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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最新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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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評選結果被送回玉荷院的時候,首先要由梅太太與幾位和梅家相熟的太太一起看過,又將優良的個數依次統計過,方纔會對參賽和觀賽的女眷們說出。

  她們看到托盤中的紙張時,本還在認真細緻的計算着,直到看見一個托盤中的內容時,終是面色微變。

  梅太太遣了身邊的大丫鬟到採蓮院去問。得了結果後,幾位太太相視而笑。又進行了一番統計,這便將結果告知了衆人。

  誰也沒有料到,得了第一的居然是酈南溪。

  就連酈南溪自己都沒料到。

  聽聞梅太太說“重家六奶奶”的時候,她還當自己是聽錯了。畢竟那時候她留了點不足之處,還是比較容易看出來的。雖然能夠得優,但是,想必還有旁的全得優的女眷們。

  若是有不只一人全部得優的話,這些作品會被重新送去採蓮院中,讓評判之人從這些作品裏再次裁定,看看哪個是其中最爲出衆的。

  照着酈南溪的估算,她的這一個應當在第二輪裏被刷下來。應當有比她那個還要完善一些的作品奪魁纔是。

  可爲何第一輪她的就被判爲第一?莫不是沒有其他全部得優的人了?不應該啊……

  酈南溪有些疑惑,慢慢走上前去,行至梅太太的身邊。

  朱麗娘看着她猶豫前行的背影,半掩着口和旁邊的柳平蘭悄聲說道:“我怎麼覺得‘重六奶奶’這個稱呼聽着有些耳熟呢。”

  一旁的梅江婉看了她一眼,沒有吭聲。

  柳平蘭對朝中事務不甚熟悉,不過,孃親倒是和她細數過京中氏族官家的各種關係。她心細,記住了一部分。此刻仔細思量了下,她有些遲疑,又有些緊張的說道:“重家六爺好似是衛國公?”

  言罷,她望向朱麗娘:“你不是知道衛國公麼?你想想,我猜的可是正確?”

  朱麗娘下意識就道:“不會罷。”轉念一想,好似又有那麼點道理。

  朱麗娘聽哥哥朱劍說起衛國公無數回。可是,她還真沒把酈南溪和衛國公聯繫到一起去。

  聽聞柳平蘭這麼說,她再想到自家哥哥說起衛國公時提到的那聲“六爺”……

  朱麗娘以手掩面,痛苦不堪的說道:“不至於罷。莫非、莫非——”

  莫非前些天哥哥說的,那個能讓衛國公提着心緊張不已的小嬌妻衛國公夫人,就是西西?

  朱麗娘一把抓住梅江婉小臂上的衣裳,咬牙切齒的說道:“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給我好生答了。”

  梅江婉抿了抿脣,笑道:“你且問罷。”

  “西西她是哪一家的姑娘?行幾?誰家太太?”

  酈南溪自打嫁人後就綰了發,所以她纔有最後一問。只不過先前沒有明說酈南溪是哪家太太,她就沒有多問。

  畢竟她和柳平蘭一個是伯府的嫡孫女,一個是閣老的嫡孫女,身份都很高。若是西西的身份不如她們,貿貿然問了反倒不好。

  到了這個份上,梅江婉也沒甚好遮掩的了。之前她就是想讓友人們和西西能夠泰然自若的相處。如今這麼一長段時間下來,大家已然相熟。

  梅江婉便道:“西西是酈大學士家的。她父親在江南任職。家中行七。”

  酈七酈七。

  朱麗娘將這個稱呼唸叨了幾次後,只覺得腦子有些轉不過圈來。

  誰曾想這就是哥哥說起過無數回的酈七姑娘?

  柳平蘭詫然道:“那麼說,衛國公果然是西西夫君了?”

  梅江婉笑得打跌,“那還有假?”

  朱麗娘和柳平蘭面面相覷。

  朱麗娘看了看自己的手,囁喏着對梅江婉道:“我剛纔還摸過西西的臉頰。”

  酈南溪的皮膚又細膩又潤滑。她看着喜歡,就湊着酈南溪不注意的時候狠摸了一下。還驚得沒有防備的酈南溪退了半步。

  當時朱麗娘哈哈大笑。可現在……

  她有些不確定的問梅江婉:“若衛國公知道了,我會怎麼樣?”

