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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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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她打了個哈欠, 意識還不是非常清楚。昨天熬夜上網課的後果就是睡眠不足。

“你還沒走嗎?”

“嗯。”宗鈞行替她將睡亂掉的衣服整理好,“馬上就走了。”

她很困,困到眼睛剛睜開又立刻閉上, 有氣無力地靠在宗鈞行的肩膀上:“翻窗戶出去吧, 會被看到的。”

宗鈞行看着她:“放心,不會被人看到。”

沒有等來回應,他聽見耳邊再次變得平穩的呼吸聲。

偏頭看了一眼, tina靠在他的肩上,歪着腦袋,左側的臉頰肉被他的肩膀擠壓的有些變形, 肉都堆了出來,臉看着圓圓的。

宗鈞行拍了拍她的後背, 像哄小孩那樣。

很多時候,tina在他看來就是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他總是習慣性的用嚴厲的態度對待她, 在某些事情上也會縱容。

但他並沒有想過真正的讓她長大, 他只是希望她能懂事一些。

但現在。

他的手指在她泛着淡淡烏青的眼下, 力道很輕的撫了撫。

她其實已經很懂事了, 在她這個年紀, 在她力所能及的範圍內。

蔣寶緹一覺睡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八點,這是她回國後睡的最踏實的一個覺。

她知道, 是因爲宗鈞行帶來的安全感。

這樣的安全感只有他能給她。

強勢的。踏實的,令人安心的安全感。

只有宗鈞行能夠帶給她。蔣寶緹堅信,只有待在宗鈞行的身邊,就算天塌了,世界末日來臨, 她也不需要擔心任何事情。

因爲他統統都會爲她解決處理好。

他是無所不能的,最好的。

一整個早上, 蔣寶珠都用質疑的眼神看着蔣寶緹。

蔣寶緹被弄煩了,抿出一個漂亮恣意的笑來,直接了當的拒絕她:“我對骨科沒興趣,你千萬別和我告白。”

蔣寶珠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你在美國的時候給我發過一張照片,被你踩褲-襠的那個男人是誰?”

蔣寶緹下意識的看了眼四周,佯裝聽不懂:“踩什麼褲-襠?姐姐,你可以別污衊妹妹的清白呀。”

看她那副裝無辜裝清純的樣子蔣寶珠就覺得噁心。但她還是強忍着反胃繼續問:“照片上的那個男人戴了塊腕錶,我昨天看到那位kroos先生也戴了一塊一模一樣的。那款表全世界都只有一塊,怎麼,難不成被你踩□□的那位就是kroos先生?”

她倒是挺聰明,故意這麼問,既能嘲弄,又能套話。

蔣寶緹和她從小就認識,她那點小心思她知道的一清二楚,當下自然不上套。

只是輕描淡寫的笑了笑:“既然這麼好奇,昨天人在的時候你怎麼不親自問問?”

蔣寶珠冷哼:“我可不像某些人,看到有權有勢的人就會主動跪舔。”

蔣寶緹笑眯眯的說:“那還真是不湊巧呢,通常都是這些有權有勢的人倒貼我,甚至不惜從一個國家來到另一個國家。”

