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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酈南溪羞紅了臉,掙扎着哼道:“我竟是不知道國公爺還學過醫術。”

  “嗯。”重廷川的笑聲很是愉悅,“自學成才。”

  酈南溪沒好氣的橫了他一眼,拼命的去撥開他的手,卻一直沒能成。反倒是被他把外衫的帶子給解開了。

  她心中快速思量着,低聲說道:“還沒喫午膳。”

  “沒事。”重廷川吻上她的頸側,“剛早膳後也沒多久。”

  酈南溪欲哭無淚。明明平時她一餓了他就着急,怎麼這時候不緊張她了?忒得過分。

  身上越來越熱。

  酈南溪正急急的尋着辦法時,突然外頭傳來了嶽媽媽的喊聲。

  “爺,奶奶,今兒午膳的單子已經擬好了,還請奶奶過目。”

  重廷川正欲駁了她,但,酈南溪已經開口回了話。

  “好。我馬上就好。你現在送過來吧。”

  她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得了她的應允,想必嶽媽媽就要守在門口等着了。

  重廷川將下巴擱在她的肩上,無奈的直嘆氣。最後不甘心的在她頸側狠吸了幾下,這才作罷。

  酈南溪感覺到後暗道不好。跳下他的腿跑到鏡子邊一看……

  果然。

  好幾個明顯的印記,就這麼明目張膽的在她頸邊顯現着。

  酈南溪沒好氣的腹誹了重廷川幾次,心說這人也真是,睚眥必報。忍不住又怨了他一句,這纔不甘不願的自己尋了個清涼的絲巾出來,系在頸側。對鏡看了看,沒甚大礙了,方纔上前開門。

  嶽媽媽進來的時候,重廷川已經好整以暇的拿了書在窗邊細看,屋內並無甚不對之處。

  今日是初一,國子監也放假。

  酈南溪將單子上列的菜式一一看過之後,又指了其中的幾樣說道:“晚上的時候,這種每樣多做一份。給綠蘿苑送去。”

  嶽媽媽是府裏的老人,平日裏也心細,很多事情她都留意着。旁的不說,單就主子們的喜好口味之類,她就能比旁人記得清楚些。

  一看酈南溪點出的這幾樣,嶽媽媽就心中瞭然,“有二姐兒愛喫的,還有五爺愛喫的。”的。

  這話一出口,重廷川抬眸越過書冊朝酈南溪看了眼。

  酈南溪緊盯着菜單,沒有留意到重廷川那邊,與嶽媽媽說道:“是。”說起來,這些還是閒聊的時候,嶽媽媽告訴酈南溪的。

  “不過,到時送過去後,你只說是給令月的就好。五爺不要提。”酈南溪特意叮囑道。

  嶽媽媽這便領命下去了。

  待她走後,重廷川看着手中書冊,口中語氣十分清淡的說道:“你這是何必?送去了也不見得就會喫。反倒是會惹了人厭煩。”

  酈南溪笑道:“不送去怎知有沒有效果?許是不介意也說不定。”看男人神色頗不以爲然,酈南溪又道:“許是五奶奶會覺得入不得口。但五爺和月姐兒想必不在意。”

  她緩緩的道:“畢竟,五奶奶只留意着太太和二少爺。五爺和二姐兒如何,她是不太理會的。”

  聽了酈南溪最後那句話,重廷川握着書冊的手緊了緊。最後終是沒有再說什麼。

  夕陽西下之時,小雨方纔停歇。

  媽媽們進屋擺晚膳的時候,酈南溪看天色正好,就拉了重廷川到外頭散步。

  雨後的空氣尤其的清新。

  國公府裏本就樹木花草極多,如今被雨水衝淨,顯露出本色的俏麗模樣,又有點點的水珠綴在葉片和花瓣上,尤其的好看。

  酈南溪和重廷川邊走邊說。大部分時間都是她在說,他在聽。

  兩人正這樣緩步而行着,便見不遠處有人正朝這邊走過來。氣度溫和行止儒雅。

  竟是五爺重廷帆。

  重廷川當先看見了他,頓時腳步一停未再前行。

  酈南溪後知後覺的發現了,想要拉了重廷川繼續往前走,他卻不肯動了。

  酈南溪無奈,悄聲與他道:“六爺既是不喜,不若在這裏稍等我片刻。我和五爺說幾句話,去去就來。”