  梅江婉笑着看她。

  朱麗娘再次痛苦不堪的掩住了面。

  酈南溪行至梅太太的跟前,有些疑惑又有些不確定的小聲問道:“我當真是第一?”

  “那還有假。”旁邊一位圓臉白膚的太太和善的笑了笑,“我們自是不會唬人。”

  酈南溪忙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梅太太就笑着撫慰道:“我們曉得。不過,確實是您沒錯。”

  說着,她將決定性的一張字條擺在了酈南溪的跟前,“您看,這個怎麼說的。”

  酈南溪不用將字條拿過來,單看上面豪氣萬丈的兩個大字,就知曉那是誰寫的。頓時臉上刷的下浮上了紅暈,訥訥不得言。

  “他這是怎麼回事。”

  “先前還只當我們是看錯了。而後問過了寫字的人是誰,再知曉這花是誰插的,就也沒甚疑惑的了。”又一位太太笑道:“六奶奶好福氣。”

  一句“好福氣”,其中的千言萬語雖未言明,但其中的意味已然十分明顯。

  梅太太取出了這一次比試的彩頭,一支鑲紅藍寶石金累絲簪,拿到了酈南溪的跟前。

  酈南溪有些猶豫。

  結果至此,是她完全沒有料到的。

  接還是不接?

  若接的話,心中實在是有些疙瘩。畢竟她這一次的插花並不是場中最好的。

  若不接的話……

  重廷川這樣維護她。她若刻意反對,就等於是落了重廷川的臉面。

  仔細斟酌過後,酈南溪暗歎口氣。

  ——早知道他會這般霸道,她就不刻意藏拙了。好歹插一瓶能夠完全壓得住旁人的花來,如今就也不必如此糾結。

  酈南溪壓低聲音,很小聲的和幾位太太說道:“國公爺或許也不是有意爲之。不若再全部重新評判一次?”與他說一聲,莫要再這樣隨意的打破規則就好。

  那位很和善的太太笑着勸她:“六奶奶不必如此,不過是個大家頑笑湊趣的遊戲罷了,誰還會太過放在心上?更何況六奶奶的東西着實不錯。您不必介懷。”

  如果是什麼都不知曉,酈南溪或許還相信那第一句話。

  可她剛纔分明聽說許多人都很重視這一次的比試,甚至提早備好了主花前來。她還親眼見到梅江婉她們去到暖香院認真擇花。

  還有剛剛聽說的重芳苓和重芳柔爭吵之事……

  酈南溪暗暗歎氣,說道:“大家都是細心準備了的。我這樣,着實有些受之有愧。”

  就在諸位太太正要勸她的時候,旁邊忽地響起了一聲憤懣的喊聲。

  “我不服!”有個少女走上前來,憤憤然說道:“這事兒,不公平!”

  她轉向了場中衆人,高聲說道:“這次的結果,根本就是不公平的。憑什麼國公夫人就能得第一?她插的花分明就不是最佳的!旁的不說,單看這配花就不甚好!”

  酈南溪的插花,沒甚大的問題。只一點,有一支的配花選的顏色稍微濃烈了點,稍微搶了下主花的風頭。

  若是不細究的話,這插花倒也沒甚大礙。可如果要仔細斟酌的話,這花確實有點豔了。

  酈南溪並沒有說話,只靜靜的看着她。

  梅太太有些不悅,壓低聲音與那少女說道:“嚴姑娘言重了。這一次的比試,本就是隨意而爲,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足。”

  她這話說得倒也沒錯。

  酈南溪也是看出來了,這一次參加比試的插花並未有太過於驚豔的,大多數都是平庸。那些個能夠得“優”的,也並非是特別出類拔萃的。

  若這裏有真正的能夠讓人一眼望之便覺不俗的高手,她自然就會起了一爭高下的好勝心,與對方好好比一比。哪裏就有了這刻意相讓的心思?