老實講,蔣寶緹的確長了一張非常討喜的臉,她很美,但她的美沒有任何攻擊性。

和宗鈞行完全不同,她的線條是柔和的。

笑起來時眉眼靈動,不過在蔣寶珠看來,這樣的笑十分欠揍。

“哼!”她再次冷哼一聲,罵了句不要臉。

二人在家裏的地位都不如大姐高,雖然蔣寶珠有她媽咪護着,但在母親面前擁有和蔣寶緹相同的待遇。

今天晚飯時間兩個人都被訓了,蔣寶緹和蔣寶珠都默默聽着,低着頭。

等母親一走,又紛紛露出不服氣的表情。

不過蔣寶緹早就習慣了這種找茬式教訓,現在媽咪又搬了回來,爲了給她一個好的生活環境,蔣寶緹只能左耳進右耳出。

訓就訓唄,反正也習慣了。

“今天廚房做的韓餐一點都不好喫,我全程都在啃生菜葉。”午飯剛結束,蔣寶就到媽咪這裏開小竈。

媽咪親自下廚給她煮了一碗麪,加了很多她愛喫的。

她喫麪的時候媽咪就坐在一旁織毛衣,即使現在還是春天,她卻早早就爲冬天做準備了。

蔣寶緹怕冷,從小就怕。

一到冬天就不肯出門,每天賴牀,叫都叫不起。

“我看新聞了,說這幾年會大降溫,冬天比以前要冷。”媽咪放下織針,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還好馬上就畢業了。你小的時候賴牀,遲到了就揹着書包哭着去書房找爸爸。”

聽到媽咪這麼說,蔣寶緹難爲情的同時又有些難過。

那應該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在她很小的時候。因爲她也只有那個時候纔敢這麼和爹地撒嬌。

她低下頭,沒有說話,默默喫着面。

媽咪卻像是想到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輕聲笑了起來:“你爹地開車將你送去學校,老師罰你寫檢討,你寫不出來,又去爹地的房間哭,邊哭邊撒嬌,你爹地就用左手模仿你的字跡,幫你寫完了。”

媽咪問她:“還記得嗎。都過去這麼久了,那個時候你才八歲。”

蔣寶緹握着筷子點了點頭。

記得,記得的。

所以她纔會對父愛有種莫名其妙的執念。正是因爲得到過,所以總是懷疑,或許有一天它還會回來。

她只記得被愛的瞬間,卻忘了被獨自送往國外,不聞不問。

被要求選擇當時並不感興趣的專業。

“具先生剛從意大利回來,他夫人是一位畫家,想必應該會和你有共同話題。”蔣寶緹剛從媽咪那裏離開,就立刻被叫去了爹地的書房,“今天有場晚宴,你陪具夫人去附近參觀一下。”

蔣寶緹在心裏吐槽,今天陪這個明天陪那個,她的微信步數都快在好友圈內連續蟬聯第一了。

面上卻還是乖乖點頭:“好的。”

具夫人比想象中年輕,也比想象中體力好。蔣寶緹甚至覺得自己今天的運動量都可以徒步爬上婺山,再徒步爬下來。

嗯......說不定爬上婺山之後還能順便去宗鈞行家蹭頓飯。

也不知道他現在在不在家。

他上次說他有事需要回一趟俄羅斯,現在應該已經落地莫斯科了。

他回莫斯科做什麼,忙生意嗎,是正經生意嗎。

結束之後還會來中國嗎,還是直接回美國?

蔣寶緹每到這種時候就會胡思亂想一大堆,儘可能地讓自己轉移注意力。

那個具夫人對她誇讚不已,誇她的長相,誇她的性格,誇她的見聞。

年紀不大,卻比她還要見多識廣,無論是古董器皿,還是珠寶翡翠。

蔣寶緹有種心虛感。

不是自己見聞多,而是這些東西她曾經全都擁有過。

宗鈞行是位慷概的愛人。

“你有男朋友了嗎?”對方突然關心起這個問題。

蔣寶緹遲疑了一瞬,關於她和宗鈞行如今的關係好像的確不清不楚。

分手之後做過愛的關係。

不過他們並沒有真的做,只是宗鈞行用她的手......

