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話, 兩人走了十來分鐘到了一處古老的衚衕。
沈眉望着小鋪門前人來人往的客流, 鼻息是難聞的氣味,她有些迷惑地看向李傲君,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 “我們真的要喫這個?”
李傲君直勾勾地看着前面的攤位,笑道, “當然,來北京哪有不喫豆汁兒的道理。”
“豆汁兒?”沈眉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名稱, 她皺了皺鼻子, 似乎適應了些這味道。
“恩,北京的一大特色。”說着,李傲君眼神示意麪前走過的人手中捧着的碗, “就那個, 你喝涼的還熱的?”
沈眉掃過那碗裏色澤灰綠的濃稠液體,皺眉道, “我都不想喫。”
聽到她的拒絕, 李傲君沒有驚訝,反倒笑了起來,“這東西你可別看它長得不怎麼樣,聞起來也不好,但味道啊, 絕對沒的說。”
沈眉很懷疑地看着她,不置可否,甚至對李傲君的味蕾喜好產生了懷疑。菜品重要的是色香味, 着色和香都沒了,味怎麼可能好?
“你不信我,總該信這些客人吧,不好喫誰還來?”
確實,這攤位雖不大,但裏裏外外的桌子幾乎坐滿了人。沈眉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心想着這豆汁兒可能是北京的臭豆腐。
“你在這等我。”李傲君見她沒有疑慮,笑了笑,徑自走到了攤位前排隊。
片刻,她端着餐盤迴了座位,一碗碗地放在桌面上。
一碟兒帶着紅辣椒的綠絲條,一碟兒油炸的圓圈卷,還有兩碗濃稠灰綠的豆汁兒。碗就在面前,那酸臭的泔水味道更濃了。沈眉的臉色白了白,有些後悔答應她喫這個。
李傲君看了她反感的模樣,笑得更歡,“你要是覺得難聞,可以捏着鼻子喫,等習慣了你就愛上這味道了!”
沈眉冷冷地斜了她一眼,皺着眉頭不動。習慣這味道,她寧願餓肚子!她甚至懷疑李傲君是故意整自己。
看她不信,李傲君也沒有在意,想起自己當初看到這食物,險些把碗都砸了,相比之下,沈眉淡定多了。徑自夾起與圓圈兒放入豆汁兒中,李傲君呼嚕嚕地喫得極香。“味道一級棒啊!”她感慨,對臉色更白的沈眉揚揚眉,示意她嚐嚐試試。
沈眉本想起身就走,但看李傲君喫得真實,懷疑地看了看碗中的灰綠,一狠心,拿起湯勺舀了一口,閉着眼塞入口中。
酸!臭!沈眉幾欲作嘔,如果可以,她真想吐出這嘴裏的噁心!硬生生地嚥下口中的黏稠,沈眉起身就要去買礦泉水,嘴裏卻出現了特別的味道,甜中帶酸,酸中有澀,連着那股噁心全全消了去,竟有種還想喫的衝動。
李傲君自然注意到她臉上的變化,她伸手拉她坐下,笑眯眯道,“怎麼樣?我沒騙你吧,味道很特別。”
沈眉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悶悶地‘嗯’了一聲,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又喫了一口,先前的酸臭似乎又淺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豆香。
“陪着這個,味道更好。”李傲君道,鹹菜和圓圈兒已經放到了沈眉的碗裏。
沈眉看了她一眼,這次倒沒再猶豫,學着她拌了拌豆汁兒喫了起來,油炸的圓圈兒酥酥脆脆的,伴着酸甜的豆汁兒,偶爾兩根鹹菜入味,十分開胃。
“還要一碗嗎?”李傲君看她空了碗,笑眯眯地問道。
“不用了。”沈眉尷尬道,自己剛剛還懷疑她,現下不知不覺地居然全全喫完了。
兩人起身正要走——
“曉君?”沈眉順着聲音看去,只見一個老婦抱着孩子走了過來。
“張嬸!”李傲君似乎也看到了那人,興奮地叫了起來。
“哎喲,還真是你!”被叫做張嬸的婦人已經來到了桌前,李傲君見狀,對沈眉歉意地笑笑,又坐了下來。
“這是我朋友沈眉,我實在懷念您這的味道就帶她來了。”說着,她又向沈眉介紹道,“這是張嬸,這家豆汁兒的店就是她開的。”
沈眉微笑地對張嬸點點頭問好,終於明白李傲君來的時候怎麼這般輕車熟路,原來是熟人的店鋪,也不好多說什麼,陪同坐了下來。
張嬸也對沈眉笑了笑,對李傲君嘆道,“好漂亮的閨女,我家娃娃要以後有這麼好看就好了。”
沈眉有些不好意思,輕聲道,“張嬸,這是你女兒?”她看向張嬸懷中的小孩,那孩子正睜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她和沈眉。
張嬸聞言哈哈大笑起來,搖了搖懷裏的孩童,“你這小姑娘嘴真甜,這是我孫女。”說着,她對李傲君道,“你帶來的朋友就是可愛,和你一樣招人喜歡。”
沈眉有些不好意思,這張嬸看上去也就四十出頭的模樣,她還想着可能是老來得子,沒想到竟是孫輩。
李傲君也跟着張嬸笑,“張嬸,你現在可享福了,生意興隆,兒孫滿堂呢。”
張嬸聞言,笑容更甚,“還別說,現在這日子啊,我還真是滿足咯。”說着,她突地瞪了李傲君一眼,咬牙道,“你這丫頭,走了這麼些年也不來看看我老人家,要不是我剛剛叫你,你定就這樣走了!”
