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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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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第三天的記憶, 許肆月竟然有些模糊不清,只記得大多數是在自己變了調子的哭叫聲裏渡過,她時醒時暈,換不同的位置和角度, 意志磨光, 只剩下永無底線的沉淪。

有時候受不住了想逃掉, 又被滾燙的手握住腳腕一把拉回來,感覺到他掌心裏那些層疊的傷痕, 她就也跟着瘋魔了, 任他爲所欲爲。

隔天清早,顧雪沉的電話先一步響起。

這三天裏他幾乎隔絕了外界一切, 喬御很謹慎地過濾篩查, 不是重中之重十萬火急,也不敢輕易打進來。

顧雪沉扯過被子把許肆月裹住,手攬着她的頭, 在鈴聲快要停止前才按下接通。

喬御的語氣如履薄冰,但也掩不住亢奮:“顧總,昨晚零號線上的陪伴型機器人已經完成全部測試,零失誤零瑕疵,隨時可以正式發售了。”

顧雪沉睫毛低下, 半晌後低低迴了個“嗯”。

說話時,原本擺在一起的另一個手機也發出震動, 許肆月痠懶地伸手去夠,顧雪沉比她更快, 拿起來掃過屏幕上的名字,而後交到她手裏。

韓桃的電話,多半是《裁剪人生》節目組那邊有了動向, 要通知肆月繼續去錄節目正片了。

三天已經結束,他把肆月關在這裏再久,也還是要走出去,把她放回正常的生活。

許肆月把手機貼到耳邊,開口剛說了一句話,聽筒裏的韓桃就驚呼:“肆月,你還好吧?是不是地震裏受的傷還沒恢復?嗓子怎麼啞成這樣!”

這話要怎麼說呢。

許肆月犯愁地捏捏眉心,跟傷無關,純屬縱.欲過度。

她沙沙地笑了一聲:“沒,傷不重,可能是睡多了。”

韓桃跟她很熟了,也沒什麼不能說,沉默片刻後壓低嗓音:“多聽你說一句,就覺得味道不對了,哎,顧太太這睡,怕不是個動詞吧?”

許肆月耳根一紅,怒拍牀墊:“……快說正事。”

韓桃很懂地笑了幾聲揶揄她,柔聲說:“沈明野替換成了別人你知道的,現在完整的預告片剪完了,成品效果超出預期,預計能火,正片第一期也籌備完成了,還是在海城拍,你最遲後天一早就得帶着自己的小團隊過來。”

許肆月算了算時間,皺眉問:“我剛把繡娘找到,樣品還來不及做出來,直接去行嗎?”

“放心,拍的就是你從畫圖到成品的全過程,”韓桃給她寬心,“給每位設計師的臨時工作室也都由我們負責,你只需要準備用到的材料,如果不好採買,我也可以幫忙,不過有顧總在,應該輪不到我伸手吧。”

許肆月偷偷瞄了眼顧雪沉,他坐在牀沿,淡金的朝陽把他整個人籠罩,某一瞬間竟有些若隱若現的不真實感。

像要從她的世界裏消失。

她心跳莫名一空,墜得胸口都跟着扯痛。

許肆月沒心思多說了,回了句“後天見”就趕緊掛掉電話,白生生的指尖戳了下他的腰。

顧雪沉低下頭,小月亮躲在被子裏,只把半張臉露在外面,鼻尖還微微紅着,桃花眼裏清澈璀璨,眼尾彎成甜美的弧度。

過去那些拖累她的陰霾徹底散掉了,經過地震這麼大的波折,她的病症也沒有發作,離痊癒很近了。

當初那個強撐着驕傲,搖搖欲墜的許肆月,已經長大。

現在他的小月亮眸光清明,笑得很甜,她擺脫了陰影,爲感興趣的事業奔忙,有人肯定,有新的志同道合的朋友,不會再輕易受到任何人打擊。

他死前最想爲她做出來的那些陪伴機器人,也都塵埃落定,可以交付了。

顧雪沉捏住她亂動的手:“錄節目要用的材料,你列個清單給我,我讓人去準備。”

許肆月蹭過去枕在他腿上,着迷地盯着。

她老公真是逆天的好看,每根線條都死死踩中她的偏愛,尤其過完這三天,神明被她拉進了紅塵,性感得想抱住親。

但轉而想到神明的戰鬥力和自己這幅即將散架的小身板,她還是沒膽子隨便撩撥,乖巧說:“不用了,清單之前就列完給了程熙,她在採辦,進展挺順利的,我也不能什麼都依賴你。”

什麼都靠老公,一點獨立行動能力也沒有的許肆月,配不上她心愛的男人。

凡是她能自己做到的,都想去嘗試,早點站起來,也好並肩站到顧雪沉的身邊。

顧雪沉的手卻不自覺收緊。

他能爲肆月做的越來越少了。

不再被她需要,也就快到了他走的時間。

許肆月心知時間緊迫,也不好再賴着不起來,撐起身才覺得酸到坐不穩,她嬌滴滴伸手:“老公抱我去洗臉。”

