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時三十分。
在鐵欄面前,是無血性的大軍,而在鐵欄後面的,是正在爲自己僅存的生命而戰鬥著的倖存者。
喪屍的攻勢愈來愈猛烈,他們不停地撞擊那大門,直至他的腦袋或四肢被轟掉爲止。
綜合了上一次經驗,劉俊濰令人在煉製那鐵門的時候,爲鐵門加上一個個倒刺,在喪屍羣用他們的手或腳或頭去撞擊那門時候,會倒刺勾掉一部分的關節。
雖然耗用的材料都比上次多了三分之一,但卻令到喪屍的攻擊速度減緩了,這使倖存者多了喘息的機會。
六人排成一組,在鐵牆的小洞面前用步槍射擊著。
「那該死的批發商,居然把步槍一類的槍械價格抬高到兩倍以上,害我們現在只能用便宜貨去拼命。」劉俊濰看著這些槍械的連發速度,不禁嘆氣起來。
「有時間訴苦,倒不如再幹掉多兩隻喪屍吧,該我們上了。」張兆偉道,並走上前線替代那些人射擊。前線的人則退下來裝彈夾,確保火力沒有減弱。
「又一批到達,三十多隻!」易洭站在高臺上大喊,「他們有些走到後防的牆來了!」
「我們去擋住吧。」楊宗、李曉彤、王亮端在易洭話說完的時間已經有動作,有默契地走到後方去。
真沒想到新來的這一羣人這麼高素質啊,劉俊濰笑了起來。「那就你們去吧!不用擔心前方了,有我們挺住……」
劉俊濰轉頭打算繼續防守,卻被眼前的景況嚇呆住了。
那些原本在攻擊的喪屍,不知甚麼時候高了許多,甚至到達可以爬牆的地步,劉俊濰再仔細一看,才發現他們都是踏著喪屍上來的。
一隻喪屍被子彈或身後的同伴撕裂而倒下,另一隻喪屍便會踏著他們的身體上來,這種人踩人搶位置的盛況,深深地刻記在衆人的腦中。
「上次在樹林看到的事,沒想到到今天又能欣賞一次。」黃佑生道。「但我可不想用性命來換取觀賞這事的權利啊。」
「快找幾個人去避難營的倉庫取那箱油來!」劉俊濰喊著,才發現連他在內,幾乎所有都在行動當中,沒一個能夠抽身出來把那油取出來。
「我去取吧。」關亦呈說罷把手上的工作轉交給身後的李曉彤,眼睛閃耀著紅色的光茫,轉身向那避難營走去。
劉俊濰看著她的身形,有點擔心起來。她真的拿得起那東西嗎?
實際上,那「油」是由一個幾種原料拼制而成的啓動器。中央的空心部分由燃油所填滿,側旁裝上一個打火裝置,僅要裝置受到撞擊,它便會生出火來,火的範圍和威力暫時斷絕營地和喪屍的『聯繫』上好一陣子。
就是因爲它巨大的威力,使它的重量都異常之大,沒三四個人的力量是抬不起的。
劉俊濰連擔心的時間都沒有,就已經轉化成爲驚訝了。
只見關亦呈用兩隻手抬著,輕鬆地從營地裏跑出來!
這是甚麼人?劉俊濰用愕然的眼神看著她,竟然這麼輕鬆便把這麼重的木箱擡出來?還是用跑的!
「喂,接著該把它怎樣做?」在這段期間關亦呈已經跑到他的面前,不耐煩地詢問他。
「把、把它放到彈射器,然後彈出去就行--」劉俊濰說罷,又看到一件事,幾乎令他心臟病發死去。
只見她跳起,就這樣把油箱扔出去!