不能繼續想下去了。

蔣寶緹迅速搖頭,企圖將那個少兒不宜的畫面甩出腦海。

她此刻的動作被身旁那位優雅的女士誤解,她笑了笑:“真是難以想象,這麼優秀的女士居然還是單身。”

宗鈞行的確回了趟俄羅斯,但他並沒有在那邊待很久。

因爲三天後,蔣寶緹再次看到了他。

這次是爹地主動邀請。不過不是在家,而是在飯店。

是蔣家名下的飯店。

蔣寶緹作爲蔣家四小姐,從前的生日聚會幾乎都會在這裏舉辦。那些老員工基本都認識她。

她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宗鈞行。原本以爲只是一場普通的聚會。

爹地經常帶着他們這些小輩去參加類似的飯局。

長輩之間的,聊聊天,談談生意。

到場的人大多都是從小看着她長大的叔伯。今天顯然也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多了宗鈞行。

他的存在很輕易的讓主角變成了他。

話題幾乎都是在圍繞他而産生,雖然他很少參與,一副興致缺缺的冷淡模樣。僅僅保持着基本禮貌,禮貌中又帶着很明顯的疏離。

蔣寶緹和大姐一同到場時,那些叔伯短暫的將視線移放在她身上。

隨口誇了幾句:“幾年沒見,我們緹緹也長成大姑娘,越來越水靈了。”

蔣寶緹笑容乖巧的一一喊了人。她在這方面的記性非常好。

這個是黃伯伯,那個是李叔叔。

而大姐,她只是禮貌地喊了聲叔伯們好,便拉開椅子落座。不同於看向蔣寶緹的淡淡笑臉,其他人對大姐是讚許,和欣賞,包括爹地。

沒有人會誇讚大姐越長越好看,他們只會誇她有能力,像她父親。

他們不會說出爲她介紹一個如意郎君的話,他們只會遞出一份合同,以長輩的身份來幫助她的事業。

大姐是按照繼承人的標準來培養的,她參加這樣的飯局是結識人脈,爲了給以後鋪路。

而蔣寶緹,她的作用始終只有一個。就是聯姻,成爲連接兩個企業之間的橋樑。

一整頓飯喫下來,她全程都很安靜。萬幸宗鈞行沒有和她說過一句話,或是表現出與她認識。

她能感受到,他的視線只是偶爾纔會看向她。

短暫地看一眼。

其實她完全不用擔心這些,宗鈞行很有分寸。他的分寸表現在方方面面。

至少在這種時候,他不會讓蔣寶緹爲難。

他不是齊文周,更不是那些紈絝二代們。

宗鈞行身上具有一切成熟男性該有的優點。

穩重儒雅,內斂自持。

但他全程遊離在他們的奉承之外,冷淡氣場無人敢近。

似乎今天這頓飯,全然只是一種向下的施捨。

自從媽咪生病之後,蔣寶緹就很不喜歡這樣的飯局。

絕非是因爲她覺得自己成爲了陪襯,而是時常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席捲她的全身。

她很困,坐不了十分鐘就開始犯困。但爲了表現出她的禮儀又不得不挺直腰背,隨時保持微笑。

無論誰和她說話,她都非常乖巧的回答。

還和小時候一樣,靈動活潑,那雙漂亮的眼睛帶着機靈和狡黠。

那些長輩笑容溫和的誇她懂事。爹地一貫嚴肅的臉上也露出了欣慰。

唯獨宗鈞行。他的外套脫了,被一旁的服務生拿去掛好。

西裝馬甲和襯衫將他高大挺拔的身材勾勒。

哪怕一言不發,強勢的氣場還是令人難以忽視。

他單手拿着酒杯,輕輕晃動,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落在她的身上。

他只是看着她,並沒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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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寶緹覺得自己的意識還是有些恍惚。

一個小時前她喝了杯特調,結果忘記問度數。

最後醉到走路不穩,噁心想吐。

她記得自己好像找了很久,最後終於找到一個不錯的地方吐了出來。

嗯......那個不錯的地方好像是宗鈞行的懷裏。

她專門走到宗鈞行的身邊,將他拉出來,然後低下頭,吐了他一身。

......

天吶。

蔣寶緹覺得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她都死定了。

果然,等她第二天酒醒,爹地一臉嚴肅的讓她去道歉。

“這種致命的錯誤你也能犯!”

