玩法?”

丁亨利笑了笑道:“自然點到爲止。來人那兩枝白堊槍過來再拿副練習甲。”

一個軍官答應了一聲丁亨利又對着我道:“楚將軍確是一派英雄氣概亨利得於楚將軍把臂論交不勝感激。楚將軍我的槍法是西土所傳中原是沒有的只以力量與度取勝請楚將軍不要太過大意了。”

我也見過了他練習對他的槍法大致有了個瞭解。他的槍法確實與別的槍法有些不同沒有太多的花哨每一槍都是實招。但也正因爲去除了那些虛招槍槍真是中宮直進度反倒快了許多。

白堊槍和練習甲都拿了過來丁亨利遞給我一套道:“楚將軍請先休息一下吧看看我們的練習可好?”

我道:“不必了方纔過來就是休息我們戰決吧。”

丁亨利一怔又爽朗地大笑起來道:“楚將軍真不愧爲英雄好吧。”

他翻身上馬舉起一支白堊槍平放着舉到眼前向我一低頭。這是馬上禮的大禮一般只有小輩對長輩或下級對上級才施的。我沒想到他會施這麼重的禮還沒上馬在地上還了他一禮。丁亨利道:“楚將軍請慢慢來好了小將先去那邊可好?”

他一句一個“可好”幾乎是在請示。我道:“好的丁將軍請便。”說着我解開了外套正要拿過練習甲來穿上白薇卻先拿了起來解開了繫繩給我披上了。我沒想到她會自己來給我披甲邊上幾個五羊城的軍官眼中幾乎也有點妒忌地看着我。我不去理睬他們小聲道:“多謝了。”

白薇也小聲道:“丁亨利的力量大得異乎尋常你別被他的樣子騙了小心點。”

丁亨利長相可以稱得上“俊美”二字。如果單看他的長相我一定會以爲他的槍法是走巧妙一路絕想不到他是以力量取勝的。我點了點頭道:“好的多謝。”

“不過你也別擔心丁亨利很有分寸你不會受傷的。”

我心中暗自冷笑了一下。原本我只想隨便敷衍一下但既然丁亨利那麼想看我的槍法我就讓他看看武昭老師傳我的那幾路槍術。我下手可不會太有分寸雖然他不會又性命之憂但他身上的傷一定免不了。不知爲什麼也許是他俊美的相貌讓我感到憤憤不平現在我最想的反倒是在他那雪白的臉上添一道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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