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跑快點吧,這纔有可能追上易洭那小子。」仇柏希匆急道「他手上一樣防身武器都沒有,我擔心他受到喪屍攻擊……」
「手無博屍之力,對吧?」張兆偉笑了,「那麼你和王亮端、郭明鋒前去救他吧,我和其餘人留下來。」
「爲甚麼不全部人去救他?」王亮端問,「這樣分散戰力好像有點……」
「你看看大家的傷勢再說吧。」張兆偉道。
王亮端這才發現自己是衆人中傷勢最輕的一位,僅是左腳被燒傷而已,其餘人甚至有些連走也成困難,就像是跟在隊伍最後的李曉彤,剛剛逃亡的時候剛好在爆炸範圍被一根汽車鐵橫撞撞傷,昏了過去,楊宗見狀只能把她背上再跑,結果使自己也燒傷了雙腳,現在連走一步也喊痛了。
「我看這邊喪屍也不敢來了,我們就慢慢過來吧。」張兆偉邊說邊取出急救包,替自己幾乎斷掉的左手包紮。
「你和他們快點過去找他,然後回來跟我們匯合……或者直接到機場等待我們回來,晚上七時前,看不見我們到達,你們就直接乘機離開吧。」
王亮端和仇柏希隨即跑離大隊,只有郭明鋒仍留在大隊中。
「不,」郭明鋒堅決地拒絕。「這裏就只有我和仇柏王亮端有能力開槍射擊,若我們走了以後,你們遇到喪屍羣,或那些軍隊的話……」
「我們連逃走的機會都沒有?」張兆偉又笑了,「我會解決的,放心。」
「你這樣子也能解決?」郭明鋒指著他那不像手的手,「我要留下來!」
「郭明鋒,你到底聽誰的?十秒以內你再不離開,我就當沒你這朋友!」張兆偉瞪大了眼睛。「現在,在我視線範圍內消失!」
郭明鋒看看他,還想說話,但見張兆偉的表情,只得揮了揮手,這就離開了大隊。
「讓該活下來的人活下來,這計還真妙呀。」就在他的背後,楊宗開始說話了。
「我們要死了……對不對?至少,我們會在走出這陰曹橋前,以各種各樣的方式死去。」
張兆偉沒有回答,只是又笑了一聲。
在平常,他根本不會用苦笑去面對事情,他總能在苦笑前找到辦法去解決。
這是同一天的第三次。
「廢話不多說了,你們的來意,目的。」秦冰、秦亮與簡律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他們的身旁。
「無論你是甚麼人,有甚?目的,都要離開這裏……別讓病毒沾污這個地區!」秦冰冷冷地道。
張兆偉看著她,很快便聯想她是甚麼人。
「還有地區未被感染……真是奇蹟。」張兆偉自言自語著,並沒有害怕她們三人手上的槍。
他走來走去了幾分鐘,終於停了下來。
「你擔心我們會變成喪屍,然後去襲擊你的家人朋友?」張兆偉道。「我有一個建議,由你們三人『護送』我們到機場,搭乘飛機離開--途中我們有甚麼怪異舉動,你大可以殺了我們,沒有人會反抗的。」
「還有,飛機是我們的,不必問它的來歷了。」張兆偉補充。
秦冰看了簡律一眼,簡律搖了搖頭,(心靈掃描顯示剛剛那話不是謊言。)
「當中我們這邊有甚麼利益?」秦冰仍然保持著冷酷的眼神,但聲線卻平靜了不少。
「所有的槍械交由你們使用,這利益夠好吧。」張兆偉取出一個袋子,然後把所有人的槍放進去。
「若我們是喪屍,大可以在死之前在街中亂走或亂殺人,不必到甚麼機場塔甚麼飛機。」說話的是在後面一直沉默的陳芷寂。
秦冰看著那袋子,仍然猶疑不決。
「姐姐,如果他們不是壞人,爲甚麼我們還要這樣對待他們呢?」身旁的秦亮問道。
「……好吧,成交,快點走。」秦冰道。
衆人一步步跟著他們,現場只有車子燃燒的聲音,並沒有任何人說話,秦冰用手槍把一路上的喪屍幹掉,然後蹺過秦亮所佈置的地雷陣,指示衆人跟著她的路走。
(簡律,簡律,你聽得見我在說甚麼嗎?)
(聽得見,秦冰姐。有甚麼吩咐?)
(剛剛我叫你用讀心去觀察這座大橋的人,他們有甚麼不尋常的地方?)
(有,有一個人,很不尋常。)
(如何不尋常?)
(我只能知道他叫王亮端,我對他所做出任何讀心都被隔絕了,我完全無法知道他是甚麼人,甚至他在想甚麼。)
(可惡,難道他也是--)
(不,秦冰姐。他不可能懂得讀心,如果他會的話,我早就死在他的手上了,他一定會對我作出攻擊。何況,一個讀心師是可以感知到附近有甚麼同類的,然而我絲毫也感覺不到他的特殊存在。)
(那麼其他人呢?)
(還有一位,我雖然知道他在想甚麼,卻不明白他在想甚麼。)
(甚麼意思?)
(他的名字叫做易洭,他所有的思緒都被我捕捉到了,然而,當我接收他的思緒的時候,我感到一個莫名其妙的嘔心。老天……他是倒轉思考的!)
(甚麼倒轉思考,難不成他把他的所有思考都倒轉了?)
(沒錯,秦冰姐,情況就是這樣。每一個句子,每一個字都是倒轉的。)
(那麼,他在想甚麼?)