  語畢,也不管他到底介意不介意了。她兀自鬆開了交握的手獨自前行,迎了上去。

  重廷川腳步微轉側身望向了一旁,未曾再往她那邊去看。

  酈南溪走了一段路後和重廷帆遇到了一起,笑着說道:“五伯可是往石竹苑去?可是巧了,我們剛剛出來,正要往花園那邊走走。若是五伯再晚一些,等會兒恐怕就遇不到了。”

  重廷帆看看遠處的重廷川,微微笑了,說道:“多謝六奶奶。我來就是想給六奶奶道一聲謝的。”

  “五伯不必如此客氣。”酈南溪道:“三哥前些日子還遣人來尋我,特意讓我給五伯道謝。那些書冊對他幫助很大。”

  重廷帆的笑意加深,“既是如此,許是我們都不用說這些客氣話了。不然的話,一來二去的,可要算不清楚了。”

  這樣子正合了酈南溪的意。

  她笑得眉眼彎彎,輕點了下頭。

  回身看了重廷川一眼,見他離得頗遠。又環顧四周,確認周圍沒有旁人。酈南溪這才壓低了聲音與重廷帆道:“有件事我想問一問五伯,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如今遇到了,希望五伯能給解惑一二。”

  她語氣認真且謹慎,重廷帆就也壓低了聲音真切說道:“六奶奶只管問我。我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酈南溪暗鬆了口氣,輕聲道:“於姨娘當初究竟是怎麼去的梁家?可曾說過她是哪裏人?”

  她倒也不是貿貿然就對重廷帆說了這話。她曾經問過重廷川,五爺這人究竟怎麼樣。

  重廷川想了很久,最後憋出來兩個字:“尚可。”

  兩人的關係已經十分不和睦了,但重廷川依然會這樣評價重廷帆,想必這人定然不錯。

  生怕重廷帆誤會了自己問的那些話,酈南溪又道:“聽聞於姨娘想要知曉當年的事情。若是有難辦之處的話,五伯不妨告訴我,我可以幫忙尋了六爺幫忙然後告訴五爺。只不過那結果如何就需得由五伯轉告於姨娘了。”

  重廷帆一聽這話就曉得酈南溪應當是知曉了一些事情。

  他溫和的笑笑,搖頭嘆道:“其實我也不知曉。不止我,姨娘也不知道。因爲當年的事情她已經都忘了。”

  “忘了?”聽聞這個答案,酈南溪十分意外,“怎麼會忘了的?”

  “我也不曉得。姨娘根本不曾對我們說過這些。”重廷帆苦笑道:“我也是無意間聽聞姨娘和太太的爭吵聲,這才曉得了此事。”

  酈南溪暗暗歎氣。

  若是有點線索的話,許是還能尋到根由。但,連線索都沒有,這事兒怕是連重廷川都難以坐到了。

  兩人又說了兩句話後,酈南溪這便轉身回去。

  她剛走了兩步,重廷帆忽地從後叫住了她。

  酈南溪駐足回望着他。

  重廷帆緊走兩步到了她身邊,輕聲說道:“我想起來一件事情。”

  他看了下週圍,最終開了口,將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姨娘好像提起過,她當初到梁家的時候,只記得金玉橋這個地方。”

  “可金玉橋不是京城的麼?”酈南溪奇道。

  但是於姨娘定然不是京城人。

  “是。”重廷帆重重的嘆息了聲,“所以才更尋不到由頭了。只盼着旁的地方也有叫這個名字的罷。”

  兩人這便沒了話,互相道別。

  回到重廷川身邊後,酈南溪將那橋的事兒說與他聽。

  重廷川只“嗯”了一聲就沒了後話。

  酈南溪曉得他定然會派了人去找尋,就也沒有多說什麼。

  轉眼到了八月十四。各家各戶都忙活開來,爲了明日的中秋節做準備而忙碌着。

  看着時間差不多了,酈南溪就往梁氏那邊去請安。

  走到半路的時候,有小丫鬟跑來和她說,萬管事特意吩咐了知會六奶奶一聲,莊侍郎家來了客人,已經往梁氏的木棉苑去了。

  莊侍郎……六部侍郎裏,就酈南溪舅舅一個姓莊的。

  酈南溪頓時歡喜起來,暗道萬全果然是個做事妥帖的。

  她細問小丫鬟:“可知來的除了莊太太外,還有誰?”