李傲君瞪目,“沒有的是,我一來就問了服務員你在不在!”
張嬸瞪着她道,“說什麼你都在理!”李傲君嘿嘿直笑。“我剛剛遠遠的看覺得像你,不過你丫頭變化真大,比以前女人多了。”張嬸又道,說話有着北方女人特有的直爽。
李傲君摸了摸鼻子,撇嘴道,“我以前也挺女人的好不。”
張嬸嗤笑起來,嫌棄道,“就你當時比男人還短的頭髮?還整日牛仔馬甲的,真把自個兒當男人了。”
“張嬸!”李傲君叫了起來,她看了沈眉一眼,臉上難得的有些紅,“你別聽她亂說!”
沈眉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想象着張嬸描述的模樣,着實...很難和眼前的人相配。
“不許笑!”李傲君急了起來,怒氣騰騰地瞪向張嬸,“張嬸,都怪你!我的一世英名都被你毀了!”
“就你還一世英名,我還記得那時你總和小瑞跟着曉靜背後,兩人就和小跟班似的。”張嬸似乎想到了什麼有意思的事,眼底裏笑意更濃。
李傲君聞言卻靜了下來,只是陪着張嬸淺淺笑着,但在沈眉看來,她此刻的笑,牽強的很。
“對了,曉靜和小瑞着兩個丫頭呢,你還有和她們聯繫嗎?”張嬸問道,眼裏滿是懷念。
李傲君頓了頓,搖頭道,“沒了,很久沒聯繫了。”
張嬸不相信道,“怎麼會?你們三個關係那麼好,怎麼不聯繫呢!”
“分開久了漸漸就失去聯繫了。”李傲君扯了扯嘴角,她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突地站了起來,“張嬸,我有點兒事要辦,下次再來看你。”
“啊?什麼事這麼重要?”張嬸不高興地皺起眉頭,伸手打了她一下,“下一次,下一次又得猴年馬月。”
李傲君歉意地笑笑,“張嬸,我真的有事。”
張嬸擺擺手,“走走,死丫頭,還是和以前一樣沒良心。”說着,她招呼着沈眉,“小姑娘,有機會常來,張嬸請客。”
“好。”沈眉微笑道,跟着有‘急事’的李傲君走了。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未有再說話,沈眉看得出,從攤位出來,李傲君的心情並不好。
“怎麼不說話?”就在沈眉想着張嬸的話時,身側的李傲君先開了口。
沈眉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心情不好。”
“恩。”李傲君沒有否認,反倒問道,“我以爲你會問我。”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沈眉淡淡道,如若是她,也不希望別人問詢自己一些私事,尤其是潛藏心底的。
李傲君看了她一眼,“陪我去個地方,好嗎?”她問道,聲音是少有的溫柔。
小路邊上的樹葉飄落,伸手伸手接住了一片,她側頭看向李傲君,聲音很輕,“走吧。”
半個小時後,沈眉望着眼前高立的三流學府,有些難以置信,“你在這個學校上的大學?”
李傲君自嘲地笑了起來,“沒想到吧。”對外她的資料可是一等一的優秀,高等學院,成績不般...其實,都是做了假。“我大三的時候轉學去了國外三年,其實在國外我讀的是野雞學校,就是拿錢堆出來的私立大學。”
“爲什麼告訴我這些?”沈眉問道,她看李傲君的眼充滿懷疑,假學歷對於李傲君現在的位置,只有弊沒有利,而告訴自己這個競爭對手,她是何用意。
“你不是做卑鄙事的人。”李傲君篤定道,好笑地看着她,“沈眉,有時我都覺得你這人太講原則了。”
沈眉皺了皺眉頭,淡淡道,“也許。”
李傲君只是笑了笑,道,“走吧,帶你參觀參觀我的母校。”
李傲君帶着沈眉走過一條條校園小道,現在適逢開學,新生軍訓,到處都是穿着迷彩服的年輕面孔。“看着這些學生,有沒覺得自己老了?”李傲君問道,今天的她似乎特別喜歡問問題。
沈眉淡淡地“嗯”了一聲,她還是想不明白,李傲君的行爲和出發點是當真把自己當做朋友,還是另有目的?
“真有點懷念學生時代,那時的自己真的很單純。”李傲君撇撇嘴,眨巴着眼睛看向沈眉,指着自己雙眼道,“你看我現在這雙眼睛,都渾濁了。”
沈眉對上那使勁睜大的‘渾濁’眼,有些無語,“李傲君,你發現你有點幼稚。”
“你猜幼稚!”李傲君撇撇嘴,狹長的眼睛眯了起來,細細打量沈眉的眼,疑惑道,“怎麼你的眼睛還是亮晶晶的呢,要是換身衣服,一定會被當成學生的。”
沈眉哭笑不得,她是在變相地誇自己年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