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後,李惠玲拉馬英傑上車,馬英傑推不過,只好上了李惠玲的車,一上車,李惠玲裝着很隨意地望着馬英傑問:“祕書長才回吳都,怎麼就知道那個地有那麼樣一個閘呢?我怎麼沒聽說過?”
馬英傑把原委講了,李惠玲不高興,臉繃着不說話。馬英傑驀然明白,自己又犯了一個錯,不該搶功,不該自作主張去找什麼閘。同僚之間,最忌諱的就是你把情況知道了卻瞞着大家,一個人搶去立功。馬英傑懊惱地拍了拍大腿,當時應該馬上向李惠玲和羅天運彙報,讓他們去排洪。唉,天天提醒自己,卻還是天天犯錯誤。這樣下去,哪有什麼前程。進而又想到,剛纔在會上,羅天運其實不是表揚他,而是……
馬英傑心一陣發冷,身子也連着哆了幾下,居然真就打出一個噴嚏來。
人之間的關係是很微妙的,越是牢靠的關係,往往越經受不住一些細微的打擊。官員又是人世上最敏感的一羣人,他們的敏感指數遠遠高於詩人。如果說詩人、作家是爲模糊的不存在的東西心懷敏感,心生焦慮,官員則是在最實在的東西上發癢。這座老舊的水閘如果由羅天運和李惠玲在暴雨中打開,新聞媒體就會藉機做出一大篇文章來,羅天運和李惠玲,也能在這場抗擊暴雨全民泄洪的鬥爭中露一把臉,可惜馬英傑搶先一步把這事做了,一個大好的機會就這樣白白被他浪費,被他糟蹋。這還是顯層的,再往深裏想,馬英傑如此貪功,會不會有別的動機啊。特殊時刻,誰的腦子裏都繃着特殊的弦。
李惠玲這個夜裏對馬英傑沒有噓寒問暖,而是讓馬英傑感覺到了真正的冷氣。直到下車,李惠玲都沒有說一句話,馬英傑雖說不在乎李惠玲的態度,可她的態度也代表着老闆羅天運的態度。馬英傑很想去羅天運家裏解釋一番,可是他的腿怎麼也邁不動,除了不知道如何對羅天運解釋以後,還有就是錢富華的事情,那是他和羅天運之間的一個坎,這個坎他能不能邁過去,還需要時間,需要機遇。他現在這麼跑去解釋,必定又會讓老闆誤解的。
這一次,馬英傑才發現自己太大意了。怎麼一回到老闆身邊工作,就忘掉了這樣那樣的規則呢?是啊,羅天運說得對,他就是吳都的規則,他怎麼就不信這一點呢?高層有高層的棋,他連老闆的棋都讀不懂,高層的棋,他能懂什麼呢?
馬英傑在這個夜裏很難過,他甚至又有找葉小青傾吐的衝動,可是,葉小青的離婚又壓得他動彈不了,這個時候,他能再接近葉小青嗎?雖然說她對他沒要求,可是,接下去呢?葉小青會沒要求嗎?他在吳都自己都沒有站穩腳,他對幫得了葉小青什麼呢?再說了,他和欒小雪之間是名義夫妻,要是真被老闆知道他沒有好好照顧欒小雪,他和老闆之間就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馬英傑難過極了。
暴雨過後,吳都恢復了老樣子。街上泥濘一片,從部隊和機關、工廠、學校抽來的人們正在清理淤泥,一在批“40”“50”人員也參與其中。馬英傑心裏惦着錢富華,心思怎麼也落不到這項爲吳都美容的工作上。說來也怪,錢富華死亡有兩天了,方方面面卻平靜得很,包括錢富華家人,也沒一點反常。是不知情,還是?馬英傑邊裝模作樣清理淤泥,邊胡思亂想。這時候就有人走過來,悄悄跟他說:“祕書長,淤泥放幾天沒事,人再放,可就發臭了。”
馬英傑抬起頭,見跟他說話的是信訪局副局長於多林,眉頭一皺,望着於多林說:“多林,你說什麼?”