蔣寶緹低着頭,沒吭聲。

也不算很致命吧,她又不是第一次吐在他身上了。

“也有我的問題。”看得出來,爹地是真的十分頭疼,“要是早知道你這麼不能喝,我就該提前叮囑你。”

蔣寶緹在心裏小聲嘀咕,她也挺能喝的,rio能連喝三瓶。

總之。

爹地說:“賠禮我已經讓leo準備好了,你上門之後認認真真的和人家道個歉。真誠一點,知道嗎?”

蔣寶緹點頭:“知道了。”

她出去後看到leo準備好的賠禮。

一瓶包裝精緻的紅酒,她輕輕轉動瓶身,看見上面的年份。

她擔心宗鈞行會直接拿它沖廁所。

她是打車去的,沒有讓司機送。

一個小時後,證明了她的選擇是正確的。

要是這麼久還沒從他的家裏出去,司機一定會傳話給爹地。

“這是我爹地讓我送來的......”蔣寶緹放下手裏的酒,坐在沙發上,有些不好意思的和宗鈞行道歉,“昨天的事情,對不起啊。”

宗鈞行在家的穿着還算休閒,一件黑色薄毛衣,深色長褲。

今天降溫了,下了一整天的雨。

剛停沒多久,山上起了大霧,往窗戶外面看甚至還能看見連綿不絕的‘雲’

宛如置身仙境一般。

這還是她第一次走進來,內部看上去很簡約,是宗鈞行的風格。

他討厭繁瑣,包括那座擁有幾百個房間的莊園。也沒有浮誇華麗到好似巴黎的凡爾賽宮。

宗鈞行給她倒了杯熱牛奶,放在她面前,只是很淡的問了句:“酒醒了?”

她的雙腿並的緊緊的,一副做錯事後乖巧的模樣:“嗯!睡了一覺後就好了。”

她拿起玻璃杯,牛奶的溫度隔着杯壁源源不斷的傳到她掌心:“爹地讓我過來和你道歉。”

聽了她這句話,宗鈞行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皺。

片刻後,他慢條斯理的在她身旁落座。她明顯感到沙發因爲他的重量而往下凹陷。

“今天還有別的事情嗎?”他問。

“我能有什麼事情。”她喝了口牛奶,近乎自嘲般的輕聲嘟囔一句,“除了上課之外,就是去參加各種晚宴。”

他沒有像蔣寶緹想的那樣,直接將她帶來的那瓶酒拿去沖廁所。

他用開瓶器打開之後,倒了半杯。

此時手指抵着杯口,語氣意味深長:“那你平時不想回家,一般都會用什麼藉口?”

蔣寶緹抬起頭,先是愣了愣。

然後如實回答:“我會說......我今天留在畫室,有作業等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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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地會猜到我留在了你這裏嗎?”蔣寶緹的手撐在洗手檯上,她有些擔憂的問道。

“不會。”他低下頭,擰開瓶蓋直接澆了上去。手指沿着裏外仔細塗抹。

蔣寶緹嚇了一跳:“這是什麼?”

她試圖逃離的腰臀又被宗鈞行按了回來:“精油。別動。”

她突然想起自己前幾天做的那個夢,頓時有些面紅耳赤,宗鈞行果然聽到了。

“你父親似乎很關注我的動向,他現在應該已經打聽到我飛回美國的消息了。”

她的腳踮着,白色的兔子拖鞋柔軟的墊在她的腳底。

或許他早就知道自己會過來,甚至連室內拖鞋都替她準備好了。

和她在美國的那雙一模一樣。

“你不是不撒謊嗎?”她彎下腰,身子突然劇烈的顫抖了一下。

於此同時,她聽見了一聲悶喘。從身後傳來。

“無傷大雅。”他的聲音異常沙啞低沉。

她抿了抿脣,在心裏嘀咕。

外國佬還會用成語了。

宗鈞行的手臂從身後繞過來,捏着她的下巴:“在心裏罵我?”