  嚴明悅聽聞梅太太的話後,愈發覺得梅太太在維護那國公夫人。

  她是嚴閣老嫡親的孫女,自來是天不怕地不怕慣了。且她看酈南溪年少,當真不信酈南溪有什麼真本事。畢竟但凡花藝出衆之人,在她們之中定然有名聲傳出來。

  偏偏這個衛國公夫人一點這方面的名聲都無。

  若她沒看錯的話,這位國公夫人可是與柳平蘭她們在一起的。說不定得了梅江婉和柳平蘭的相助。

  嚴明悅惱道:“身爲第一,總該有些真才實學纔是。靠旁人算的了什麼!”

  這話裏的指責意味就很明顯了。

  之前重芳苓和重芳柔相爭,便是重芳苓未有證據就隨意誣衊。如今嚴明悅又是如此。

  即便梅太太性子好,此刻也有些惱了,強壓着怒氣好生與嚴明悅道:“嚴姑娘說話請注意一些。”

  嚴明悅又有些狐疑的道:“衛國公也在評判之列。莫不是他刻意袒護的罷?”

  聽聞此言,酈南溪輕聲對梅太太說了聲“對不住”。

  重廷川素來霸道慣了。行事有時候但憑心意,並不仔細的考量那許多。

  雖然重廷川將她點的很高,頗有點仗勢欺人的味道。但他是爲了她才這樣做的。

  他既是想護着她,那她又怎能不護着他?

  雖說評判的結果只幾位太太能夠看到,參賽之人並不能得知細節。可若她表現的太過於低姿態了,豈不是會讓給她“甚優”的重廷川顯得太過難堪?!

  “這次花藝比試的結果既然大家不甚滿意,那這第一,我自然是不會要的,免得諸位評判再受難爲。”

  酈南溪脊背挺直的說道:“我才疏學淺。雖然花藝不算甚好,但是,尚能比姑娘稍微強一點點。許是因爲評判之人看出了這一點,方纔給我這個機會。”

  嚴明悅冷哼一聲,猶不死心,逼問道:“你既是說比我強一點,那你倒是說說看,你究竟哪裏比我強了?隨口亂說誰不會?但是真要比真材實料的話,就要漏了餡。旁的不說,若你真比我強,又何至於做出的插花惹人質疑!”

  說實話,酈南溪的插花着實不錯。

  她相信能夠參與評判的大人都是個中好手。旁人不說,單就自己聽聞的那梅家三郎的本事來說,毫釐之間的差距就應該能夠看得出。

  所以,她自信自己應當不會得第一。

  但她插的那花也確實沒有太差。在這些作品裏確實能夠排在前頭。絕對不像這個少女所說的那樣粗劣不堪。

  酈南溪素來傲氣慣了。

  她不爭,是她自己主動不去爭。卻不見得被人貶低之後還能夠保持冷靜。

  面對着少女挑釁的一字字一句句,饒是酈南溪脾氣頗佳也有些按捺不住。

  酈南溪隨意的往旁邊掃視了下,最後視線定格在了一個插花上,“若我沒猜錯的話,姑孃的插花是這一個?”

  她是看了下嚴明悅桌子上的各色配花猜了出來。

  但嚴明悅沒有料到她居然那麼快就看了出來,明顯愣了下,繼而輕嗤道:“是又如何?”

  酈南溪緩步而行,在那插花旁邊停了下來。

  大致看了那插花幾眼,酈南溪莞爾,清晰的說道:“也不過如此。”

  嚴明悅登時氣得臉色大變,緊走幾步捱了過去,“你說什麼!”

  “這插花,並不妥當。”酈南溪指了其中的兩處地方,“這裏太密而這裏太過稀疏。主花本就微微側斜……”

  “我明明用配花來調和了!”

  “雖努力在調和,可配花詳略不當疏密不佳,讓這花顯得左重右輕,整個都有些偏移。”酈南溪說道。

  她這樣一講,衆人有些瞭然。

  有個女孩兒怯生生說道:“不知道這花怎麼去改纔好?”