於多林也不含混,望着馬英傑,很直言地說:“一條生命沒了,不能不聞不問啊。”
“怎麼問?”馬英傑盯住了於多林。
“我也不知道,如果知道,就不向祕書長你反應了。”於多林聳聳肩,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
“那就安心清理淤泥。”馬英傑沒再看於多林,只是他的話剛說完,手機響了,接起一聽,是小江從北京回來了,要求見他。
“祕書長,有件事急着向您彙報,不知祕書長有沒有時間?”小江在手機中問道。
“你在哪?”馬英傑緊着就問。
小江說:“我在家裏。”小江一說完,馬英傑抬腕看看錶,又掃一眼清理淤泥的人羣,這纔對着手機說:“半小時後到我家來。”說完,跟鄧散新交待幾句,扔下鐵鍁,就往馬路對面走。
小江提着一果籃,見了馬英傑,笑了笑,問了一聲:“祕書長好”。馬英傑接過果籃,望着小江說:“來就來,幹嘛還要破費。”
小江接過馬英傑的話說:“我第一次到祕書長家裏來,怎麼也不能空手。”
“行啊,小江,學會這套了。”馬英傑“呵呵”笑了笑,眼睛還是警惕地往果籃裏瞅了瞅,生怕裏面藏着什麼。還好,小江沒難爲他,沒在果籃裏做手腳,馬英傑這才心裏釋然。如今當官真是小心到不放心任何一個人不放心任何一件事,就說這送禮吧,不收人家禮物是剝了人家面子,收了,又怕裏面有炸彈。馬英傑剛當副縣長時,就因害怕,春節期間沒敢在家裏過,帶着欒小雪去鄉下,可還是有人追到鄉下。其中就有馬廟鎮的鎮長,送了他一袋土特產,當時覺得不就一袋乾果,沒啥,順手就送給了陪他一同去的大姑家的兒子,讓他拿去給大姑喫。沒想第二天,大姑揹着乾果追來了,進門就罵:“馬英傑,你變了,我都替你害臊。你忘了你是怎麼長大的,怎麼上學的?你看看你現在,哪還有原來的樣!”馬英傑被罵得一頭霧水,弄來弄去,原來是那位鎮長在乾果袋裏藏了十萬塊錢,這錢把大姑嚇着了。
打那以後,馬英傑接受禮物,就格外小心,越是看着不起眼的小禮物,接受起來越有警備。如今官場上的送禮讓你防不勝防,花樣層出不窮,手法越來越新也越來越有隱蔽性。比如羣送,企業或是單位藉着年底聯誼或單位慶典等,把領導們集體請去,喫過喝過,走時一人一袋子,大家都拿,你就不敢不拿。回去後會發現,袋子裏是藏着祕密的。還比如某項目要招標,你會莫名其妙收到一些商場或購物中心送來的卡,裏面也是學問極大,如果你是一般領導,也就是一般性意思,如果你對此項目有發言權決定權,送來的東西也就有決定權。還比如幹部調整前,你家門縫裏會意外塞進很多卡。總之,送是正常,收也是正常,不送不收反而不大正常。
坐定,沒寒喧幾句,小江就按捺不住地說:“祕書長,這次急着回來,是有急事向您彙報。”
“什麼事?”馬英傑問。
“事情關係到錢富華。”
“錢富華?”馬英傑手上的動作停住,眼裏露滿驚詫。
“不只是他一個,還牽扯到邱丹丹。”小江又說。
“邱丹丹?”馬英傑越發驚訝,這段時間,他已經把邱丹丹這個名字忘了,並暗暗發誓再也不去想她跟邱建平了。有些水他是踩不得的,踩了不但會溼鞋,還會溼掉許多東西。而依他目前的能量根本就無法扭轉什麼,更不能改變什麼。他低下頭,等小江往下說。小江卻猶豫着,不往下說,彷彿下面的話重若磐石,他不堪負重。
空氣一下子變得沉悶起來,馬英傑看一眼小江,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說吧。”馬英傑已經感覺出,小江帶來的絕不是啥好消息。果然,等小江說完,馬英傑那顆心,就驚得落不到地方。
邱丹丹是姓賀的按排人綁架到大西北的!邱丹丹失蹤後,小江心裏一直不踏實,後來聽吳都這邊說,邱丹丹被人當作盲流賣到了大西北,小江就多了個心眼,開始打聽。結果發現,這事是賀子龍授意,跟姓曹的合夥乾的。姓曹的掌握着一家保安公司,專門幹這事,不少頑固的上訪戶都是通過他們這個渠道強行讓其消失的。
“理由呢,他們這麼做的理由!”馬英傑明明是相信了,但還是發出一股無名之火。
“邱丹丹手頭握有大量賣地資料,牽扯到新城區建設不少機密。”
“不可能!”馬英傑近乎囂叫了一聲。
小江嚇得不敢說下去,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望着馬英傑說:“祕書長,我向你保證,我沒說假話,我爲調查這些,差點……”
“怎麼了?!”馬英傑猛地掉頭,盯住小江。小江勾下頭說:“差點也被姓曹的送到黑磚窯。”
小江這次能逃離出來,算是命大,但人不能保證天天交好運。
“王八蛋!”馬英傑的拳頭重重砸在了桌子上。“還有什麼,說!”