“沒有。”她矢口否認。

他的手指伸進她的嘴裏,撬開她的牙齒,懲罰般的揉捏她的軟舌:“小騙子。”

蔣寶緹氣道:“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她只聽到了很輕的笑,從身後傳來,從她的頭頂。

宗鈞行沒有再和她說話,他們之間全部的交流只剩下行爲。

她白皙的小腿因爲踮腳而徹底繃緊了。身後站着宗鈞行,他還穿着那條黑色長褲。

一黑一白的強烈對比,造成了視覺上的衝擊。還有體型差的壓制。

她的小腿甚至還沒有他的手臂粗。

鬆垮的皮帶偶爾會打到她,彷彿他親手抽打在她身上一樣。

不疼,但...很刺激。

不知道爲什麼,她反而有種前所未有的放鬆。

明明皮帶是冷的,冰冷的。

可她卻獲得了精神和身體上的雙重愉悅和放鬆。

過了很久,洗完澡的蔣寶緹穿着宗鈞行的衣服躺在沙發上,手裏拿着一杯剛熱過的牛奶。

宗鈞行挽着袖子在廚房給她煮麪。

是她要求的,宗鈞行問她想喫什麼,她說想喫麪。

還得放很多食材的那種。

佔據一整面牆壁的巨幅熒幕,此時正在播放蔣寶緹百看不厭的米奇。

她的頭髮剛吹乾,這會兒蓬鬆地搭在肩上。宗鈞行的襯衫對她來說太大太長。

他穿着剛好,可以完全撐開的肩線,在她身上都下垂到手臂了。袖子往上捲了好幾截才勉強露出她的手。

她甚至都不需要穿褲子,他的襯衫完全可以充當她的連衣裙,還不用擔心走光。

她聞到了面的香味。

扭頭往身後看了一眼,開放式的廚房,中間隔着島臺,旁邊就是酒櫃。

宗鈞行也洗了澡,換了衣服。他們是一起洗的,泡在同一個浴缸裏。

他身上穿的不再是剛纔的毛衣,而是一件黑襯衫,袖口卷至手臂,露出遒勁結實的手臂。

料理臺對他來說還是太矮了,他低着頭,將食材放進鍋裏。

寬闊的肩背和勁窄有力的腰身,無論哪個地方都和‘賢惠’不太相符。

但蔣寶緹就是覺得現在的他好賢惠,好會照顧人。

面煮好了,他端出來,放在她面前。

明明十分鐘前她還在心裏誇他。

這會又裝出一副挑三揀四的樣子:“我不愛喫番茄。”

宗鈞行垂眸看她,神情很淡。

蔣寶緹被他看的有些心虛,移開了眼神,不敢和他對視。

好吧,她還挺愛喫的。

在美國的時候saya經常給她做北非蛋。

她以爲宗鈞行會用一如既往的冷淡語氣提醒她全部喫完。

但他什麼也沒說,而是將裏面的番茄塊一點一點的全都挑了出去,放在另一個碗裏。

“現在可以了?”

“嗯。”她慢吞吞地點頭,接過筷子。

哪怕是任性她也懂得適可而止,萬一惹惱了宗鈞行,把她殺了拋屍怎麼辦。

而且這裏還方便,旁邊就是懸崖。開門就能將她扔下去。

還有個最得力的幫手。

——機器人william。

william好用到蔣寶緹都想將他從宗鈞行身邊偷走了。

蔣寶緹低着頭,安靜喫飯。宗鈞行則走到稍遠些的地方,開了窗,點燃一支菸。

“等過些天,和我一起回美國?”他將菸灰缸放在手邊,夾煙的那隻手伸過去,撣了撣菸灰。

蔣寶緹聽到他的話,動作頓了頓,嘴裏那口面都忘了嚥下去。

宗鈞行是背光站的,他的面容晦暗不明,蔣寶緹看不清。

他那張臉匿在陰影之中,讓本就立體的骨相變得更加深邃。那種冷感和鋒利渾然天成。帶來的壓迫感也很直觀。

今天的天氣實在太差了,雲霧散去後,又是烏雲蔽日。下午如同傍晚。

蔣寶緹握緊了筷子,悶聲悶氣的拒絕:“不要。”

“爲什麼?你如果捨不得你母親,可以將她一起帶過去。”他的眼神瞭然,語氣也很直白,“你還在奢求那點微不足道的父愛?”