  舅母小梁氏定然來了。她和重大太太梁氏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如今將要過中秋,來探望一下也是自然。就是不知曉舅舅他們來了沒。

  小丫鬟搖頭道:“萬管事喊了婢子讓婢子來和奶奶說一聲。婢子並沒有親見。”

  酈南溪讓銀星給了小丫鬟賞錢,小丫鬟歡歡喜喜的跑遠了。

  酈南溪心下有了底,往木棉苑走的時候腳步就快了許多。不多時,到了院外,便見一個少年正百無聊賴的在樹下打轉。

  重廷暉明明年紀比那少年要小一些,卻遠比他沉穩,只負手立在一旁,並不似他那般閒不住。

  酈南溪就沒有即刻往木棉苑裏去,轉而去到了重廷暉他們那邊,笑說道:“表哥怎的來了?何時來的?我竟是不知曉。”

  莊明譽正低着頭在大樹旁繞來繞去,冷不防聽到這極其熟悉的軟糯糯的聲音,一下子就停了步子望過來。

  “西西?”他先是震驚的瞪着眼,後來慢慢笑了,“沒想到居然遇到你了。”

  重廷暉在旁輕聲與酈南溪道:“莊少爺不肯進門去。剛纔還問起過你。”

  酈南溪心下瞭然,與重廷暉輕輕頷首,又和莊明譽道:“我需得和太太請安去。表哥在這裏先忙着吧。”說着轉身就走。

  莊明譽“哎”了一聲跑到她的身邊,笑嘻嘻說道:“我也正好要進去。”

  重廷暉抬眸,神色冷淡的看了他一眼。

  莊明譽渾然不覺,自顧自抽了摺扇打開來輕輕搖着,“西西這是剛起來?莫不是如今起的比原先還要晚了?莫不是太累了吧。”

  他這話一出來,自己先愣住了。

  原先酈南溪沒有出嫁的時候,他時常這樣和她開玩笑。不過,以前就也罷了,倒是沒什麼。已婚之人晚上爲什麼會累……

  這個話旁人可不好說。

  重廷暉別開了臉,也有些不自在。

  酈南溪被莊明譽氣笑了。心說這表哥怎的那麼久過去還是老樣子?

  酈南溪語氣平淡的說道:“我已養成了惡習,一時半會兒的改不了。”

  而後看到他拿着那把摺扇,她笑道:“說起來,梅家三郎這扇子做的不錯。倒是真稱得上是絕品。只不過摺扇這東西,還得看是誰用,風流雅士與旁人還是十分不同的。”

  “西西果然識貨。你竟是看出來是梅三郎做的了?”

  莊明譽獻寶似的在她眼前搖了幾搖。後又發覺不對。

  他將酈南溪最後那句話細想了下,不樂意了,“西西是說我稱不上這扇子?”

  酈南溪就笑,“我可沒這麼說。”

  莊明譽哼了一聲,當先搖着扇子進屋去了。

  酈南溪在後慢慢行着。

  重廷暉走到酈南溪身邊,笑說道:“我原不知你是這樣的性子。如今才曉得,平日裏看到的你都是刻意收斂過,做給旁人看的。”

  酈南溪莞爾,“九爺想說我伶牙俐齒不好招惹?”