小江就把掌握的情況都說了,邱丹丹上次去北京,真是去告狀,不是告別人,是告常務副市長古慶明。
邱丹丹做爲女人的黑夜,是給了古慶明,這段屈辱是邱丹丹前些日子才通過電話講給小江的。不過,古慶明也只是在酒後強行佔有過她,她清醒後,古慶明沒有找過她麻煩,反而是讓她參與了賣地,而且鼓動邱家灣的村民上訪鬧事,那個時候,邱丹丹與馬英傑現在一樣,以爲自己是正義的化身,是爲邱家灣的大大小小爭着最大的利益。而且她被古慶明騙了,以爲真如古慶明所言一樣,是羅天運和馬英傑們在對邱家灣的地下手,而他們是要保護邱家灣的利益。年輕,就是容易上這樣那樣的當,邱丹丹在那一段時間完全相信了古慶明的話,甚至樂意充當他們的打殺,直到被他們賣到大西北,邱丹丹才徹底明白,她是多麼地幼稚。
第155章
後來,邱丹丹被路明飛強暴凌辱,一度時間想到過自殺,也想到過告狀,想把路明飛身上的畫皮撕開,讓人看到這毒狼的骯髒與陰險。可是她太弱了,只有這時候,邱丹丹才意識到自己的弱小無力,才意識到民不跟官鬥窮不跟富鬥這句話說的多麼經典,多麼狠準。那些日子邱丹丹天天以淚洗面,時不時地扒光自己,跑到水籠頭下,狠衝。想把身上的污垢還有羞恥全沖掉。路明飛天天派人盯着她,不讓她有一點自由,那段日子真的跟地獄似的,能挺過來就算奇蹟。哭過傷心過,邱丹丹明白了,這個世界原本就不屬於弱者,你弱是因爲無能,無能就意味着要受屈辱,要受磨難。她牙一咬,決計豁出去,走另一條路。於是某天路明飛再來,邱丹丹就完全成另個樣子了。那天邱丹丹穿着一身黑色內衣,一雙大胸束得高聳飽滿,性感畢露,兩條帶子滑下去,勾着細長美腿上的絲襪。這些東西對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孩來說,十分容易,邱丹丹太知道怎麼才能把自己最有誘惑的一面發揮出來。彷彿一夜間,她由困獸變成魔,變成妖,變成一頭要吞掉天下男人的妖豔獅子。她的上身學走紅地毯的影星一樣裹一件披風,隨時要滑落下來一樣,這樣她粉紅色的脖頸還有兩隻渾圓的肩膀就放射出一種迷離的光,讓人無法挪開眼睛。邱丹丹那天舉着一隻紅酒杯子,嬌滴滴地走向路明飛。路明飛一開始懷疑走錯了地方,等看清眼前的確是邱丹丹時,瘋了。
的確瘋了。那天他們幹了三次,從牀上幹到牀下,然後又到衛生間,後來又是沙發,最後又回到牀上,直到路明飛完全崩潰,完全交械,軟皮袋子一樣癱在牀上……
那之後,邱丹丹成了路明飛的影子,路明飛走到哪,都帶着她。年輕、美貌、加上學識還有膽略,讓邱丹丹一下跟路明飛身邊其他女人區別開來,現在,邱丹丹就守在了路明飛身邊,所以她給馬英傑的那一點證據,幾乎就不叫什麼證據,真正的賣地內幕,反而是馬英傑無法想象的巨大黑洞。
這天晚上,小江來還告訴馬英傑,邱丹丹原來在邱家灣帶頭鬧事,設計那一曲苦肉計,就是想引起馬英傑的注意。當然,真實原因不是這個,真實的原因是,常務副市長古慶明跟香港領秀前程公司的董事長路明飛雙雙授意,要邱丹丹在邱家灣挑起事端,矛頭直衝馬英傑,目的就是給馬英傑製造壓力,他們再藉機造勢,將其逼出新區,把他這個楔子拔掉,讓新區所有大權落到古慶明手中。只是後來,邱丹丹爲什麼突然被賣到了大西北,他就不太清楚。好象是在邱丹丹的手機裏發現了什麼,他也是有一天偷聽賀子龍的電話才知道。