或許這些外國人根本就不懂得該如何將話說的婉轉。

但蔣寶緹覺得,他只是覺得沒必要,不屑於。

對啊,他憑什麼在乎她的感受。

沒有人任何人值得他在乎。

“我沒有!我是覺得......覺得這裏是我的家,而且我畢業了就可以搬出去。”

“是嗎。搬出去之後呢。”他很輕的笑了下,那根菸叼在嘴邊,透過微弱的火光,蔣寶緹稍微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嘲笑。

她抿了抿脣:“搬出去之後......我就可以獨立了,我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我可以和媽咪一起.....”

宗鈞行毫不留情的打斷她,三言兩語就說出了她的未來:“只要你還留在這裏,只要你還姓蔣,你就獨立不了。”

“我可以自己養活我自己!”她的情緒開始變得有些激動。

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卻始終從容不迫,繼續抽着煙,他告訴她:“tina,養活自己不代表獨立。”

他的語氣好冷靜,冷靜到有些殘酷了。蔣寶緹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一點一點變冷。

她不確定是血液流動的速度變緩了,還是屋子裏的溫度下降了。

“有養活自己的能力就可以獨立了.....”

“前者是物質上的獨立,tina,你的精神獨立了嗎?”他隨手撳滅了煙。

他走近時,蔣寶緹聞到了一股很淡的菸草味。

冷冽中帶着灰燼燃燒的氣息。

“你希望得到別人的認可,所以總是表現得很懂事,很乖。”他坐到她身邊,鋪天蓋地的壓迫感隨着他的逼近,強勢的壓向她,“是這樣嗎,tina?”

蔣寶緹的手放在膝蓋上,她的頭仍舊垂的很低:“不......不是,我只是......”

“他們或許的確喜歡你,因爲你懂事。可這樣的喜歡只會在你懂事的瞬間短暫地出現一下。”

對啊,沒有人喜歡她。

沒有人喜歡她。

沒有人。

所以她到底在堅持什麼呢。

距離近了,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

蔣寶緹從來沒有哪一刻覺得他的聲音這麼尖銳。她想要捂住耳朵,不想繼續聽下去。

他說的一點錯也沒有。如果他們是真的喜歡她,就不可能在她去美國的那些年對她不聞不問,甚至連聲問候都沒有。

他們早就忘了她。

蔣寶緹站起身,甕聲甕氣的說:“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宗鈞行甚至都沒有起身,只是伸手輕輕一拉,又將她拉了回來:“這裏打不車,我待會送你回去。”

“不用。”她低着頭,“我可以走下山。”

“海拔三百多米,又在下雨,你走一個小時都到不了。”

她甩開他的手:“不用你管。”

宗鈞行沉默數秒,起身去拿外套和雨傘:“我陪你一起。”

“不用!可以自己走!”她像是突然爆發了一樣。

彷彿是被反複搖晃過的可樂,平時看着全無異樣,只有瓶蓋擰開的那一刻纔會徹底噴發。

“你位高權重,所以你可以肆意點評別人。”她開始哭,哭到呼吸不順。

宗鈞行皺着眉將她抱回來,讓她深呼吸。長時間這樣容易呼吸性鹼中毒。

她有過一次。

蔣寶緹使勁推他,實在推不開,又情緒激動地撲到他肩上咬他。

她咬的很用力,哪怕是隔着襯衫的布料,她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牙齒刺穿了他的皮膚,鮮血很快在她口腔中瀰漫開。

宛如鐵鏽般的腥甜味。

男人沒有阻止,而是撫摸她的後背,讓她調整呼吸。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蔣寶緹覺得自己可能會直接咬掉他身上那塊肉的時候,她終於鬆開了口。

“現在這一切是因爲我嗎,這麼糟糕是因爲我嗎,我難道就不羨慕姐姐嗎!我很努力很努力了,我學習很努力,我畫畫很努力,我已經......”

