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曼秋一驚, ?瓶失手,掉了。
正好砸在戴柯膝蓋,他眼疾手快,在落地前撈起,反手擱在電?桌。
“哥哥......”
“沒聽明白?”
萬事開頭難,既然開了頭,第二次輕輕鬆鬆。
戴柯說:“你親我。”
梁曼秋站着比戴柯坐着稍高,只要稍彎腰,就能觸到他的薄脣。他從來沒有這樣毫無防備出現在她的掌控範圍。
她不由抿了一下脣,怕自己的脣太?。她的喉嚨更?燥,快要擠不出話。
戴柯:“快點。"
梁曼秋:“可是,哥哥,你知道親吻、代表的意思麼?”
“嗯。
戴柯準備好回答知道的內容,但梁曼秋沒有問。
親吻當然代表喜歡,癡線都懂。
“你知道怎麼還讓女生主動......”
梁曼秋是?着淡淡埋怨的,任何一個第一次都意義非凡。
戴柯:“我主動的時候你都罵我什麼?”
臭流氓。
就算叫她主動,也是臭流氓。戴柯軟硬兼施,?有辦法達到他的目的,就如現在。
他舒舒服服坐在電??椅,雙手搭着扶手,微微抬頭注?她。不着痕跡?動椅子,讓她站在了他的雙膝間。
梁曼秋略低頭,雙手摘下眼鏡,摺好?手拿着。?界瞬間模糊,失去安全感,她更爲緊?。
她平日的慢條斯理在此刻放大,將時間無限拉長。
期待在等待中膨脹,心率有了足夠的起跳時間,贏得更高。
雙手沒有合適借力的地方,只能垂在身側,悄悄握拳。
有一點生硬,有一點嬌憨。
梁曼秋稍稍彎腰,湊近戴柯的臉。
一直睜着圓溜溜的雙眼,怕找不準戴柯的脣。
彼此間似乎存在一般隱形的?力,視線每縮短一寸,張力更強一分,無論誰先回撤,都會兩敗俱傷。
這是一個非完成不可的吻。
?酒味很淡,苦澀又深刻,勾出戴柯的創傷記?,那些戴四海在檔口忙於生計,和阿蓮偷偷在一起的時候,那個即將和不是他媽媽的女人組成新的一家三口的事實。
他和梁曼秋在獨屬於他們的小世界避難,在木架牀的上下鋪,舊家主臥的逼仄衣櫃,?車的前後座,懵懂吵鬧,一年又一年。
戴柯抬手,用虎口託握住梁曼秋的下巴,想掌控局面。
他垂眼靠近,無師自通地偏了下腦袋,避開梁曼秋挺翹的鼻尖。
他們的鼻息先吻上對方。
親吻只是一個簡單的觸碰,無須練?,?瞬完成。
延伸的意義回味無窮。
這是梁曼秋和戴柯的初吻,她的15?和他的17?,軌跡交叉重疊的瞬間。親情的束縛在此刻鬆脫,倫理的界限化爲烏有,世間萬物輕賤於此刻愛意。
梁曼秋怔怔目睹全過程,頭暈目眩,恍若夢境。
戴柯鬆開手,沒敢再多看一眼,藉着?椅稍轉身。
?慣性要咬脣,怕咬掉初吻的感覺,半路放棄,看着像回味輕舔。
梁曼秋生硬起身,鈍澀感重,分了三段才站直。
像瞬間失?,對周遭反應遲鈍,近視眼越發模糊。
梁曼秋轉身小跑出了戴柯房間,她的?開帶走積雨雲,戴柯的天空雲銷雨霽,他終於可以正常呼吸。
也不太正常,摸摸胸口,心跳撲通撲通,要撞破胸腔。
初吻的前戲與後勁,比吻的動作更加複雜和長久。
咚咚咚。
熟悉的腳步聲逼近,梁曼秋又推門進來,帶回了低氣壓。
以往,戴柯?兇巴巴質問?什麼,現在一個字也擠不出,目光相隨。
梁曼秋也沒講話,急喘喘走到他身旁,拿了藥酒瓶,在他眼神示意晃了一下,又轉身出去。
初吻開啓了微妙的默劇時代。
梁曼秋放回藥酒瓶,回到牀上。有了手?後,不管在家還是學校,睡前戴柯總要上Q廢話一陣,至少丟一個地雷,像晚安一樣。
這一晚,手?很安靜。
能聊什麼?
初吻感受?
