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這是你的橙汁。”穿紅色制服的空姐把橙汁放在小桌板上。
維珍航空高級經濟倉,座位是242排列,南音一行五人,佔了中間的四人連座,剩下一個,老四自己坐在旁邊,像個獨行俠。
南音看着左側彩青手裏那鬱金香型的小香檳杯,裏面是紅酒,又看看自己手裏的橙汁,覺得這種一次性的飛機餐具也好漂亮。
彩青摘掉耳機,低聲問她,“你怎麼不看電影?”
“我等會再看,反正一路那麼長,11個小時呢。”南音說。
彩青喝了一口紅酒,看到自己手上的水晶甲,又看了一眼南音的指甲,說道,“我包裏有指甲油,等會給你抹一下。”
“爲什麼?”南音伸出手,“我的指甲又不難看,塗了顏色就不好乾活了。”
彩青恨鐵不成鋼,又看了看南音身上的裙子,說道:“昨晚你沒回來,本來我想告訴你,我買了一條裙子給你,然後今天早晨沒辦法,我塞在了手提行李箱裏,那料子不怕皺,等會快到的時候你換上。”
南音先問,“多少錢?”
彩青用鄙夷的眼光看了她一眼,小聲說,“一萬多不到兩萬。”
南音心疼的倒吸氣,她可從來沒有穿過那麼貴的衣服,關鍵彩青以前也沒有幹過這樣的事情。她覺得自己穿得乾乾淨淨,有些不明白,問道,“爲什麼一定要換?你以前也沒說過我的衣服有問題呀。”
以前能一樣嗎?彩青心想,那時候君顯又沒在,她自然想怎麼天然怎麼天然。君顯15歲就去了國外上學,早年他還常回來,可最近這三年,他每年放假都要和朋友出去,也就沒有回國,但自己和幾位師兄中間過來參加拍賣會的時候倒是見過,自己那弟弟,早已長成了南音根本無法想象的樣子,他們倆,已經有三年沒有見了。
但顧及南音的自尊心,她佯裝嗔怒,使勁捏了南音一下訓斥道,“你上飛機前沒左右看一下,坐國際班機的女孩子,那一身的行頭,哪一個不是光鮮亮麗。醜小鴨之所以淪落成醜小鴨,是因爲她周圍有一羣白天鵝,你把醜小鴨放到雞窩裏,你看它是不是也可以鶴立雞羣?”
忽然加進一個男聲,邏輯清晰地說,“品種不同,鴨子始終是鴨子,變不了鶴。”南音右側的方星摘下耳機來。
彩青立馬進入備戰狀態,回嘴道,“你個大男人,懂什麼女孩子穿衣服。”
方星說,“這話很對,也可以反着說,你一個女孩子,連對象都找不到,裝什麼內行教別人穿衣服,男人更喜歡美麗不自知的女孩子你不知道嗎?”
彩青大怒,端起紅酒差點隔空去潑他,還好理智尚在,知道中間隔着南音,她怒道:“我那是寧缺毋濫。”
“你那是曲高和寡。”方星不緊不慢地糾正她。
南音看他倆又快鬧起來了,連忙打圓場,說道:“三哥,你的意思,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二姐也曲高和寡,你也曲高和寡……”
知道她後面要說什麼,彩青連忙捂上她的嘴,“咱們別被無聊的人影響,繼續說你的事情,你一定要聽我的,等會兒快下飛機的時候把衣服換上,或者下了飛機,出關以前在洗手間裏換好,順便我給你化個妝。”
方星又插嘴道:“你準備把她打扮成你嗎?一身奢侈品。”
彩青氣死了,一片好心碰上這個攪局的。
南音卻笑着靠向她,“姐,你對我真好!”
彩青不慣這種柔情攻勢,推開她說:“知道爲你好就行。”
南音點頭,在她心裏,真是覺得一家師兄妹的關係極好,縱然吵吵鬧鬧,也是因爲自己人不設防,對着外人,誰不是端着架子。特別是彩青,南音見過幾次別的男人和彩青說話,她都替那些男人捏把汗,可有時候,彩青還是想的太過簡單……
她說道:“姐,奢侈品這種東西都是配套的,你身上都是名牌,而你就算給我一條上萬塊錢的裙子,我也撐不起,你想,你每次出門的時候什麼樣,穿個好衣服,你總得配個好包,配個好包更要配一雙好鞋,配個好鞋,自然頭髮化妝都要跟上,等那些都配都跟上的時候,我也就不是我了。你見過一個月只有兩千生活費但渾身名牌的古玩經紀嗎?”
彩青看着她,忽然感到一陣絕望,人有時候的無畏是因爲無知。
但想到南音一個月只有兩千生活費,她又忍不住說道,“你何必把自己逼得這麼緊,那邊又沒人逼着你還錢,你現在是一個女孩子一輩子最好的時光,好喫的好喝的,好玩兒的,手上錢太緊,就沒機會經歷這些了。”
南音笑起來,“姐,多少人沒有我這福氣,我跟着你們,喫過多少好喫的,見過多少好玩兒的。”
彩青心中又難過起來,南音很早就能掙錢,但她所掙的錢,真正花到自己身上的,卻一個月只有兩千塊。她何嘗不知道,衣服要得體,搭配應該得當符合身份。
可她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誰能理解她的苦心:
南音是孤兒,六歲時候來到他們家,在他們家長大。她和君顯從小就好,是搭着肩膀站在一起,能把大人激動到哭的那種兩小無猜。可小時候再好,如果走上不一樣的人生道路,大家也會越來越遠……
這種變化,出現在他們15歲那年,那一年,君顯被家裏人送來了英國,而南音,也突然有了一位從未露面的爺爺。
南音高中畢業,就跟着這位爺爺走了,其實到了今時今日,彩青都想不明白,當年父親是怎麼做的這個決定?南音甚至連大學都沒有上,跟着她的那個爺爺去學藝。直到兩年前纔回來。
南音和君顯,就從那時候起,中間就隔起了看不見的天闕,那天闕中包含,一年年的學歷,見識,閱歷,還有截然不同生活軌跡。
空姐從旁邊走過,柔聲問後面的賓客需要什麼,男人用英文說了一串名字,不多時,彩青看到空姐拿過來一小瓶的威士忌,沒見過的牌子,另一手杯子裏裝着冰塊。這一刻,彩青有些心灰,縱然是她,到了國外幾次,也在習慣融入別人的生活,更何況是南音。
她要學的東西太多,沒有見過的東西更多,這些,也許只有經歷過她纔會懂。
腦海裏忽然浮現一個身影,穿着法式剋夫襯衫,她閉上上眼,第一次希望方星說的是對的,也許阿顯的心裏,也和南音一樣……她有些心煩意亂,自己這弟弟,其實她也早已不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