  “倒也不是。”

  重廷暉想了想,覺得那些詞當着她的面說出來不太合適,畢竟旁邊有她的丫鬟跟着,難免有些話就傳到了重廷川的耳中。故而他思量過後,最終沒有開口。

  小梁氏也沒料到再次見到酈南溪竟是這樣的情形,很是唏噓感嘆了一番。

  酈南溪稍坐了會兒便也離去。

  她回院子換了身衣裳,讓人備了馬車,便往酈府趕去。

  到家的時候纔剛到晌午。

  讓人卸了車上的東西送去海棠苑,酈南溪進屋見過了老太太。

  “……東西都是六爺準備的,說是今兒不方便來家裏,就讓我代他問候祖母了。”

  酈老太太沒料到國公府回送了東西來,忙道:“國公爺有心了。”

  她細問了酈南溪這些日子的境況,得知女孩兒過的舒心,就露出了慈愛笑顏。

  “西西過的好就成。”酈老太太拍了拍酈南溪的手,感嘆道:“那地方,說好也不好,說壞也不壞。單看自己怎麼對待了。”

  酈南溪笑道:“左右有六爺擔着。倒也沒甚難的。”

  雖然她這樣說,但有個梁氏那樣的婆婆在,老太太也不是特別放心。

  老太太留了酈南溪一同喫過午膳,再和她說了會兒話,這才讓她離開。

  酈南溪沒有即刻就走,而是往哥哥的書房繞了一圈。

  午膳的時候酈老太太沒有叫旁人過來,只她們祖孫兩個說話,酈南溪就沒有見到哥哥們。如今過去之後她才曉得,二哥酈雲溪一早就出門去了。只三哥還在屋子裏讀書。

  酈南溪去的時候,酈陵溪正翻看着重廷帆借給他的那幾本書籍。看到妹妹來了,他趕緊將書放下和酈南溪說話。

  早先他也聽到酈南溪來了。只不過酈南溪去了老太太那裏,他就沒有過去。

  更何況,他十分篤定,妹妹既然回來了,就斷然不會不來看他。因此酈陵溪雖然在看書,其實是極其難得的走了神,時常往門口看。

  兩人閒聊了會兒,酈陵溪將要送酈南溪離去的時候,忽地說起一件事來,“今早竹姐兒也回來過。她和四妹夫說,等到改日有空了讓我們都過去玩。只不知你有沒有空。我原是說我們過去,你不一定。如今看來,許是你也能去一趟?”

  聽了大哥這遲疑的語氣,酈南溪知曉他也是沒把握她能不能出國公府的門。

  想必在家裏人的眼中,國公府的生活當真是十分艱難的罷……

  “哥哥不必擔憂。”酈南溪笑着寬慰道:“國公爺待我極好。若我想過去,自然能夠去成的。”

  雖然她這麼說的輕鬆,但酈陵溪眉目間的隱憂未退,依然有些擔憂。不過,他並未再多說什麼,只頷首道:“那就好。”

  酈南溪知道他的意思。也明白他的憂心。

  當年未嫁的時候,她也是十分擔心自己以後的生活。只不過當真住進了石竹苑後,她才發現日子並不如自己之前顧慮的那般難熬。

  思來想去,還是母親告訴她的那句話對。

  ——只要夫妻兩個一條心,就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兒。

  臨走前,酈陵溪想起來一件事,與酈南溪說道:“雲溪說過,中午他要去醉香樓用膳。若西西想要找他的話,不妨往那裏去。這個時間的話或許還在那裏。”

  酈南溪本還因爲沒有見到二哥而傷感,聽聞之後便歡喜起來,笑着與酈陵溪道了別。

  酈府離國公府很有些距離,平日裏駕車也要耗費些功夫才能到。好在醉香樓離酈府不算太遠,不需要耽擱太久。不過酈南溪趕到醉香樓的時候,也已然是過了尋常的午膳時辰了。

  她本還思量着二哥或許不在這裏了,就打算看上一眼確認一下便罷。誰料竟然二哥還沒走,依然在雅間與人小酌。

  這件雅間選的很不錯。

  外有高大樹木直立,樹冠伸出,將窗外烈日盡數掩去,爲屋中投下大片陰涼。從窗外望去,可以遙遙看到遠處起伏的山巒,還有不遠處開的絢爛的大片夏花。

  這樣的精緻下,窗下對酌的兩個俊雅少年看上去尤其的風流雅緻。

  酈南溪見酈雲溪在朝自己招手,就快步行了過去,“哥哥真是好興致,竟然喫酒到現在都沒有好。”

  酈雲溪嘆氣指向了自己對面的人,“還不是他。拉着我一直坐到現在,也不知道想要做什麼。”

  酈南溪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了桌子另一側,這才發現那個與酈雲溪小酌之人,她也識得。且今日早晨還和人提起過的。

  正是梅家三郎梅江影。

  看到梅江影後,酈南溪不由笑道:“早先時候我還和人提起過梅公子,沒想到這個時候就遇到了。”

  梅江影鳳眼一挑,目光灼灼的看她,“六奶奶和人說過我?可是你主動先與人提起我的?”

