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十年】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熱河行宮。
諸王、大臣、侍衛,文武官員等齊集行宮前,眼觀鼻鼻觀心,都垂眉斂目不去看地上跪地筆挺的太子,等着皇帝宣佈他要衆人來聽的聖旨。雖然,他們都心中有數了,可是聽到皇帝親自念詔書,甚至垂淚欲倒,多少還有些驚訝。
“朕承太祖、太宗、世祖弘業四十八年,於茲兢兢業業,體恤臣工,惠養百姓,維以治安天下,爲務令觀。胤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訓,惟肆惡暴戾**,難出諸口。朕包容二十年矣。乃其惡愈張,戮辱在廷諸王、貝勒、大臣、官員。專擅威權,鳩聚黨羽。窺伺朕躬起居、動作,無不探聽。……胤礽所用一切遠過於朕,伊猶以爲不足,恣取國帑,干預政事,必致敗壤我國家,戕賊我萬民而後已。若以此不孝不仁之人爲君,其如祖業何諭……”
衆大臣多少有些動容,跪在地上的太子卻毫無反應,臉色平靜地可怕。事實上,太子早就預料到了今天這種局面,自從十年前,他知道了這個真相之後,他就一直在等這麼一天,等到了,也算是安了心了。
不是沒想過取而代之的,可那個人,那個身體,到底還是自己的皇阿瑪的啊,如何下得去手?就是這一點點的猶豫,索額圖被榮華處理了,自己的勢力,沒有索額圖在前面擋着,自然只能暴露出來。不得不說,他的這幾個弟弟弟妹,沒一個是簡單的。
當然,事情怎麼可能是這麼容易就完了的,榮華想要扳倒他,只怕還早着呢,真以爲他沒有後招嗎?
而此時,衆人眼中捨不得太子的皇帝,自然並不是那麼想的,榮華這是喜極而泣,這麼多年,壓在自己心頭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挪開了,可不叫人激動開心?
九阿哥也在人羣之中,看榮華情緒不對,忙搶上前去,在榮華揮退衆人之後便扶着榮華回屋了。
皇帝一走,太子毫不在意地拍着袍子就站起來了。留下的侍衛都是直郡王的直系,見狀幾乎是一擁而上,壓着太子監禁起來。太子眉頭一皺,最後想到了什麼,終究是沒有反抗,平靜地跟着人走了。想趁亂對太子落井下石的人也無處下手,只能匆匆將人送了過去看押起來先。
太子和香草(康熙)是早就商量好了的,就算是榮華終究走了廢太子這一步棋,後面的路也都已經鋪好了,最多太子就是受幾天苦就能出來的,而到時候,他們找到了翻盤的機會,不論榮華多麼恨他,不論榮華是不是根本不願意,也只能先放他出來再作打算。
可被關押起來的太子,以及出謀劃策的香草(康熙),都沒有預料到這一件突然事件——那就是香草(康熙)病了!
香草(康熙)心裏是明白的,這隻怕並不是病,而是中了別人的招了。太子一倒,連他也倒下了,可見敵人已經打入了他們內部……而香草(康熙)和太子,竟然沒有防備。不是沒有預料到會有人下毒手,只是,沒想到那羣人會從那個地方入手。
太子妃……
香草(康熙)受寵的程度,已經到了連正宮太子妃都無法抗衡的時候,太子妃也不得不豁出去賭一把了。香草(康熙)和太子到底是男人,低估了女人的嫉妒心,有時候真的能要人命的。
太子得到消息到底已經晚了些,關押起來畢竟傳遞消息困難了些,儘管那些暗角都是香草(康熙)和太子親自培養出來的。
離香草(康熙)生病暈倒已經過去了三個時辰,被禁錮了的太子終於知道了這個消息。太子妃自然是不會給請太醫的,好在他們培養的人手裏,就有醫術十分好的,可顯然,他也束手無策,甚至,他們根本沒有看出香草(康熙)到底是中了什麼毒……
既然他們查不出來,那羣太醫,也是不可能查出來的。太子眉目間染上一絲焦急,腦中飛快的分析着下手的人,可無論如何得出的結論都是——他們都不可能想讓香草(康熙)活下去。
太子到底是沒有忍住,他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控制之下,如果自己有所行動,正中別人下懷。可現在出事的人是香草(康熙),讓他如何還能保持鎮定。
當然,這件事情,太子想錯了,他想過榮華,想過九阿哥八貝勒,甚至四弟十三弟都懷疑了一便,唯獨沒想到,下手的竟然是和自己一條戰線上的太子妃!當然太子妃也沒料到太子會這麼快得到消息而已動作那麼大,如果能料到的話,也許她就狠不下心利用這個難得的機會了。畢竟太子這一舉動,只怕整個毓秀宮的人,都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太子在被關押了三個時辰後,突然和幾個部下打暈了侍衛,出逃了……
這個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草原上飛快的流傳了開來,接到消息的榮華和九阿哥都狠狠地愣了愣。
消息,自然是負責看守太子的直郡王放出來的。他原是想着趁這個機會,最多也是剋扣一下太子的用度,刻薄一下太子罷了,事情走到這一步,他已經很滿意了。結果,太子給了他一個更大的驚喜……
太子居然出逃了!直郡王覺得自己做夢都會笑醒的,不論原因爲何,這都是敗壞太子名聲的絕好機會,更何況這事兒是太子自己惹出來的,直郡王連腥都不用沾,自然樂得幫太子宣傳一下這“勇猛之舉”。
而此刻,匆忙出逃的太子殿下,根本沒有帶着人馬回京,沒有去着急兵馬謀反,而是趕往了行宮內原本分給太子的住所。這一次來行宮,太子沒帶別的側妃侍妾,卻是把太子妃一同帶了來,原本想着榮華和太子妃素來關係不好,要在行宮發作的話,太子妃多少能替香草(康熙)擋一擋,沒想到……
宮殿門口一片安靜,漆黑的夜裏,竟然透不出一絲光亮,太子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