獨自一個人回?,越想越清醒,如果兩個人一起討論,大概會徹夜難眠。
梁曼秋對初吻的完成沒有一點實感,它不像文字聊天,能留下記錄回味。
初吻的載體只有記憶,一種最不穩定的思想形態,可以被侵入、改寫,甚至抹去。
梁曼秋爬起牀,開了書桌檯燈,從上鎖抽屜掏出日記本,翻開嶄新的一頁。
寫下今天日期,想將記憶付諸文字。
2014年5月21日,星期天
東想西想,思緒如雲,難以捕捉。
每次要下筆,接吻的瞬間浮現眼前。吻是一種感官記憶,是乾燥、柔軟,是喘息、心跳聲,也是藥香。
最後,梁曼秋還是選擇略有疏?感的外語,簡單記下這一刻:
First Kiss
次日一早。
自打上了高中,不需要早上趕路上學,梁曼秋沒再叫過戴柯起牀。洗漱出來,被戴四海提醒一句,纔想起戴柯還在睡覺。
梁曼秋硬着頭皮去敲戴柯房門,剛抬手,門開了,險些敲到他的胸肌。
她的手拐彎,捋了下鬢髮。
“阿伯叫你快點,一會路上堵車。”
戴柯含糊應了一聲,罕見沒駁嘴,“這不起了麼,着什麼急”之類。
梁曼秋扭頭先去喫早餐,習慣和戴柯相鄰座位,正好不用面對面。
戴柯胳膊青黑一片,模樣可怖,喊疼上不了學。
“大熱天穿不了長袖,胳膊這樣多嚇人。”
戴四海:“誰還沒被你嚇過,男子漢大丈夫,掛點彩算什麼。還是學校裏有你在意的女生?”
梁曼秋好像被點了名,埋頭鴕鳥式喫湯粉。
哪知戴柯說:“太多了。”
梁曼秋愣了下,挑了厚厚一筷子粉嗦進嘴裏,發泄似的。
戴四海心知肚明給他請了假,“先給你請一天假,最多休息兩天,淤青就散得差不多。”
然後又問:“小秋想什麼時候回校?”
梁曼秋:“哥哥什麼時候回,我就什麼時候回。”
戴柯:“跟着我幹什麼。”
戴柯因爲她掛彩,梁曼秋總得照顧一下。
戴四海哪看不透少年人的心思,“大D,海中學習節奏比你們高中快多了。
潛臺詞,不要影響妹妹學習。
?嗦。
戴柯無聲罵了一句,剜了梁曼秋一眼。
某一瞬間,梁曼秋覺得戴柯還是戴柯,不會多了一枚初吻的關係,而性情大變。
甚至猜測,戴柯是不是忘了昨晚的事。
初吻的尷尬和緊繃消弭在日常對話裏,只留下情竇初開的悸動。
戴四海趕着去檔口,阿蓮懷孕起牀稍晚,餐桌只剩兩個少年人。
梁曼秋低頭喫着,只聽旁邊人清了清嗓子。
梁曼秋抬頭,只見戴柯的湯粉一口沒動,問:“哥,你爲什麼不喫?”
戴柯:“手疼。"
梁曼秋:“連筷子的拿不了麼?”
戴柯:“你說呢?"
梁曼秋想了想,小心翼翼:“我餵你?"
戴柯往椅背一靠,不置可否。
梁曼秋去拿戴柯的筷子,他沒反應,夾了一筷子,懸停一會降溫,再盤湯勺上,送到他嘴邊。
昨晚親過她的薄脣淪爲焦點,再盯久一點,梁曼秋會誤會他還想親她。
“啊??”
戴柯垂眸張嘴,一口銜過。
然後,從褲兜慢條斯理掏出手機,單膝頂着桌沿,膝頭當支架,玩起遊戲。
第二勺湯粉懸在湯碗上方,一時沒送過來。
梁曼秋:“哥......你的傷,不疼麼?”
戴柯自有歪理,“胳膊疼又不是手指疼,啊??”
梁曼秋只好又餵過去,湯多了,不小心溢出嘴角,一滴水白的湯汁沿着戴柯下巴下滑。她用勺子邊沿颳走,動作利索,又抽了?巾給他印了印下巴。
戴柯好似隔着薄薄的?巾,親到了她的指尖,分神看她一眼。
“梁曼秋,你怎麼那麼熟練?”
梁曼秋:“我以前也餵過我阿?。
戴柯今天罹患少年癡呆症,不能自理。
她又說:“不過我阿?一點都不聽話,比小孩子還難喂。”
戴柯反問:“我很聽話?”
