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邊邊醒了。
在她睡過去的短暫時間內, 她做了好幾個夢,最後的夢硬生生將她嚇醒了。
起初她夢到自己在一個陌生冰冷的地方, 眼睛看到的是從來沒見過的陌生東西,它們呈現出來的狀態是模糊的,邊邊努力睜大眼睛想看清楚,卻怎麼也看不清楚。
再然後,她看到了一條巨大的青龍,夢裏的邊邊很自然地認出這是一條龍,特別漂亮,又很威武, 一看到邊邊就覺得好親切。
她想和青龍說話, 卻發現青龍受傷了,有一條很大很大的傷口貫穿青龍的身體, 漂亮得彷彿青色寶石的鱗片碎了滿地,傷口還覆蓋了邪惡的黑霧。
那些黑霧霸道地纏在傷口上,不讓傷口癒合,邊邊看着看着, 難過得直掉眼淚。
這麼大的傷口, 肯定很疼很疼。
她想上前對着傷口呼呼, 呼一呼就沒那麼疼了。
但她夠不着。
畫面一轉, 青龍消失了, 邊邊聽到一個陌生卻又特別溫暖親切的聲音:“……魔術師去哪了, 他人呢!”
“我要吐了, 你倆能不能好好保護我的身體!要是我死了, 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嗚嗚……寶寶你知不知道他倆是怎麼欺負我的,你一定要替爸爸報仇!”
邊邊下意識脫口而出:“爸爸,我在這裏。”
“誰?”
“哪個在我腦子裏說話。”
“出來!”
邊邊想要再開口說話, 然而耳邊所有聲音突兀消失,她很快又身處一個全部黑暗的地方。
再然後,本能驅使她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邊邊看到了白色的光,很溫暖。
她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眼前的畫面驟變,她出現在一個白色的很像沈博士實驗室的房間,房間很大,大得邊邊一眼望不到底,到處擺放着冰冷的液體容器,這些容器裏面盛放着東西。
邊邊好奇走到最近一個容器,容器幾乎被不知道是什麼的綠色液體灌滿,隱約可以看到裏面泡着什麼東西,邊邊歪頭細看,砰的一聲,容器裏的東西撞在器壁上,即便只是曇花一現,她依舊看清了那個東西的真面目。
邊邊嚇得尖叫出來,但聲音從喉嚨裏即將擠出來時,莫名的原因使得她伸出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將聲音嚴密地憋了回去。
足足過了半分鐘,邊邊才放下小手,小拳頭捏得緊緊的,她死死盯着容器,緩緩的,裏面的東西又冒了出來,這次它沒再撞擊,只是靜悄悄地貼在容壁上,八條滑膩的觸手在液體裏翻湧。
浸泡在綠色液體裏的,和從基地地底入侵的大型章魚屍獸長得一模一樣,只不過一個是放上千倍版,一個是袖珍版。
邊邊雖然不到六歲,很多事情或許還不懂,但不代表在看到這些詭異容器時,她不會聯想到什麼。
基地地底下的那些大怪物,就是由這些小怪物變大的,而這些小怪物被關在容器裏,就像博士爺爺要用哥哥的血做研究,研製出疫苗一樣,是有人特意做的。
也就是說,有壞蛋把小怪物養起來,然後把它們變大,再讓它們悄悄去基地地下……
邊邊繼續往前走,有些容器裏裝的是小章魚怪物,有的不是,邊邊認不出那是什麼,有些還長有翅膀,接着她在一個只裝了一半綠色液體的窗口裏看到半隻喪屍。
那是一隻乾癟的、頭顱破開,明顯已經被挖了晶石的喪屍,它是人的時候死過一次變成喪屍,變成喪屍後再死一次被挖了晶石,下半身也沒了,甚至從乾枯的只剩骨架的身體來看,它死了很久了。
然而它泡在綠色液體裏,骨頭源源不斷吸取液體中未知的能量,於是骨頭上漸漸長出薄薄的肌肉,下半身也開始在增長出新的腿骨,沒過多久,一隻健全的喪屍重新“長”出來了。
它擁有喪屍灰白的皮膚和所有特性,隨後它在淺了許多的液體裏猛地睜開眼睛,眼珠是毫無情的冰冷灰白。
邊邊看呆了。
她知道喪屍是怎麼來的,不小心被喪屍咬了或者抓了,沒有覺醒異能的話,就會變成怪物。
她差一點點就成了怪物。
可是……可是這個容器裏面,會讓死去的怪物再重新“活”過來!
就在這時,邊邊聽到腳步聲,她連忙看過去,看到一扇白色的門,門上的門把輕輕轉動,有人進來了!