  “配花擺的好了,自然也就妥當了。”

  酈南溪說着,抬指在配花間撥弄了兩下。

  雖然她不過是看似隨意的隨意而行,但,經過她的稍微修整,整個插花的感覺頓時不同起來。

  有太太在旁讚道:“果然是顯得更爲清雅了些。”

  第一個人出了聲,後面的人再開口,就沒有那麼難了。

  “我也覺得好似這樣更好。”

  “可不是。當真和以前相比,如今更佳。”

  嚴明悅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正欲再繼續前行繼續爭辯,卻被旁邊一個女孩兒給攔了下來。

  柳平蘭笑着拉了她一把,說道:“前些日子你祖父還說要請我祖父喝杯酒。如今他們一直沒有時間,酒也沒有喝成。不若我請你喝一杯茶罷。”

  嚴明悅氣道:“誰要和你喝茶了?”

  “不喝茶喫點點心也好。”柳平蘭說着,朝旁邊的朱麗娘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左一右的把嚴明悅拖走了。

  此時衆人都在竊竊私語。

  梅太太當衆將那簪子拿了出來,再次笑着交給酈南溪,“六奶奶這次可不用推辭了吧?”

  酈南溪婉言謝絕。

  梅江婉適時的走上前來,笑着問大家:“既然花藝比試得不出結果,不若大家玩投壺吧。誰投壺投的好,這個便給她,如何?”

  衆人盡皆道好。

  嚴明悅的花藝在京中貴女裏已然是十分出衆的了。不然的話,剛纔嚴明悅也不會有信心去質疑這第一的優劣。

  可是嚴明悅都遠不如這位國公夫人……

  花藝一試,大家都不想再比下去了。因爲就算是去比,結果如何也已經一目瞭然。

  倒不如去玩投壺,把剛纔這一茬揭過去。

  梅江婉和梅太太說了一聲後,就趕緊去到後頭尋友人。

  嚴明悅出了醜,想要質疑卻又被反將了一軍,當真是不願在這裏再待下去了。梅江婉就安排了人送嚴明悅回嚴府。

  朱麗娘好不容易不用再管嚴明悅,暗鬆口氣。和柳平蘭一起往回走的時候,她用手肘搗了搗柳平蘭,“怎麼回事。那嚴明悅做什麼要針對西西?”

  “我哪裏知道?我祖父和她祖父雖是同僚卻政見不合。我與她並不熟悉。”柳平蘭瞥了她一眼,輕聲道:“想必因爲她平日裏被捧的太高了些,驟然不是最拔尖的那個,就有些難以接受吧。”

  朱麗娘憤憤然,“她也太不知好歹了些。我看着西西的插花就很好。”

  兩人與嚴明悅並不相熟。脾性不合,家中長輩也不甚融洽。方纔兩人趕緊出去不過是爲了給酈南溪救急而已。

  酈南溪感念友人們的相幫,看到兩人回來,就上前挽了她們的手臂。

  三人正欲與衆人一起去玩投壺,卻聽旁邊忽然傳來一聲驚叫。

  “月姐兒!月姐兒你怎麼了?”