“有這種事?”馬英傑驚訝地望着小江說,不過此時的馬英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邱丹丹給自己發過信息,還對他說過對不起,難道因爲這些,讓他們懷疑邱丹丹背叛了他們,轉投於馬英傑懷裏了嗎?是啊,馬英傑長得那麼帥,幾個如邱丹丹這般大的青春女子不心動的呢?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一次邱丹丹如此作賤自己,跟着路明飛又算什麼呢?馬英傑被這些事全攪糊塗了。
只是,馬英傑意識不到,那個時候,古慶明做夢都在想着獨攬新區大權。依他的想法,新區是他爲官生涯中不可多得的一次機會,是一座大金礦。如果把這座金礦握在手中,不愁沒有升官發財的機會。如今升官靠什麼,一是靠關係,二是靠政績,三嘛,就要看誰爲上面主要領導做的貢獻大。至於什麼德能才幹,那全是廢話,是用來哄老百姓玩兒的,古慶明纔不信那套呢。他要充分利用新區開發建設,利用吳都建站,爲自己搏得一片天空,奪得很多籌碼,並藉機掃清前進路上的障礙。一旦路鑫波順利挪到書記的位子上,那麼吳都就會毫無懸念地落到他手中,什麼羅天運,什麼李惠玲,他們都會成爲過客,都會離開吳都,回到省城去,真正可以成爲吳都主人的人是他,是他古慶明。他一直在做着這個夢,這也是他冒死拼殺的原因。可惜啊,很多東西人意不如天意,那麼犯絕症的人,原本是要自殺的人,怎麼突然就回到了吳都呢?怎麼突然就出現在調查組面前,把他的一切計劃全打亂了,他除了三十六計中的一計,走爲上策的話,他還能怎麼樣?夢是破了,但是他不能就這樣落到羅天運和馬英傑手裏,再說了,他外逃了,路鑫波省長才不會動真格地去追他,把他追回來了,大家都不好收場。關於這一點,古慶明太懂了。再說了藺愛芝不是一直裸在外國嗎?他算什麼?這也是支撐古慶明外逃的全部動力。
現在,這些事情在馬英傑面前又一次打開了,一如他看到黃副省長和藺愛芝的隱私一樣,他除了喫驚就是無限地心痛。相比這幫人而言,老闆和欒小雪的那點事又能算什麼呢?可是老闆卻如此謹慎地聽從了司徒蘭的計策,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在,而且還讓欒小雪和孩子母子分離,如果羅天運能夠和路鑫波省長妥協的話,他就一定能夠和司徒蘭妥協。
馬英傑在這個夜裏又一次想到了欒小雪,他才知道,他和欒小雪從前的想法是多麼地天真和幼稚。越往下走,羅天運接受欒小雪的可能就會越小,無論羅天運內心有多看重欒小雪,多需要欒小雪,但是相比他的前程而言,羅天運一樣會犧牲掉欒小雪的。
真到這個夜裏,馬英傑纔有一點懂羅天運的心思。可是,只是一點點懂。爲了這個一點點,他已經付出了很大代價。
如今,又冒出了一個邱丹丹,又一個如馬英傑當年一樣傻瓜的年輕人掉進了這張大網之中。邱丹丹以爲自己掌握了證據,以爲這些證據纔是重要的東西,她才冒着巨大風險,跑北京去上訪。她要揭穿,她要阻止個別人的爭權搶地行動,要保衛邱家灣老百姓的利益。邱丹丹其實對馬英傑是抱過希望的,她故意用苦肉計引馬英傑的注意,又故意發那些意思激馬英傑,就是想讓馬英傑發現她,發現她眼裏獨特的東西。可是她的信息被發現後,她還是逃不掉被直接落下井的命運了。