“肆月,”顧雪沉低聲提醒,“三天過完了。”

“那又怎麼樣,過完了你就不是我老公了?顧總該不會是穿上衣服,就準備始亂終棄,把我扔下不管了吧。”許肆月一雙眼彎成橋,心裏當然知道顧雪沉不滿於短短三天,她等的就是大魔王繃不住,快點跟她表白心意,她也好正大光明的拼命寵他。

顧雪沉沒說話,漆黑長睫擋住眸光,他俯身把許肆月抱起來進浴室洗漱,許肆月自然而然摟住他的肩,手指又摸到了他背上的傷痕。

不是這次地震裏受的傷。

是年頭久遠的舊疤,其實不僅背上有,他的腰腿,小腹,肩膀和上臂,都有不同程度的痕跡,雖然現在很淺了,看不太出來,但能摸到凹凸,在他冷白潔淨的皮膚上分外刺眼。

許肆月這三天裏發現好多次了,甚至能想象出當時的皮開肉綻。

可是這麼多這麼重,她實在找不出理由。

她一直沒機會,也不忍心問顧雪沉,但關於他的一切,她都想知情。

“雪沉,”等到被放在洗手檯上,許肆月才下定決心輕聲問,“你身上的那些疤痕怎麼回事,能告訴我嗎?”

顧雪沉頓了一下。

傷疤就擺在那,他知道瞞不住,也不想說謊話騙她。

顧雪沉神色很靜,動作穩定地幫她漱口刷牙,給她擦臉,許久後才輕描淡寫說:“打的,留到現在還去不掉的這些,應該是鞭子,竹條,鋼筋之類的。”

許肆月被這個答案驚呆,懸着的心猛然一抽,在胸中緊皺成一團,她匆忙挺直脊背,拽住他厲聲問:“誰打的?!誰能這麼打你?!姑奶奶要他的命!”

顧雪沉看了看她,斂着的淡色脣角略有放鬆,翹起一點不易察覺的淺淺弧度。

他眼瞼處有小片的灰影,彷彿在說不相乾的事,平緩回答:“父母,還有些別人,記不清了。”

許肆月的疾言厲色驀的凝固,她定定凝視他,不能置信地重複:“……父母。”

顧雪沉抬眸,五官在燈下如描似畫,像是從未沾染過人間污濁。

他無波無瀾說:“我爸手腳都喜歡用,累了就換工具,除了說過那些,花瓶,衣架,剪刀,抓到什麼用什麼,我媽身體不好,偶爾纔會把我鎖起來,離得很遠用東西砸,至於別人……你還好奇麼?”

許肆月大睜着眼睛,無意識的淚滾落下來,沒法接受自己聽見的這些話。

四年前戀愛的時候,她就從沒見過顧雪沉的任何家人,四年後結婚,他親口說過父母雙亡,婚後這麼久,一個親屬也沒出現。

她以前理所當然地以爲人人都有個不錯的家庭,但時至今日她才知道,原來有的人,從出生就身在煉獄,想要走到陽光下,過上普通人正常的生活,就已經要費盡力氣,血肉模糊。

而這個人,把所有感情交給她,只換來了一場欺騙。

許肆月脫力地向後靠,險些摔下洗手檯,被顧雪沉擁住,感覺到他的體溫,她如夢初醒,撲過去把他狠狠抱緊。

“我不好奇,”她惶急地說,“我不是好奇!你別說了,我——”

顧雪沉用手指梳理她的長髮:“我更不需要你的同情。”

許肆月重重點頭。

不是同情,是愛,心疼,後悔,自責,想弄死當初的自己,想更早一點跟他認識,把心掏給他。

她憋住無用的眼淚,在他懷裏仰頭,不再急於一時追問他的舊傷,小聲說:“那我給你回答問題的獎勵好不好。”

許肆月在他臉上親了親,撥開他微合的脣:“乖,小月亮的熱吻,需要你張嘴。”

從涼城回明城的機票是中午,夫妻兩個過於惹眼,在機場難免被拍,自從地震中的那張照片掀起波瀾後,這還是顧雪沉跟許肆月第一次成對出現,即便喬御措施做得再嚴,也防不勝防。

起飛前喬御上微博一刷,當時就覺得這個獎金肯定沒了,私拍圖好幾張又成了各個營銷號的新寵,各種言論的憤慨不平和羨慕嫉妒恨已然要溢出屏幕。

“顧總好像瘦了嗚嗚嗚嗚嗚肯定傷好重!居然在涼城養了三天才走!可是瘦了也帥到崩潰,想魂穿許肆月給他生孩子!”

“渣女爲什麼可以那麼美!又豔又嫵媚活脫脫一個喫人不吐骨頭的妖精!”