  他這問話來的沒有緣由。酈南溪頗有些訝異。不過,細思一下,當時和莊明譽說起來的時候,果然是她先提起梅江影的沒錯。

  酈南溪頷首笑道:“自然如此。當時提起了梅公子送表哥的摺扇,這便說了起來。”

  梅江影輕笑一聲,沒了言語。

  酈雲溪邀了酈南溪同坐。

  酈南溪沒有和他們共坐一桌,畢竟男女共桌不太合適。她讓銀星給她搬了椅子來放到酈雲溪身邊且離桌子稍遠的地方,這才落了座。

  梅江影靜靜看着這一幕。

  酈雲溪拿着筷子輕敲了下酒盅,引了梅江影重新看他,這才笑問道:“剛纔問的問題三郎還未回答我。三郎果真沒有後悔之事?往常的時候你總說自己從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人人也都道三郎是風流之人,最不會委屈自己。不過,我終是有些好奇,三郎究竟有沒有後悔過。”

  他的聲音已然有些發飄。

  酈南溪一看暗道不好,這分明是有些醉了。她撩開雅間的簾子朝外喚來了夥計,讓端來了醒酒湯。

  夥計一次就端來了兩碗。兩少年身前各一個。

  酈南溪拿了酈雲溪的那一份,扶了哥哥去喝,“哥,你有些醉了。喝點湯解解酒。”

  初時酈雲溪是不肯喝的。因爲他覺得自己完全沒事。不過,在酈南溪的強烈要求下,他不願違了妹妹的好意,這纔將湯盡數喝下。

  梅江影自始至終都靜靜的看着這一幕。

  待到酈南溪將空碗放下,梅江影忽地開了口,語帶笑意的說道:“其實,仔細想來,確實有一件事,我後悔了。”

  酈雲溪本是微醺。聽了這話,哈哈大笑,湊過去詳問:“是什麼事?”

  “原本那事兒我也沒有後悔。就是最近想來,越發的有些不是滋味。就是那時候我去江南偶遇你,你說……”

  梅江影說罷,頓了一頓,最終搖頭嘆道:“也沒什麼了。”

  酈雲溪聽他話說了一半就不再繼續了,怎肯輕易饒過他?當即拉了他細問究竟。

  梅江影到底沒有再接下去。

  他從懷裏拿出一個細長的盒子,交給酈雲溪,說道:“這樣罷,給你個東西做賠罪。就當是我言而無信好了。”

  酈雲溪“咦”了聲奇道:“梅三郎居然也有言而無信的時候?”

  梅江影將那盒子塞到了酈雲溪的手裏,“早先和人行酒令,我贏了一個好物。你看如何?”

  酈雲溪打開盒子看了眼,竟是一支碧璽鳳尾簪子。再一細看,居然是翡翠樓之物。用料雕工均是上乘,價值不菲。

  “不錯。”酈雲溪邊看着邊說道:“你真給我?”

  “當然,說了送你,自然就是要送。”

  “別了別了。”這就讓酈雲溪的酒醒了一醒,將東西重新遞到梅江影的跟前,哼笑,“我沒有娶妻,母親又不在這裏,送我作甚。”說着就將東西推了回去。

  梅江影就轉眸去看酈南溪,“你不是還有妹妹?你若是用不上,轉手送了小妹就是。”

  “西西?”酈雲溪轉眸去看酈南溪。

  酈南溪可是怕了什麼轉手送首飾收首飾了。她家夫君前前後後用不知道多少手段來做這種事情。

  她可不願再遇到這類情況。

  即便那梅江影是要送了給哥哥賠罪的,那東西好似已經是哥哥的了,她也不願去收。

  酈南溪朝酈雲溪微微搖了下頭。

  “那不一樣。”酈雲溪會意,斷然拒絕,“我從不讓我家妹子收臭男人的東西。誰都不行。”

  酈南溪想起自家那個大高個兒,悄聲提醒二哥,“六爺不在這裏,你就敢這樣說?”