(和其他正常人差不多,都是在想我們是甚麼人之類的事,對我們不會構成直接的威脅。但是,秦冰姐,不要再讓我讀那個人的心了,光是翻釋,就已經要讓我瘋掉。)
(好吧,我不會讓你倒下來的,休息一會吧。)
(嘿嘿,謝主隆恩啊。)
(別在這裏賣口乖了,快點休息。)
秦冰抬起頭,發現他們已經走出了青馬大橋。
突然,從對講機中傳出了聲音來。
「在嗎?」
「在,是陳杰,有甚麼事?」
「發現不明人物,四個人。就在一個小屋的山丘上,已經過了大橋。」
「把他們殺死!別讓他們把病毒傳播進去!」
對講機的另一端,是正在握著一柄狙擊槍的陳杰。他正把狙擊槍對準那四人的其中一人
槍擊長嘯,人巨大的倒影在瞬間縮小郭明鋒連哀叫的機會都沒有,就死了。
在山丘上,在他身旁的王亮端和仇柏希目睹了這一切。
包括已經和他們匯合的易洭。
「死了一人,只餘三人。」
「很好,繼續吧。」
「有狙擊手!大家快躲起來!」王亮端驚道。
「這些人想逃走嗎……不可能,被我瞪上的那一刻開始,就註定你們要下地獄不可。」陳杰喃喃地道,熟練的裝彈動作,扣起板機又是一發。
目標是易洭。
但這次倒下的,是仇柏希。
因爲在子彈到達易洭頭顱之前,某人已經用自己的身軀擋住了。
「仇柏希!仇柏希!」易洭大喊,淚在他的臉上流了下來,但他的表情,只有憤怒。
他感到他的潛能又激發了出來。
殺仇柏希的人在那邊的山上。
他要去殺那邊山上的那人。
不顧王亮端的反對,他衝出去了。
「回來!易洭,你跑得再快,也不可能……」王亮端無力地喊著,他只能眼白白地看著那人步向死亡。自己無能爲力。
天上打了道響雷,下雨了。
下雨了。
王亮端不知道在他身上流著的,是雨,還是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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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們要如何進行這個『計劃』?」
在警局中,只見吳承輝五人緩緩地從裏面走出來,黃佑生邊走邊問。
「我們的計劃,是駕著這傢伙北上x市邊境,想辦法讓那邊的軍人允許我們通過,到達深圳南部的大形避難所。」吳承輝指著那邊一輛警車道。
「那麼,爲甚麼又等到我們來到這裏,才落實這個決定?」關亦呈問,「尤其是,說我是甚麼……」
「對付那些軍人的辦法只有兩種,威迫或利誘。」吳承輝緩緩地道。「利誘的話,我們只需要對向他們每人交上幾萬元,就能通過了--是不是很簡單?」
黃佑生和關亦呈同時笑了起來,這一點都不簡單。
「威迫的意思,就是讓那些人『受傷』,然後強迫他們讓我們全部人離開。那麼,你明白爲甚麼等到你才決定了吧?」梁方道。
關亦呈看著自己手上握著的大刀,和剛剛一擊擊殺喪屍的力量,但是,她還是有一點擔心。
「我並不知道,爲甚麼我剛剛會無故變得這樣,平常的我是不可能有這麼大的力量的……」她喃喃地道。「還有,那些還是人呀……活生生的人,我不可以……」
「物競天擇,弱肉強食。不要用以往應用的思維去思考,不然,你就是最先死去的人。」吳承輝道。
關亦呈環顧周圍,到處都是快死去的人,已經死去的人,和不會死的人。
她還不想成爲它們其中的一份子。
「黃佑生,我們回家吧。」
「家?家在那裏?」
「家不是在那邊嗎?我不想……再看到這些東西了。」
「已經沒有路了,關亦呈,我看不到回家的路了。」
「路是由人開出來的。」
「不,我不是這樣的意思。我們應該和他們一起走,我感覺到,有些我們失去的東西,會在那裏找到。」
「不要裝了,你想說甚麼?」
「難道你感覺不到嗎?我們的記憶呀……我們失去的記憶。」
「我……感覺到,但是,我有不祥的預感,我們該遠離這些記憶……這些並不是甚麼快樂的記憶,你應該知道。」
「知道,那是醫生說的。『選擇性失憶』,讓大腦忘記一些痛苦的回憶吧?但是,我很好奇……我想知道,到底我
們發生了甚麼事。」
「你知道的話,爲甚麼你還想去知道我們發生了甚麼事?」
「雖然未至於能夠知道誰在想甚麼,我們之間能夠互相理解--還有,忘記了十二歲那年的事嗎?忘記了你現在的力量嗎?我想知道,我們十二歲前的事。」
「……好吧,我會跟你去,但是,你知道了那些事以後,不管是甚麼,也不要告訴我。」
「怎麼了,你的好奇心上那去了?」
「好奇心不是用來這樣用的。」
在他倆結束對話的時候,他們已經在邊境中停下。
「我們還真是幸運呀,竟然能避開那些喪屍的聚落,除了那些落單的以外,甚麼危險都沒有碰上。」負責駕駛的吳承輝笑著道。
「你笑得也未免太早了吧?過了邊境再說吧。」梁方無奈地道。
「對了!我還差點忘了。」吳承輝拍拍自己的頭,頓時笑不出了。
關亦呈看著那邊守軍的數量,不禁冒出了一身冷汗。
「我們真的能做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