“開玩笑,不美怎麼做渣女?你當顧總是瞎的?不過她除了臉還有什麼?”

“還有心機唄,我看這次照片就是她存心曝光的,你們不知道嗎?人家顧太太馬上要錄節目了,搞這些還不是爲了自己造勢,顧總一直是她的工具人好吧!”

許肆月根本不知道網上這些亂七八糟的言論,一路黏着顧雪沉,等飛機落地後,他要馬上去深藍科技基地大樓確認機器人上線的最後流程,她也要聯繫程熙和帶回來的繡娘,爲明天一早出發做準備。

分別前,許肆月又給顧雪沉手心的傷口上了一遍藥,仔細叮囑:“去公司別亂來,注意傷,你還沒好呢,要是晚上被我發現嚴重了,我肯定會生氣。”

她說完,水泠泠看他:“你今晚肯定會回來吧?”

畢竟顧雪沉以前不回家的前科實在太多了。

又到了熟悉的環境,脫離開涼城那個纏綿旖旎的房間,顧雪沉眉心溝壑很深,不知道怎麼自處,更不知道該怎麼對待肆月。

他極力模仿過去的涼薄,淡聲問:“三天還不知足?”

只有在暗處攥住的手明白,不知足的是他,慌亂的是他,恐懼失去的更是他。

許肆月歪了歪頭,撫摸他繃住的脊背,心口痠疼得無法言說。

都鬆動成這樣了,還在嘴硬。

行,看在她明早就要走的份上,讓他多硬兩天,等這次從海城回來,如果他還是不肯坦誠,那她一分鐘也不等了,直接把心意全告訴他,不管他怎麼彆扭,她就是要好好愛惜他,疼他。

反正今時不同往日,該做的全做了,顧雪沉又不可能再退回去,她不怕。

許肆月朝他笑,傾身靠近他耳邊:“我到現在還是酸的,哪敢不知足,顧總今天晚上放過我,讓我抱着你只睡覺,不行嗎?”

顧雪沉眼裏一片暗色,撐着淡漠開門下車,許肆月歪在椅背上勾脣,誰能看得出來,這麼冷肅禁慾的顧總,昨天還是個讓她發瘋的狼。

許肆月找到程熙,做好明天出發錄製前的準備,儘早回到瑾園,在自己牀上親密地擺了兩個枕頭,但等顧雪沉晚上回來後,她總覺得他臉色過份蒼白,精神狀態也明顯不如分開之前。

她理所當然認爲是他傷口引起的不適,拽着他進房間休息。

顧雪沉拍拍她的頭:“自己睡。”

“不行!”許肆月心疼得要死,怎麼可能放他一個人,拿出嬌弱無助作天作地的氣勢,“我跟你一張牀都習慣了,你不讓我抱我肯定做噩夢!你能不能不要始亂終棄那麼快?我明天一早就走,不知道幾天纔回來,你再讓我睡個好覺吧。”

她把顧雪沉摁到牀上,給他脫衣服蓋被子。

顧雪沉轉身背對她,她也不介意,手腳並用從後面纏上他,很小聲地給他哼催眠曲。

哼到後來,許肆月成功把自己哄睡,卻本能地沒有放鬆,仍然緊密摟着他。

黑暗裏,顧雪沉喫力地睜開眼,手指抓住枕邊。

下午在公司他就有些不對了。

頭暈,輕微耳鳴,視野有時候會發黑,看不見東西。

不止今天,在東京就已經有了徵兆。

藥物能夠維持的那些穩定在一點點被蠶食,他病程進展得太快,已經走到了某個臨界,恐怕遠沒有江離預計的那麼多時間了。

目前還不算是嚴重的發作,他能忍,但持續的時間正在變長,等到下一次重大爆發,他恐怕就很難再站起來了。

許肆月的手環在他腰上,嘴脣貼在他後頸邊,很軟,很熱,是他所有的羈絆。

她睡得熟,溫暖身體乖乖依附他,呼吸均勻,沒有做噩夢。

顧雪沉的疼痛在加劇,他陷進牀裏,手指把枕套生生抓破,冷汗一層一層地沁出,沾溼頭髮,牀單也在變潮。

想蜷起來,想弄傷自己用其他疼痛緩解,但身後的人那麼安穩,是他小心呵護着的全世界,他一動,她會醒,會被他不堪的慘狀嚇到。

無聲深夜裏,顧雪沉一動不動,咬住手臂。

牙齒陷進皮肉深處,壓住喉嚨裏的痛苦聲。

天色隱隱有了亮光時,他終於麻木地鬆開口,嘴角沾着血痕,許肆月軟軟咕噥了兩聲,翻身平躺,跟他拉開一點距離。

顧雪沉艱難地轉過去,在昏暗中目不轉睛看着許肆月,帶血的脣顫抖着壓下,輕輕吻她。

“月月,我就快不能陪你了,你還是要習慣……一個人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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