她是個很在意形象的女孩子,以前哪怕是哭也會在意自己哭的美不美。

可是現在,她不斷抽泣,癟着嘴,眼淚打溼了整張臉。不屬於她的鮮血從嘴邊流了出來。

“我不想陪那些夫人們賞畫,我不想陪爹地去參加飯局,我也不想聽母親每天在喫飯的時間訓斥我.......”

她一直哭一直哭,哭的歇斯底裏,將自己壓抑在心裏的那些話統統倒了出來。眼淚和鮮血混合,沿着下顎線滴落,像是哭出了血淚。

“我也不想爲了家裏的生意聯姻......”

她不敢待在美國,她害怕自己會永遠留在那裏。她只認識宗鈞行。萬一他也像爹地那樣,突然有一天不再愛她了怎麼辦。

她不想一直靠別人的施捨來生活。她不希望自己的命運需要靠對方的愛來決定。

她哭累了,彎下腰,蹲在地上,臉埋進襯衫裏。

上面有宗鈞行的氣息,熟悉的,讓她安心的氣息。

襯衫的主人此時抱住了她,語氣溫和。

“你做得很好,tina,你做得很好。以後碰到自己不喜歡的事情就像今天這樣講出來,不要忍着。”

她還在不斷抽泣,一張臉哭的髒死了。又是眼淚又是鼻涕的,還有從他身上咬出來的血。

宗鈞行從桌上拿來紙抽,替她擦完眼淚之後隨手扔進垃圾桶。

又抽了幾張,用紙捏着她的鼻子:“擤出來。”

她不動,還在生他剛纔的氣。又難過又委屈,像只炸了毛的緬因貓。

他沒了剛纔的咄咄逼人和冷血冷靜。額頭抵着她的額頭輕輕蹭了蹭。

像是在哄她。

“我沒有嘲弄你的意思,我不那麼說,你不可能完完全全的將自己的情緒發洩出來。你回國後一直在忍着情緒,你沒發現嗎。”

去她家做客的那天他就看出了她一直在隱忍,雖然她表現的很隨意,像是察覺不到,又或者是根本不在意。

是真的不在意嗎,還是真的察覺不到。

昨天的飯局他本來不打算去,但聽說她的父親也會去,所以宗鈞行接下了邀請。

他果然在那裏看到了tina.

她和她姐姐的對比太過明顯了。

這就是她一直想要回來的家,這就是她寧願離開他,也要回來的家。

在那一刻,他竟然生不出半分嘲弄。

只有心疼。

蔣寶緹一直在哭,她從憤怒哭到難過,最後從難過哭到挫敗。

“我很沒用,一直都這樣,我以爲我能獨立,我以爲我會變得強大,我......”

宗鈞行的手放在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替她擦着眼淚:“成長不是一蹴而就的,你只是從美國回到了中國,中間相隔的是14000公裏,不是十四年。在美國,你現在的年齡剛被允許購買菸酒。你還是個孩子,tina。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他的安慰似乎起到了效果,她暫時忘了哭,一雙又紅又腫的眼睛目不轉睛的看着他:“我已經做得很好了嗎......”

“嗯,你是好孩子。tina,連我這麼苛刻的人都認爲你是好孩子,沒人不會這麼認爲。”

他真的很少有如此耐心的時候。

是啊,她是好孩子,她一個人在國外生活了那麼久。沒有學壞,沒有因此而去怨恨任何人。她仍舊保持樂觀積極的心態。

她在那麼多比賽中得過獎,成績優異到每年都可以拿獎學金。

她是好孩子。

“你要將你的需求說出來,不要總是忍着。”

他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臉,低聲嘆息,“哭的這麼難過,讓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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