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掘墳
雖說是經歷了一場戰亂,人能活着就已經算好,哪裏還能顧得上這些死人的事情,但畢竟還是陳家祖墳,衰舊成這一副模樣,陳霜降跟陳採春還是覺得看不過眼,趕緊向着祖先告過罪,然後挽了袖子開始收拾。
因爲不想太多人知道陳採秋的事情,這一回來的人也就陳霜降姐妹並着何金寶這麼幾個,連何金元,陳採春都是託了他在家帶孩子沒跟他說。這一片墳地說大不大,但是這邊雜草都是生長了多年的,根深蒂固的,收拾起來尤其得費勁。
何金寶看着有些不大忍心,就說:“要不回去找人來收拾?”
陳霜降卻是有些異常,直招手讓他們過去看。
仔細地辨認看,在墳頭邊上的一塊地上,有片草長得更稀疏一些,拔了幾株看,根鬚也是比旁邊更粗淺,似乎是翻挖過一般。
也不知道怎麼的,陳霜降的心跳似乎也比平常更快一些,回頭看了陳採春一眼,只覺得她的臉色也是有些異樣,手都微微有些抖。等被何金寶拉了一下,陳霜降纔是發現,原來自己也是好不了多少,只能是退了下去,看着何金寶小心地把泥土挖開。
看來二舅媽何氏說得是真的,陳採秋自己或是她的手下確實是來過陳家村,來過陳家祖墳,只不過他們究竟是放了什麼。
陳霜降正胡思亂想,何金寶那邊找了跟粗壯的樹枝,三兩下就把這邊挖開了一個大洞,仔細尋了下,卻是什麼東西都沒有,何金寶還不大死心,又是挖了半天,幾乎是繞着墳地四周都是挖出了半人高的大坑,仍是沒找到什麼異樣的東西。
“該不會真要挖……那個吧?”陳採春不由有幾分惶恐,那眼神瞄向墳地都是有些飄忽。
何金寶拿着樹枝往墳頭上戳了戳,又是仔細看了看那土,說:“這邊的土結實的很,跟那邊都是不同,該是沒有被挖開過。”
“這都是過去有五六年了,還真能看出來挖過的地方麼?”
陳霜降抓起一把土疑惑地問,這話說得何金寶跟陳採春都是沉默了一會,陳採春小心地說:“難道是埋了東西,過了幾年,又是被人挖了出來?”
這個確實是很有可能,不然五六年的功夫,這挖開的痕跡不會還是這麼明顯。
看着就算是再挖也找不到什麼東西,只能是把土都是掩了回去,怕着被人發現生疑,索性是重新翻新了下墳頭,培了新土,又是擺了祭品,點了線香,燒了紙錢。等做完這些天都快黑了,這纔是懨懨地下了山,往家裏走。
陳採秋究竟在那裏藏了什麼,後來又是被誰拿走了?
心裏藏着這些事情,只覺得跟壓了一塊大石頭一般,無論是陳霜降還是陳採春都有些沉重,說不出話來,何金寶倒是還好一些,沒想上那麼多,好幾次都是開口說些閒話,只是沒人應和,怎麼都是說不下去。
等這一路回到家,天都已經大黑了,家裏都是亮起了燈,何金元抱着何小貓,牽着何璉正在門口翹首盼望着。
何小貓脾氣有些壞,白天倒是還乖巧,一到天黑就是有些認人,連奶孃都是哄不住,非要陳霜降抱着才肯睡,這會見不到人,大約是哭得有些狠了,一抽一抽的。何金元沒法子只能是抱着何小貓團團地在門口轉悠着,一面焦急地等着人回來。
看着這一幕,陳霜降的心情倒是突然地平靜下來了,只覺得那些什麼畢竟都已經過去,多想也是無益,倒不如是好好珍視眼前的一切纔是更是重要。
這麼想來,抬頭往陳採春那邊望去,只看到她微微帶着笑,看來也是想通了,不由就是一笑,快步迎了上去,接過了何小貓慢慢哄着。
把陳採秋的事情給放下,陳霜降倒是一心一意地高興地來,整日只管跟陳採春想着怎麼個好喫怎麼個好玩,每日都是熱鬧的很,幾天下來,弄得何金寶很有些憂鬱地捏着自個肚皮上的贅肉,煩惱着說:“這年要是再多過幾天,等我回去,怕那些盔甲都是要穿不上了。”
惹得陳霜降呵呵地笑了半天。
不過再是怎麼高興,到初八這天,陳霜降一家也是不得不要啓程回京城了。
陳採春一向有主意,看着何金元對她好,又有這麼許多田地傍身,陳霜降雖然有些不捨,不過也不怎麼擔心。
倒是陳書楠,至今還只是個鹽戶,家裏又沒有多少進帳,日子實在是有些清苦,陳霜降跟他提了好幾次,讓何金寶幫他走動下,改個農戶,陳書楠都是不肯,問得有些急了,就是磕磕巴巴地說:“小時候靠着你們讀書,難道大了還能靠你們養活不成?”