  酈雲溪眨眨眼,忽地反應過來,哈的一笑,“對。妹夫的可以。”

  酈南溪無奈搖頭輕嘆。

  哥哥平日裏多麼聰慧俊雅的一個。如今看上去醉的那麼狠,喝醒酒湯都一時半會兒的不管用了。

  思及此她有些怨梅江影,與他道:“梅公子既是和二哥相交,想必知曉他酒量不甚好。何苦迫他飲酒?”

  她是知道自己二哥的。一般不會隨意喝酒,即便是喝了,也斷然不會讓自己醉。除非是好友相逼,他可能纔會破例一兩次。

  梅江影笑道:“我原不知四少的酒量如此之淺。而且,他也不知道這酒後勁兒大。剛開始沒感覺,不知不覺就到了這般田地了。”

  酈雲溪抬手道:“沒事。原本也是出來散心,倒是不用太過拘束。”

  酈南溪不知道哥哥有什麼心事需要散心。但這樣的情形下,怕是問也問不出什麼來。

  她有些擔心酈雲溪,就和梅江影說了一聲。在梅江影的幫助下,她讓酈雲溪一起坐了馬車將二哥送了回去。

  梅江影一直騎馬在旁跟着。先是送她們去了酈府,後來又送她回了國公府。

  臨道別的時候,梅江影喊了酈南溪一聲。待到酈南溪掀開車簾子看他了,他說道:“我府裏暖房裏的花出了些問題。有的枯了有的死了,想要請你去看一看。不知可有空閒?”

  酈南溪想了想,說道:“我家姐姐邀我去玩,還不知是哪一日。待到她那邊有了消息再說罷。”

  這話一看就是託詞。分明是不想去。

  梅江影就道:“那花是特意種給江婉做生辰禮物的。若是還沒到她生辰就已經枯死,着實難辦。”

  “哪兩種花?”

  “六奶奶去了便知。這樣說來也不好說。”語畢,梅江影輕輕嘆息,“不知江婉知曉了花的狀況後會不會傷心。”

  雖然擡出了梅江婉來,但酈南溪還是有些猶豫,問道:“不知梅公子定下什麼時候?我要看看得不得空。”

  梅江影勾脣笑,“既是花出了問題,當然是越早越好。明兒中秋,六奶奶自然沒空。不知十六那日如何?”

  酈南溪想了想,十六那日重廷川可能沒法休息,不能陪她一同過去。故而說道:“到時候看看再說罷。需得問過六爺纔行。”

  梅江影笑容滯了滯,沒再說話。

  回到府裏後,酈南溪將今日購置的物品盡數拿了下來,送到老太太那裏一些,這便着手開始安排石竹苑的廚裏,看她們擬定明日的菜單。

  因着是中秋節,月餅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北方和南方喫月餅的口味相差很大。

  酈南溪既要顧及着重廷川的口味,也要顧及着她自己喜歡喫,所以和廚娘商議了好半晌,究竟做哪些樣子的比較好。

  擬定完畢後酈南溪出了屋子。她想起來二哥回去的情形,有些不太放心,遣了人去了趟酈府探問情況。待到派去的人回來,說是四少爺沒有大礙,已經醒了酒去讀書了,酈南溪這才徹底放了心,去了書房看賬簿。

  今兒事情多,早晨她沒有來得及細看就去了木棉苑,而後出府去了。如今回來方纔能夠一一查閱。故而看的十分仔細認真。

  重廷川回來的時候,瞧見的便是自家小妻子正凝神對數字的認真模樣。

  他立在門邊看了許久都未曾出聲,一直就這麼望着她。

  酈南溪眼睛有些酸了打算起身喝杯茶的時候方纔看到重廷川。

  抬眼瞧見門口的高大身影,她還當時自己看錯了。待到凝神細瞧,果然是他沒錯,她不由有些訝然,“六爺回來了?”