  這尖細又高昂的聲音,酈南溪曾經在石竹苑裏聽到過。而且,那聲音抑揚頓挫的在她院子外頭響了不少時候。

  是吳氏。

  那麼她口中的月姐兒……

  酈南溪暗道不好,和友人們說了句:“我去看看令月。”這便急急的朝着聲音來處跑了過去。

  之前採完了配花之後,酈南溪她們四個回到玉荷院,重令月悄悄塞了把紫茉莉給酈南溪。酈南溪將沾了汗水的紫茉莉塞到自己荷包裏的時候,梅江婉和朱麗娘、柳平蘭俱都看到了。

  三人隨口問了下,酈南溪就將重令月的事情大致告訴了她們。因此,聽聞她說要看看令月,朱麗娘和柳平蘭都知道她是要去瞧瞧自家侄女兒。

  聽聞吳氏那一聲聲喊焦躁且急切,兩人相視一眼後,就也跟在酈南溪的身後急急的追了過去。

  在旁駐足停留的人很多。不過,賓客都是知禮懂禮的人家,並不會擁做一團擠個水泄不通。只是神色緊張的在旁看着,不住問自己可以幫上什麼忙。

  酈南溪徑直疾步到了重令月的身邊,便見吳氏坐在地上抱着小姑娘,正手忙腳亂的給她擦拭着。

  而重令月小臉蒼白無比,靠在吳氏的懷裏嘔吐不止,把吳氏今天新穿的那套棗紅色挑線裙子都弄的髒臭無比。

  吳氏根本沒有理會那些污穢,只一個勁兒的不停給她用帕子擦去嘴邊不住溢出來的嘔吐物,又不停掉眼淚,“月姐兒你怎麼了?月姐兒你別嚇我啊!”又不住的向衆人求救,“怎麼辦?怎麼辦?這是怎麼了?”

  太太姑娘們俱是驚慌失措,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重家女眷們更是驚亂,又是遞帕子又是讓人端水。

  就連重芳柔和重芳苓也顧不得之前的矛盾了,一個不停的將髒帕子拿走丟到旁邊,一個不停的接過太太姑娘們遞過來的乾淨手帕,邊將東西塞到吳氏懷裏,邊不住向大家道謝。

  酈南溪看了重令月的情形後心下一沉,趕忙叫了個青衣小婢來,“多備些濃茶。綠茶,要濃。越多越好。快去!”

  小婢趕忙應了聲,拔腿飛快的跑走了。

  梅太太急得不行,看酈南溪有主意,急促問道:“怎麼了這是?剛剛還好好的。”說不行就忽然不行了。

  酈南溪上前握了握她的手,“太太莫急。我看着像是喫了什麼不好的東西,緩會兒許是就好了。”

  梅太太趕忙連連點頭。

  先前做評判的那位膚白圓臉的和善太太在旁說道:“我夫君就在採蓮院。不若遣了人去叫他過來?”

  “張太太?”聽到她這麼說,梅太太驟然反應過來,忙道:“對。張太醫在此,不用着急。”

  喚了個婆子去外頭叫人,梅太太的聲音平緩了些,安慰吳氏和重家諸人,“張太醫今日也來了。大家不用擔憂。旁邊有個小屋子,上面有榻。不若讓姑娘先去那裏休息片刻,太醫很快就會過來。”

  說着話的功夫,先前酈南溪遣了去的小婢去而復返,兩手一邊拿了一個大的茶杯。她在人羣中不住穿梭,口中不停說着:“奶奶,茶來了,茶來了!”

  因着她的連聲高喊,大家就都將她走的路讓了出來,方便她快點到達這裏。

  酈南溪試了試溫度,不算太燙,就拿了一杯湊到重令月的跟前。

  吳氏用手攬着重令月,邊哭邊警惕的看着酈南溪:“你要做什麼!”

  “幫她。”酈南溪鎮定說道。

  吳氏遲疑了下,將手收了回來。

  酈南溪不顧重令月臉上身上的髒污,即刻用手去掰開重令月的口,依次將兩杯濃綠茶給她灌了下去。

  許是青衣小婢和旁人也說過此事。不多時,又有兩個小婢跑了來,一個也是拿了兩個大杯濃綠茶,另一個則是抱了一個一尺多寬的大碗。

  酈南溪繼續往裏灌。

  小姑娘還在不停嘔吐。不過,許多濃茶灌下去後,吐的趨勢止了一些。後面都是在嘔水了。

  眼看着她好似好了些,吳氏的哭聲更加大了起來。

  梅太太急道:“還不快把孩子抱到屋裏去!”