邱丹丹決定用自己的方式去揭開邱家灣和吳都新區的謎,揭開罩在吳都上面的大蓋子。但到北京後,她又猶豫,有些東西不是說死心就能死了心的,邱丹丹畢竟是女孩,年輕,充滿幻想。尤其對男人。不是說被男人糟踏凌辱的女人就沒有某種權力,有。邱丹丹想冒險嘗試一把,想勇敢地爲自己搏一把,這是她在北京幾次給馬英傑打電話的理由。但她畢竟心虛,沒有底氣,打過之後馬上猶豫,馬上後悔,不敢出來跟馬英傑見面。邱丹丹很痛苦,一度時間她都想放棄掉一切,什麼正義什麼理想什麼公平,她全不要了,她想躲到一個沒人知曉的地方,去養傷,去修復自己的心靈還有身體。但她又忘不掉一些事,忘不掉一些人。就這麼着,她在痛苦與彷徨中縮在北京城一角,自己跟自己鬥爭。邱丹丹最終還是沒能從馬英傑的情結中逃出來,她實在忘不掉這個男人,忘不掉他的目光,邱丹丹其實就是被馬英傑抱她時的那個目光打動的,對一個有着凌辱之傷有着恥辱之恨的女人來說,那個目光實在是太有力量太有溫暖。目光是如此關切,前面胸膛也是如此執熱,依在馬英傑懷裏,聽得到他的心跳,而且對她來說,馬英傑的心也是熱的,那種感覺來得很快,很美也很讓邱丹丹放不下,這也是她逃離了醫院,不忍心再繼續傷害馬英傑的原因了。當然了,父親邱建平還有邱家灣的叔叔阿姨們不止一次講到這個男人了,能給一村人帶來希望的人,憑啥不能給她邱丹丹帶來希望?後來,離開了馬英傑後,無數個深夜,邱丹丹陷入巨大的悲痛與無助時,她多麼想抱住馬英傑,痛哭一場。
可是邱丹丹在北京遇到了司徒蘭,或者是司徒蘭有意尋到了她。司徒蘭一見到邱丹丹,不由分說就“啪”“啪”搧給她兩個嘴巴,然後殺氣騰騰地罵:“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打馬英傑的主意?!”
邱丹丹並不認識司徒蘭,但她聽過司徒蘭爲救馬英傑演的美女救英雄的故事,這故事在吳都就是一段傳奇了,都知道司徒蘭看重馬英傑,比羅天運還要捧到心尖上。
只是邱丹丹沒想到眼前的人就是司徒蘭,捂着被司徒蘭打得發痛的臉問:“你,你是誰?”
司徒蘭騰地往沙發上一坐,高支起二郎腿,一臉不屑地望着邱丹丹說:“我就是司徒蘭。怎麼,打得不服氣啊。若不是看着你是個小丫頭,我今天就廢了你!”
邱丹丹信,司徒蘭三個字她絕不陌生,早已如雷貫耳。包括在路明飛、古慶明嘴裏,也聽說過不少。這女人有點像女魔頭,什麼事都能玩得出來,她要是跟你作對,你這輩子就苦到底了。邱丹丹怯怯地望着司徒蘭,身上一陣陣發冷。
第156章
司徒蘭點上煙,陰森森地衝邱丹丹笑了笑,吐出個性感的菸圈,又吹出一根流氓十足的煙柱,霸道地將那個菸圈衝散,掐了煙說:“小丫頭,你還嫩着呢。聽姐姐一句勸,抱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滾到姓古的身邊去。這世界不是你玩的,你以爲兩腿中間那東西那麼值錢,是個男人就想要?呸,我都噁心!”
這話深深刺傷了邱丹丹。邱丹丹這才知道,有些傷是療不好的,有些東西打在身上,是永遠衝不掉的。是,她沒資格,她憑啥呀,不就一婊子?身體的骯髒跟靈魂的骯髒往往是連在一起的,她連辯解的資格都沒!
邱丹丹乖乖地服從了司徒蘭,收拾起東西,打算離開北京,離開這個給她希望給她幻覺然後又徹底毀掉她一切的地方。可是誰知,第二天她剛出賓館,就被姓曹的控制了。馬英傑派人四處尋找她的時候,姓曹的和賀子龍也在四處找尋她,因爲有人說,邱丹丹要把很多機密交給馬英傑,賀子龍一聲令下,立即讓她消失,絕不許她跟馬英傑有任何接觸!