油箱扔到外面,便形成了一個巨大火牆,把喪屍的攻勢暫時停止下來。
除了黃佑生,衆人瞪著這奇蹟般的景像,紛紛把視線轉向她。
「別這樣看著我吧,我中學時參加過籃球校隊的,扔東西纔會這樣準。」她解釋著。
要解釋的應該不是準度吧!衆人在心裏吶喊著。
衆人又看到黃佑生那理所當然的樣子,各自對自己說道,如果以後活下來的話,一定要跑去問黃佑生,關亦呈那怪物的身體構造。
八時四十九分。
在火勢暫時停緩下來的同時,倖存者羣聚集起來,點算剛剛戰鬥所造成的損失。
「四箱,就是剛剛的戰鬥已經用掉四箱彈藥了,」郭茵數著餘下彈藥箱,無奈地搖著頭。「這樣的消耗速度下,只需五小時,我們便會沒彈可用。」
「剛剛製作出來的,難道沒派上用場嗎?」趙嘉榮問她。
「有,也沒有。」郭茵道,「我們造出來的彈藥,在最初的十五分鐘以內就已經用盡。」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王亮端不安地問道。「在這火熄滅後,我們又要重新面對那些喪屍了。」
「大概要撤退了,」張兆偉喃喃地道,「不過,又能逃上那裏去呢?」
「我們那裏都不去!」鄧智朗道,「你們在外面走過,都知道外面的危險性吧?走進這樣的環境僅是死路一條!」
「但我們待在這邊,也是死路一條而已!」易洭道。
「我同意易洭的方法,即是外面很危險,但我們衝出去的話,還是會有一線生機的。」陳文朗道。
「好,在火熄滅的同時,讓我們從南門突破吧。」劉俊濰道,「所有人準備好,把自己的物品收拾好--記著不要太重,我們永遠不知要走幾公裏路,逃避幾波追蹤。」
領頭下命令,衆人也不再爭辯下去,連忙回到自己的營中收拾。
八時五十三分。
火勢已有減弱的跡象,原本在遠處待著的喪屍又重新聚集起來,爲接下來新一輪的攻勢做好準備。
「……易洭,」在營中,王亮端在收拾間問易洭。
「甚麼?」易洭問。
「我們會死嗎?」王亮端顫抖地道。
在王亮端經歷這場瘟疫之前,在他接手老人院的工作之前,他僅是一名性格內向的人,在各處飽受欺淩。
正因爲這些事,才令他的性格更爲內憸。
他從一位打算外出旅遊的朋友手中,暫時接管管理那老人院兩個月,在院內,他嘗試去和老人們交談,關心一下他們的近況,老人和一般的人不同,見不認識的人陪他們聊天,反而會對他們更親切起來,王亮端就這樣慢慢陪養起信心,性格外向起來。
直至,瘟疫的發生,他和老人院的避難部隊分離,他又重新感受到交際的恐懼。
他感到,自己可能已經不可以再交到朋友了。
這樣的思想使他的信心也降低了不少。
「不會,我們不會死的。」易洭堅決地回答。
「爲甚麼不會死?」
「爲甚麼會死?」
「呃……我們就這樣走出去,外面的怪物……」
「那小孩跟我說,你認爲自己會輸,你就不可能羸。」易洭道。
「我相信他的話,所以我相信自己不會死。」易洭說罷,背起旅行袋走出外,只留下王亮端一人在呆著。
「相信自己……」王亮端道。「這件事,我能做到嗎?」
在另一個營內,張兆偉和黃昭寧在交談著。
「要是當初你們不把我的飛機拆掉,我們就不會遇到的困境了吧?」
「要是當初我們不把你的飛機拆掉,我們根本沒有命活到現在。」張兆偉笑著,一邊用手擋著黃昭寧打過來的拳頭。
「你覺不覺得,這隊中的某些人有些怪?」玩笑完畢,黃昭寧變得認真起來,問著張兆偉。
「怪?那裏怪,那些人怪?」張兆偉反問他。
「那個易洭。」黃昭寧道,「那小孩的速度……我想這不會一般小孩所擁有吧?」
「還有耐久力,」張兆偉道,「你沒有看過,是不會相信他如何一口氣衝過整座數十公裏大橋的。」
「甚麼?」黃昭寧一發愣,手中正在收拾東西掉在地上,亂成了一片。
「不只這位,那位關亦呈,剛剛的那件事,你也看見了吧,」黃昭寧不等張兆偉說話,繼續說下去:「還不僅這些,她手上的大刀重量……我試過拿來一下,我相信,就算你,也拿不起來。」
「有這樣的事?」這回輪到張兆偉手上的東西掉在地上了,「有機會,我一定會問她借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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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時五十六分。
陳文朗、劉俊濰和鄧智朗早就在外面等著他們。
「真慢呀……難道他們還要化妝不成?」劉俊濰不耐煩地道。