  說着,她朝屋外看了眼。

  重廷川明白她的意思,緩步行進屋內,“不管她們的事,是我跟她們說不用打擾你,無需通稟。”

  他在她先前坐着的地方落了座,抬手翻看着桌上賬簿,問道:“怎樣?可是能理順一些了?”

  “嗯。”酈南溪走到桌邊看他翻閱,“大致差不多了。”

  僕從們的月例倒是好算。

  石竹苑和外院的各項開支頗爲繁瑣且零碎,比酈家的花費要多很多。她上手確實耗了些時間。不過,一個月下來,她早已知道統共有哪些出項,而且能夠全部理順了。

  重廷川看着賬簿上標註的清秀小字。清晰條理,一目瞭然。

  他抬指撫過那一個個小字,“你對算賬頗爲在行?”

  “嗯。”酈南溪也沒有過多謙虛,說道:“我算術是爹爹手把手教的。”

  這倒是讓重廷川有些意外,“四老爺十分疼愛你。”

  “可不是。”酈南溪眉眼飛揚起來,“哥哥們和姐姐都嫉妒我,說爹爹只疼我一個。”

  重廷川看着她明媚的笑顏,他的神色也愈發柔和起來。

  這樣一個在家裏受盡寵愛的女孩兒,如今已經是他的妻了。

  他有義務,也有責任,一定要將她護好。

  重廷川伸手握了她的手,又從旁拽了把椅子放到他現今坐着的這個旁邊,拉了她挨着自己坐好。

  “你既是精通處理賬務,”他斟酌着用詞,緩緩說道:“那往後翡翠樓就交由你來打理罷。”

  酈南溪一聽,登時大驚,“六爺,我……”

  “肖遠能夠處理大部分的事情。你只要管好賬務,不要其中出了岔子就行。若是有甚難辦之事,我自會幫你處理掉。往後有誰問起翡翠樓的東家,你出面即可。”

  “可是……”

  “我主意已定。”重廷川抬指撫了撫她的臉頰,動作輕柔而又緩慢,“你莫要再推辭了。”

  其實這個想法他原先已經想過,只不過一直沒有拿定主意。

  原先他想的是,小丫頭很愛漂亮,往常的時候在翡翠樓時常挑半天都捨不得走。

  偏她現在還和他算的比較分明,除非是他主動送她首飾,不然她輕易不肯從他的鋪子裏拿東西。上回若非碰到酈丹溪,恐怕她還是不願意不請自拿。

  如果將翡翠樓給了她,那些東西都是她的了,她想怎麼用就怎麼用,十分方便,連和他說聲都不用。

  但,轉念一想,把那裏給了她,她就多了一份責任,旁的不說,查賬之類的總不可避免。

  於是這事兒就擱置了下來。

  可是今日聽到御林軍的那些小子們閒聊,他纔將這個主意從心拿定了。

  御林軍的那幫小子都是世家公子哥兒。他們裏的一個娶了門第低些的姑娘後,那小媳婦很是受了些委屈。旁的太太們覺得她出身太低,雖然顧及她現在的身份,面子上給予尊重。但是平日裏並不願和她過多相交。

  重廷川這便想到了酈南溪。

  固然酈南溪的出身不錯,但,酈大學士已逝。酈南溪的父親是五品官職。

  在京城裏,五品着實算不得太高。

  而重廷川平日裏相交的人家,大都是氏族或是正二品以上官家,兼有公侯子伯各爵府,還有皇親國戚。

  在這些人的眼裏,或許酈南溪的出身也算不得什麼。和這些家族裏的宗婦相交的時候,或許酈南溪也會遭遇到各種問題。

  既是如此,倒不如將翡翠樓給了她。

  翡翠樓原本是陛下年輕時候閒來無事讓人造辦的,素來橫行無阻。即便後來陛下年紀大了無暇再理會這一處將此樓給了他,這個狀況也絲毫都沒有改變。

  京城人俱都知曉,翡翠樓惹不得。

  若旁人知曉酈南溪是翡翠樓的東家,那麼誰都會忌憚她三分。那些太太們見了她,也斷然不敢給她分毫的臉色看。

  重廷川不願自家小妻子受委屈。

  哪怕只有一丁點兒,那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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