  吳氏這才反應過來。可她原本是癱坐在地上,又一直將重令月攬在懷裏,早已腿麻。一下子想要起身,卻還有些起不來。

  重芳婷看的急了,不顧吳氏在那邊掙扎,瞬間把孩子從她懷裏奪了過來,小跑着抱了往梅太太說的那間小屋子裏去。

  太太姑娘們關心不已,都跟了過去。

  張太太讓人將大家攔下,說是這個時候不易過去。她和梅太太說了聲,帶了女眷們往旁邊的一個廳堂行去。

  至於重家的女眷,吳氏哭得有些虛脫暈了過去,被安置在了另外一間屋子裏。其餘幾位則去了小屋,陪着重令月。

  不多時,張太醫用袖子擦着額頭上的汗急急趕到了小屋內。

  與他同至的,還有兩人。

  一個身姿風流,正是梅家三郎梅江影。

  一個氣勢威嚴,卻是衛國公重廷川。

  重家女眷看到重廷川過來,早已急急的往後退。如今都站到了屋子的邊角處,不肯近前。

  三人依次進入屋中,俱都望向榻上那個臉色沒點血色的小姑娘。

  屋內異味甚重,小姑娘此刻的臉上已經被擦拭的稍微乾淨了些,身上髒污的衣裳也被脫了下來,披了件稍大的裙子。

  “怎麼回事?”重廷川沉聲問道。

  “不知道。”酈南溪急急說着,看看周圍的女眷們。見她們都離得頗遠了,方纔壓低聲音輕聲和身邊幾人說道:“像是中了毒。”

  張太醫把着脈,微微頷首。又仔細查看了下重令月脣邊殘留的吐的污穢物,問道:“可是灌過綠茶了?”

  他並未刻意將聲音壓低,故而屋裏人都可以聽得到。

  “灌過了。”立在牆角處的重芳婷當先答道,不住喘息着。她剛纔抱着重令月過來的時候跑的太快,一時間有點緩不過勁兒,“六奶奶給灌的。”

  張太醫朝酈南溪道:“多虧了夫人。孩子現在沒有大礙了。不過,還需得自己查看着。”

  “中毒。濃綠茶?”梅江影邁步向前,也是查看了番,扭頭問酈南溪,“什麼東西?蘆薈?”

  玉荷院中擺了不少盆的蘆薈。

  一來可以做觀賞用。二來,夏日蚊蟲多,若是被叮咬了,用蘆薈汁液塗抹可以減緩癢感。

  蘆薈倒是可以食用。但有的蘆薈若是一次食用過多的話,會引起中毒症狀。最先的突出特點便是噁心嘔吐腹痛。用濃綠茶可解。

  酈南溪頓了頓,與梅江影輕聲道:“剛纔她舌端麻痹,流涎。恐怕不是蘆薈。”

  聽了她這兩句後,梅江影先是一怔,繼而暗驚,“石蒜根?”

  石蒜根亦是會引起相似的症狀,亦是可以用濃綠茶解。但,石蒜根有麻痹作用,這是蘆薈中毒所不同的。

  酈南溪垂下眼簾,未曾多說。

  梅江影擰眉暗思。

  酈南溪緩緩說道:“只是猜測。還未完全有定論。”

  “應當就是它了。”張太醫道:“觀脈象,八.九不離十。”又拿着紙筆開藥方,道:“小小孩子,怎會碰到那種東西?”

  石蒜即便是養殖,那根也輕易不會挖出來。即便挖出來,又有誰會拿它入口?

  酈南溪去看梅江影。

  石蒜根中毒的話,毒性一時半刻的表現不出。一般在一刻鐘到半個時辰之後方纔會顯現出來。

  從時間來推算,讓重令月中毒的若果真是石蒜根的話,時間差不多就是她們離開暖香院後不久。

  梅江影擰眉嘆道:“我也不曉得爲何如此。”

  張太醫將藥方寫完,正欲讓人抓藥,剛好梅太太行進了屋裏。

  “我去讓人抓藥吧。”梅太太說着,也不要旁人幫忙,自顧自腳步匆匆的去了。

  重廷川並不瞭解花草。但看他們幾人一問一答,也有些瞭解了其中問題所在。

  他大步行到緊挨着酈南溪的地方,低聲問:“令月之前可曾有什麼異狀?”