「我們真的要離開嗎?我並不認爲待在這邊便一定是死路一條。」
鄧智朗問兩人。
「郭茵的分析能力很強,」陳文朗道,「她的估計,從來沒有錯的。」
「說起來,陳文朗你爲甚麼要……」鄧智朗道,「你也是愛著她的,你當初明明可以……」
陳文朗沉默著,鄧智朗見自打沒趣,也不再說話了。
這時候,郭茵和趙嘉榮也來到,他們的出現,只使場面更爲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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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甚麼不要這幅畫?」在營內,巫某正問著殷琳。
「這幅畫太重了,帶上它只會令自己的負擔加重而已。」殷琳道,「把它放著不是很好嗎?」
「但是這幅畫……你畫了很久的。」巫某道。
「又如何?」殷琳道。「記憶、過去這些東西,就是用來拋棄的。」
巫某就像是想到甚麼似的,整身震動了一下。
「你怎麼了?」殷琳問她。
巫某把口袋裏,一隻卡通手錶取出來,然後扔出窗外。
手錶在漆黑的環境中掉落,很快便失去了蹤跡。
巫某像是放下了心頭大石一般,歡暢地笑了起來。
「似乎……似乎你也拋棄了你手上的負擔呢。」殷琳看著她如此高興,也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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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宗草草地把有用的物品放進揹包內,便不等其他人,自己走出了營外。
「李曉彤!你在這裏嗎?」楊宗走進另一個營內問道。
走進內,只見李曉彤在營內坐著,低頭看著不知甚麼東西。
楊宗悄悄地走過去,然後一手把東西搶走。
「哈!我來看看是甚麼東西吧--咦?」楊宗看清楚,原來是一架即影即有相機。
「你帶著這古董幹甚麼?不會是想在沿途取景留唸吧?」楊宗問她。
「不,這是我朋友送給我的。」李曉彤道。
李曉彤手上拿著的,還有一張她和她的朋友合照的相片。
楊宗沉默著。
「即使他令我差點……但他還是我的朋友吧。」李曉彤再度消沉起來,「我們一起生活也有十多年了,我總不能一下子忘掉她們……」
楊宗想起,那次李曉彤對她說的話,她以前的事。
父母離婚,他倆由父親照顧,怎料父親突然病逝,母親又不知道消失到那裏去,只有她們在李曉彤失落的時候一直扶持著。
「他以前對我是很好的,可是現在……」李曉彤說到這裏,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楊宗慌亂了起來,心想:「怎麼我老是說了不應說的話啊?」
看著看著那相機,突然靈機一動,拿起那相機就向陳芷寂的臉拍了起來。
喀擦一聲,相片把李曉彤的樣子拍得一清二楚。
「喂!你在幹甚麼?你這樣拍我我的樣子會很怪的!」李曉彤尷尬地想把關亦呈手上的相機搶走,但楊宗緊握著不放。
「你不哭了,那照出來便不會怪模怪樣吧。」楊宗眨著眼睛道。
李曉彤聽罷,終於明白楊宗想勸她甚麼,淚水漸漸減小著。
「不哭了,那我們就來照一張吧。」楊宗靠著陳芷寂,按下快門又是一拍。
「喂!你這人怎麼這樣無賴--」
照片跑了出來,楊宗拿了把她交給了李曉彤,然後說:「我先走了,在外面等您。」說罷走出外。
李曉彤看著這幅照片,半臉在笑半臉在哭,樣子不是一般的怪。
但是淚水已差不多消去,笑容仍然持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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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時零二分。
「都準備好了?」劉俊濰問衆人。
「準備好了!」大家回答著。
「那麼……」劉俊濰打開了大閘,「讓我們前往地獄吧。」
閘外等著的,是數以萬計的喪屍。
但在更外面等著的,是能讓他們真正安全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