“都是自家兄弟姐妹的,說這麼做什麼,又不是什麼大事,總該是讓我盡點心意的。”
陳書楠卻是猛地抬起了頭,兩眼通紅,像是要怒又是像是要哭,半天才低了頭,很有幾分可憐巴巴地說:“我沒用,不能幫你們,總也不能再拖累你們的……”
只弄得陳霜降有幾分訕訕,回去跟陳採春說起來的時候,陳採春也是嘆氣,只說:“就由着他去吧,太親近,弄得他也不自在。你還記得我小時候說過阿楠是喫着我們血肉長大的話麼,居然是被他記到了現在,平常的時候我就覺得他對着我很有幾分奇怪,有些太小心客氣,反而弄得有幾分生分了。”
既然陳採春這麼說了,陳霜降也是沒有辦法,只能是悄悄地給孫氏送了一些金銀餜子,只說是給兩個侄子添些新衣裳,不準還回來,沒想到是被陳書楠知道了,等到初八的時候,他居然推了一板車的幹海貨來,一邊說:“都是鄉下地方的小東西,你自己喫也好,拿去送人也好,總有用得着的地方。”
這一車東西,怕是要比陳霜降送的錢更多,看着這麼倔犟的陳書楠,陳霜降也是沒有辦法,只能是讓人把東西收下,裝到車上去,一邊對着陳書楠嘆氣,說:“你這又是何必呢……以後要真有什麼爲難的事,也不要一個人強撐着,總歸是一家人的。”
看陳書楠應了,又是跟陳採春一家告了別,陳霜降這纔是上了馬車。
這車也沒走上多遠,就是突然地停住了,下人來說吳潛來給何金寶送行了。
“他怎麼知道我今天走的?”何金寶頗有幾分奇怪,不過人家既然是來了,總不好避而不見地,只能是掀了簾子下了車。
陳霜降還在想着吳潛都來了,那陳大力該也是跟着過來了,他們究竟要跟何金寶說什麼的,這邊卻是忽然聽到一陣腳步,似乎是在車前停住了,然後就是聽到陳大力的聲音說:“裏面就你一個人吧,怎麼說也是四品將軍夫人了,你這不愛帶人的毛病還是得改改,不講派頭排場的,這萬一出了什麼事的,也好有個人來叫一聲救命的。”
怎麼說,陳大力都是個海盜,陳霜降一聽到他的聲音,幾乎是立刻就是拔了頭上的金簪抓在手裏,另一手把何小貓抱得緊緊的,一時擔心陳大力對她不利,一時又想着這光天化日又是衆目睽睽的,總該不會,只把這一支金簪握緊了又松,鬆了又緊,緊張地滿手心的冷汗。
陳大力在車廂外面隔着簾子自然是看不到陳霜降的表情,他停了一會,等不到陳霜降的回答,也是不以爲意,只接着說:“好歹我也能算是看着你這小丫頭長大的,還是給你提醒幾句好了,要是想着平安無事,還是讓你家男人安份一些的,老老實實地這麼待著就好了,有些人可要比看到的危險多。”
這話只聽得陳霜降心頭一震,總覺得像是在說吳潛一般,別有些含意,忍不住還是開口問了一聲:“你知道了什麼?”
終於聽到陳霜降的聲音,陳大力只呵呵一笑,半天纔是說:“我總沒害過你,真有事的話,去京城麻雀巷頭一家來我,能幫的,總會幫你一回的。”
陳霜降還待問個清楚,卻是聽到陳大力的腳步走遠了,陳霜降一着急,趕緊掀開了簾子往外看去,卻是看到何金寶正站在外面,不善地盯着陳大力的背影,大約是他跟吳潛說話的時候,看到陳大力在這邊,覺得不放心,這纔是過來看,陳大力卻是立刻走了遠。
送走了吳潛,何家一行總算是安穩地上了船,跟來時候不一樣,這從江州到京城可是逆水,雖然有風,這船也是開不快,起碼要是走上一個多月。
忙亂了一陣,都是安頓了下來,這纔是有空坐下來說話,陳霜降就是把陳大力的話跟何金寶說了一回,然後又是問:“你說他說得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何金寶也是有幾分奇怪,看了陳霜降一眼,反問着:“你覺得他的話可信?”
經何金寶這麼一問,陳霜降纔是反應過來,雖然對陳大力害怕的很,但陳大力說得也是有點道理,他確實是從來沒有害過陳霜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