  酈南溪雖然看似鎮定,其實心裏也還是有些發慌的。畢竟是家裏的小孩子出了事。

  如今重廷川在身邊,聽着他沉穩的話語聲,她倒是更加鎮定了些,再聽了他的話,就暗思開來。

  “異狀未曾見到。不過,她曾給了我一捧花。”

  酈南溪說着,將之前重令月給她的那一把攥出了汗的紫茉莉拿了出來。

  紫茉莉本就被重令月捏得有些軟了,如今在荷包裏擱了會兒,更是軟爛。

  酈南溪把紫茉莉湊到鼻端去聞。

  果不其然。在紫茉莉的花香中,隱隱約約可以嗅到石蒜根的味道。

  酈南溪正欲與他們說起,便見梅江影的手伸至半空,正是朝向她這個方向。但,沒法更近一步,只因他的手腕已經被修長有力的手緊緊扣住,再也無法前移。

  重廷川手中半點力道不卸,淡淡說道:“三公子若是想要一觀此物,在下倒是可以拿來與你看。”

  說罷,重廷川把梅江影的手腕甩到一旁,拿起了酈南溪手中的紫茉莉花瓣,託在掌心中。

  梅江影斜睨了他一眼,與張太醫一同查看這些花瓣。

  女眷那邊有人“咦”了一聲,“這東西哪兒來的?月姐兒何時去採的,我們竟是不知。”

  大傢俱都在旁附和。

  因爲重廷川並未阻止她們過來,女眷們就又慢慢的往榻邊行來,坐在了一旁,擔憂的看着牀上的小身影。

  酈南溪也在靜靜的看着榻上的小女孩兒。

  她原本大大的眼睛,此刻牢牢閉着。小眉頭皺的很緊,顯然還有些難受無法紓解。

  想到之前小姑娘還活蹦亂跳的樣子,如今再看她一轉眼就這樣氣息奄奄的躺在牀上,酈南溪的心裏很是難過。

  這時候,梅江影和張太醫已然都查看過了那些紫茉莉。

  梅江影看了眼榻上的小姑娘,緩緩說道:“若是沒猜錯的話,她當真是碰過了我院子裏的石蒜根。”

  他這話一出口,重芳苓就忍不住高聲說道:“你既是有這害人的東西,爲何不趕緊將它丟了!”

  “問題是,我確實是將它丟了。”梅江影輕哼道:“當時有一塊石蒜根被傷。我看它不得用,就讓文蘭給扔了。”

  彼時梅江婉和朱麗娘要用石蒜,梅江影不放心她們倆自己去採摘,就讓自己身邊的大丫鬟文蘭去幫忙。

  文蘭原也是平時會幫他打理花園的,平日裏從不出錯,故而梅江影這次也讓她前去相幫。

  誰知這次也是奇了,居然就傷到了一塊石蒜的根。

  梅江影看這根不再得用自然就讓文蘭將它丟棄。誰知竟然就鬧了這樣一出事來。

  “丟棄之處的附近長有紫茉莉。雖說府裏各處有不少地方都栽有此物,但只那一處附近的紫茉莉是這般純正的紫紅色。”

  梅江影細細講述完,而後目光一轉,掃過重令月,望向酈南溪,心情沉重的嘆說道:“我也不知道她爲何會去那種地方。”

  很顯然這個病了的小姑娘去過丟棄物品的地方。

  丟棄物品之處,自然不會設在平日裏人們常去的地方。按理說,梅府的那一處已然足夠偏僻了。爲何一個小姑娘會去到那裏?

  而且,最關鍵的是,那東西怎麼會入了她的口?石蒜根雖有毒性,但是,緊緊簡單的碰觸卻不會有事。

  這可是着實令人不解。

  若早知有這一出,他定然要吩咐文蘭將東西丟的再遠一些纔好。

  雖這事兒不是因他而起,但,畢竟是他的東西造成了這般的狀況。

  梅江影心裏愈發懊悔,不知怎地,總想和酈南溪多說些話來紓解一下。

  可是,當他剛動了這個心思往前再邁一步的時候,眼前一黑,卻是被身穿玄色衣衫的高大身影給擋了個嚴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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