出現在這裏的肯定是壞蛋,不能讓壞蛋發現自己。
邊邊心跳因爲緊張和害怕不斷加速,小臉通紅,她摒住呼吸,像在學校和小夥伴們玩捉迷藏的遊戲那樣,快速尋找可以讓自己藏起來的地方。
可是所有容器都是懸空的,沒有可以讓邊邊藏起來的地方,有人進來的話,一眼能看到她。
只有手術檯旁邊的櫃子,那裏能藏進去。
在邊邊剛剛把自己藏進櫃子的同時,大門打開,幾個人走了進來,邊邊透過櫃門的縫隙,只能看到很多條腿。
她一條腿一條腿地數過去,數到十二條,換過來就是六個人。
“教授,南基暗線傳來消息,內城已經亂成一團,咱們放在地底的實驗體足夠將南基毀得乾乾淨淨。”
“哈哈哈,多虧了教授,如果不是教授,哪能這麼輕易毀掉一個基地。”
“沒那麼容易,”一個有些虛弱的聲音響起,帶着淡淡的笑意,“南基有秦成軒和司凡這兩號人物,沒那麼容易徹底摧毀。”
“教授,您太謙虛了,秦成軒再厲害不也就一個人?超級天王……說白了他只不過a級中階,就算異能特殊,幾中實驗體耗也能耗死他。咱們這一次,鐵定能成功。”
虛弱的聲音也不與他們爭辯,他身體似乎格外不好,纔剛剛說了那麼一句,就開始劇烈咳嗽起來,其他人立刻很緊張地詢問安撫,你一句我一句的,生怕他當即斷了氣。
好一會兒,教授的咳嗽才停了下來,便有一人興奮問:“教授,咱們這次對南基動手,下次選哪一個?要不就北基吧。”
“北基那姓孫的就不是個東西,一個雷電系還以爲自己牛逼破了天,把自己當救世主,我呸。”
邊邊看到那幾個壞蛋往自己這方向走過來,蜷縮緊身體,然後聽到壞蛋教授好像拿起一個東西,然後才道:“不急,北基留在最後。”
通過幾條移動的腿,邊邊認出那個穿白色球鞋的就是壞蛋教授,通過聽到的話,得出這個壞蛋教授就是壞蛋頭頭。
“爲什麼呀?”有人不解。
教授淡淡道:“重生一次,很想看看所謂的男主角長什麼模樣,時間還沒到,所以不急。”
其他人莫名噤聲了。
邊邊這句話完全沒聽懂,但她把話牢牢記住。
“其實很多劇情都變了,”教授嘆息着說,“比如……我記得我死之前,已經出現喪屍王,可惜我研究這麼久,仍舊沒有煉出一隻喪屍王,只能復活死去的普通喪屍,那又有什麼用。”
“還有免疫者,從來沒有免疫者,南基怎麼突然出現一個呢。”他幽幽道,“我很擔心這是一個變數呢。”
“教授您放心吧,基地那些廢物先前殺不了免疫者,這次內亂肯定能找到機會殺掉。”
“對了教授,差點忘記向您彙報,我們查到,北基有個女人,自稱是什麼穿書者,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跟您的情況有些相似……您看要不要……”
“穿書者?”教授虛弱的聲音揚了起來。
與此同時,邊邊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爬到自己腳上,可怕的觸感讓她的身體條件反射扭動,身體撞在櫃壁,發出沉悶的咚響。
壞蛋看過來了。
壞蛋來開櫃子門了。
吱呀一聲,光線一亮,櫃門打開,櫃子裏空空如也,只有一截悄悄滑開的觸手。
邊邊就是這麼被嚇醒的。
她近乎驚恐地睜開眼睛,大腦皮層還殘留着被壞蛋發現的害怕,以至於落在山羊領主眼中,醒過來的邊邊身體在劇烈顫抖。
“邊邊。”
“哥哥。”邊邊哇的一聲哭了,眼睛往四週一看,全是陌生的臉龐,她緊緊抱着蹲下來的山羊領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爸爸呢,爸爸去哪了……嗚嗚……他是不是又走了……”
哭音未落,這片區域所有戰鬥的戰士、以及蠻橫兇殘的巨型觸手,在此刻盡皆停下動作。
一股奇特的音波從地底深處以光速蔓延到地面,落在人耳裏,它們化成淒厲的、直達腦海深處的臨死悲鳴。
所有人瞬間失去聽覺,卻保留了視覺,每一個睜開眼睛的人,他們的視網膜在這一刻留下瑰麗又震撼的一幕。
無數巨型觸手化成漫天齏粉,它們消失得乾乾淨淨,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地面的震動亦平靜下來,土系異能者撕開裂縫,無數異能者狼狽地從夾縫中鑽出,每一個人的臉上均帶着疑惑。
“爸爸在這裏。”邊邊淚眼朦朧地抬頭,魔術師彎腰,單手將她抱起,“沒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