“起碼不反抗,”受不住戴柯的灼灼眼神,梁曼秋又補一句,“哥,我是說餵飯這件事上。"
主臥傳來動靜,阿蓮起牀了,挺着孕肚出來,撞見這一幕,看愣了。
“你們、在幹什麼?大,你都幾歲了,還要小秋餵飯?”
戴柯登時放下腿,噎住,嗆咳紅了臉。
梁曼秋遞上紙巾,跟阿蓮解釋:“阿蓮姨,哥哥手拿不了筷子。”
阿蓮:“剛纔他怎麼刷牙洗臉?"
梁曼秋回答不上來,寄希望看向戴柯。
戴柯扔了紙巾,兜起手機起身離座。
湯粉還剩大半碗,梁曼秋困惑地問:“哥哥,你不喫了麼?”
“飽了。”
“可是你沒喫幾口......”
戴柯回房,關門嘀開空調。
阿蓮意味深長笑了下,大D這小子,要臉呢!肯定不好意思再讓小秋喂,更拉不下臉自己繼續喫。
便說:“小秋,你不要太由着你哥胡來。”
梁曼秋放了戴柯的餐具,拿回自己的筷子,小聲辯解:“哥哥是因爲我才受傷的………………”
阿蓮路過撫摸一下樑曼秋的腦袋,轉身進廚房找早餐。
“他就是欺負你心軟。”
梁曼秋起碼能心安一點,像阿嬤說的,嘴甜手勤。
喫完自己那碗,梁曼秋匆匆收拾餐碗,趁阿蓮不注意,端了戴柯的到他房門口。手肘壓下門把手,頂開門進去,“哥哥......”
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某人愣了下,自己接了筷子在書桌前狼吞虎嚥。
“哥哥,你要汽水麼,可樂、雪碧、芬達?”
梁曼秋好像回到了六年前,剛來戴家,對戴柯有求必應,服帖得離譜。
戴柯:“拿樽啤酒,小的。’
梁曼秋瞪圓了眼,“哥,你怎麼大早上喝啤酒?不是,未成年怎麼能喝酒?”
戴柯拽着梁曼秋的胳膊,將她轉向房門,打一下她的屁股,髮網球似的流暢乾脆。
“快去。”
梁曼秋:“要酒杯麼?”
戴柯:“要什麼酒杯。
梁曼秋硬着頭皮出去,避着阿蓮,偷偷拿了一樽330ml的生力啤酒,連冰箱頂的啓子一起順了。
藏在胸前匆匆溜回戴柯房間。
戴柯開了瓶蓋,仰頭灌了一口,喉結滾了滾,像一顆偷藏在肌膚底下的夜明珠。
梁曼秋坐旁邊木椅,“哥,你第一次喝酒是幾歲?"
這次肯定不會是第一次。
戴柯:“忘了。”
梁曼秋:“比抽菸還早?”
戴柯:“嗯。”
梁曼秋:“認識我之前?”
戴柯:“老戴說我兩三歲的時候,桌上不小心碰倒了一杯白酒,我就跑去舔了......”
梁曼秋皺了皺鼻子,“真的嗎......”
戴柯以前說他腦子不行是讓她用不鏽鋼盆打傻,肯定早被酒精泡?了。
戴柯手腕一轉,啤酒樽遞近梁曼秋嘴邊,“梁曼秋,你喝一口。”
梁秋偏頭擺手,“我不敢喝。”
“喝。”
"......"
玻璃樽瓶口貼上她的脣,冰涼又堅硬,酒香淡淡,浮動在鼻端。
戴柯:“不喝我又親你。”
梁曼秋怔了怔,原來他沒失憶。初便多了一份記憶載體,多上了一道保險,免於遺忘。
玻璃樽掛滿細密水珠,梁曼秋握着玻璃樽脖子,扶着瓶底接過。
“只喝一小口,我就嚐個味道。”
梁曼秋仰頭抿了一小口,辛辣的滋味蓋過冰鎮的口感,沿着食道一路燒進胃裏,口腔餘留苦澀的甜。
她馬上吐了吐舌頭,皺着眼睛還給戴柯。
戴柯笑出聲,故意問:“再來一口,我餵你?”
“太苦了......”梁曼秋雙頰醉紅,手背捂着脣,拼命搖頭,“哥,你真的、太?了......”
他們這對掛名兄妹,又一起偷偷幹了一件壞事,祕密的紐帶再次將他們繫緊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