後來就發生了那麼多事情,只是司徒蘭見邱丹丹的事情,兩個女人都同時閉口不談,這一點讓馬英傑很有些不明白。
“她用心良苦啊,祕書長。”小江如此爲邱丹丹說了一句話,這讓馬英傑的心莫明其妙地痛着,痛着----他其實應該想得到,邱丹丹對他是動過情的人,可是他卻硬生生地剪斷了這份情,而且還和司徒蘭一起出現在邱丹丹的面前,她就是徹底對他失望了,才投入路明飛的懷抱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馬英傑還能理解一點,除此,馬英傑實在理解不了,邱丹丹要幹什麼。
馬英傑內心掀起巨大的波浪,他沒想到邱丹丹會有如此慘痛的經歷,太令人揪心了。更沒想到邱丹丹內心裏還燃着正義的火。當然,他也沒想到,邱丹丹對他會有那樣的想法,這有點滑稽,有點滑稽啊。不過他沒在這事上糾結,沒意義的。他只是覺得對不住她,當初邱丹丹帶頭鬧事,給他出難題,當面指責他刁難他,他還在心裏恨過她呢。現在看來,他是多麼的官僚多麼的不近人情。
“邱丹丹人呢,現在怎麼樣?”懺悔了一陣,馬英傑問。他爲這個時候才能想到邱丹丹而羞愧,而不安。邱丹丹被路明飛截到省城後,馬英傑也展開過激烈的思想鬥爭,一開始他是不想放手的,想一追到底,查個水落石出。可是後來……
唉,人總是在妥協,總是在低頭。彷彿低頭和讓步成了他們官員尋求自我保護的唯一辦法。其實不,馬英傑很清楚,所以低頭,所以讓步,還是他們內心不乾淨,有太多私慾,太多貪婪。有貪婪就有禁忌,就私慾就有怕,這纔是他們遇事退縮不敢追問下去的唯一原由!每每想起這些,馬英傑就覺無地自容,他曾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負有正義感的人啊,怎麼官越大,這些東西越遠了呢?也許某一天,他連正義兩個字怎麼寫,都要忘掉!
“她被路明飛軟禁了,情況很糟糕。”小江如此告訴着馬英傑。
“什麼?!”馬英傑驚得眼睛都要出血。“軟禁?”不甘心地又問了一句。
“當然,他們不會說是軟禁,但邱丹丹真是沒有半點自由,路公子做事一向狠辣,何況有賀子龍這個老惡頭在,她的日子不會好過到哪裏去的。”說到賀子龍身上,小江底氣不那麼足了。這都是慣性,他們這些人身上都有慣性,改不了的。
“有辦法見她麼,我想見她。”馬英傑挑重點的說。
“暫時估計見不了,不過我打聽到一個情況,邱丹丹還在弄相關資料,至如她要給誰,我就不知道了。”小江把他知道的事情全告訴了馬英傑,雖然司徒蘭曾經對他熱情過,可是回北京後,司徒蘭就一直冷淡於他,所以,緊靠馬英傑成了小江的某種救命草了,再說了,只要趕走了賀子龍,只要他有功,他相信,馬英傑會幫他的,這一點,馬英傑與其他的官員不一樣。小江相信自己的這種直覺,這也是特地趕回吳都的原因了。
“小江?!”馬英傑驚得兩隻眼睛都直了,可他很清楚,小江帶回來的信息全是真的,小江沒有騙他。
小江走後,馬英傑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張巨大的網之中。這張網幾乎是天羅地布一般,他逃不掉,也無從逃。他沒有做好司徒蘭所說的那隻調皮的猴子,還是讓錢富華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人殺得無聲無息,而且最讓他莫明其妙和痛心的是老闆,是老闆羅天運,他要幹什麼?他真的要與這幫人同流合污嗎?是他太過理想化了還是他根本就不懂老闆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火災的時候,老闆的樣子是如此痛心,火災的時候,老闆是如此堅持原則,怎麼現在突然感覺變了一個人一樣呢?馬英傑怎麼也想不通。
馬英傑給彭青山打電話,電話一通,馬英傑便問:“彭哥,睡覺了嗎?”
“沒有啊,夜生活纔開始呢。”彭青山的心情好象很好一樣,在手機中如此調侃着,“怎麼啦?媳婦不在身邊,是不是寂寞了?要不要我幫你找個人解解悶?”彭青山繼續在手機中調笑着,可馬英傑怎麼也笑不起來,他回了彭青山一句:“我現在找你喝酒,我們在江心酒吧見。”說着,馬英傑就把手機掛掉了。
馬英傑打車去了江心酒吧,他去的時候,彭青山已經到了,彭青山是自己開車來的,馬英傑說了一句:“我可是找彭哥喝酒,你還帶車?”
“我這車,還有人敢攔?”彭青山笑了起來,那樣子是一臉的驕橫,他這個公安局長當得有滋有味,可馬英傑爲什麼感覺自己這個副祕書長做得步步驚心呢?難道他真的和彭青山不是一類人?還是他真的就較真了呢?
彭青山大約看到馬英傑的臉色不對,沒再笑了,而是領頭往裏走,老闆早就替彭青山準備好了包間,這種地方,討好彭青山的人大把大把。
一坐下來,彭青山問了馬英傑一句:“馬弟現在是羅老闆身邊紅遍天的人,怎麼還心事重重一般呢?”
“彭哥,錢富華的事情,你真的一點都不知情嗎?”馬英傑望着彭青山,還是很小心地問出了這個問題。再說了,曲亞萍可是彭青山的表妹,那天晚上,彭青山也在場,難道他就真的不關心錢富華的事嗎?
“兄弟,來,喝酒。”這個時候,酒上上來了,彭青山一邊給馬英傑倒酒,一邊說。
馬英傑心裏煩着,酒是想喝的,可是真的借酒澆愁嗎?不過,他還是幹掉了彭青山倒的一杯酒,幹得彭青山都有些喫驚地看着他,等馬英傑幹完這杯又去自己倒酒時,彭青山反而不讓馬英傑喝了,壓住他的手說:“不就是一個錢富華嗎?這種人死了,大家都輕鬆。”
酒吧的曖昧燈光打在彭青山的臉上,他的臉在這樣的燈光中竟然是渾然一體,馬英傑都有些迷糊,是彭青山是曖昧的還是酒吧的氣氛是曖昧的呢?
“彭哥,那可是一條人命啊。”馬英傑很痛心,怎麼突然間就他成了一個異物一樣呢。
“兄弟,有的事是你,也是我無能爲力的。既然大家都要一個人閉口的時候,你就得去適應,去順應,甚至是淡忘了。很多時候,不能較真,如果都如你這樣較真,我們幹公安就沒辦法幹了。”彭青山這個時候說出來的話,完全是一個兄長般的教訓和關切,馬英傑不是不懂,也不是不知道彭青山說的話是真實的,可是他過不了內心的坎啊。這一段是怎麼啦?一個接一個的良心坎讓他去過着,先是欒小雪,接着是火災,現在是錢富華,接下來還會是誰呢?
馬英傑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又是一口乾了,這一次彭青山沒有再勸他。而馬英傑和彭青山正喝着酒時,電話突然響了,是葉小青打來的,聲音很急:“祕書長,他們要處理屍體,我們阻攔不了。”
“什麼?”馬英傑真是突兀極了。兩天前也就是暴雨剛停那天,羅天運找過他,談完處理城區積水和恢復生產生活的事,羅天運有意將話頭扯到錢富華身上,拐彎抹角說:“最近市裏出了些怪事,羣衆可能有些議論,估計你也聽到了。這些傳聞對我們班子影響很大,對吳都下一步工作,也會產生負面影響。我們得想辦法,儘快把這些負面的東西消除掉。再說了,有些事,不是你目前能力範圍之中可以解決的,對於你解決不了的事情,你就得採取冷處理,或者不處理。關於吳都的一些閒話,你還是儘快去處理一下吧。”
“想什麼辦法?”馬英傑心裏一下堵住了,但還是硬着頭皮問。他越是感覺自己和老闆之間有了隔膜,就越是覺得再站在老闆面前就那麼彆扭。可是,這樣的彆扭,他必須想辦法去化解,而不是要讓老闆化解。難道他就得遵循着大家的規則,集體保持沉默嗎?地嘛,都是用來賣的,現在政府不賣地,靠什麼養活這麼多的人呢?養不活人,人家又憑什麼爲你賣命呢?說來說去,全是利益鬧的。利益越大,搶的手就越多。馬英傑現在越來越意識到這些,只是他希望老闆給他明確的理由,而不是這樣陰着,這不是他想象中的羅天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