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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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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色小皮卡行駛在路上。

後車廂裏,一個小孩先探出腦袋,隨後在小孩身側,又緩緩探出一顆狗頭。

笨笨上次行走江湖,還是在襁褓裏。

這是他學會走路後,第一次出遠門。

雖也曾去過市區,...

我坐在醫院門診樓三樓心內科的塑料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爲害怕——至少我不願意承認是害怕。可左胸那陣鈍痛又來了,像一根浸了冰水的針,斜斜扎進肋骨縫裏,不尖銳,卻沉甸甸地往下墜,牽得整片左肩胛都發麻。我下意識按住胸口,指腹能清晰摸到T恤下皮膚的起伏,可那底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慢搏動,節奏比心跳慢半拍,又彷彿……比心跳更沉、更滯澀。

手機在褲兜裏震動第三下時,我才掏出來。

是老陳發來的語音,背景裏夾着江風嗚咽和鐵鏈拖地的“哐啷”聲:“阿硯,你真不來?那具女屍……不對勁。”

我沒回。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點開播放。窗外天色灰得發青,雲層低低壓着涪陵城的樓頂,江面浮着一層薄霧,像剛掀開蓋子的陰司湯鍋。我盯着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臉——眼窩深陷,嘴脣泛白,下頜線繃得極緊。這副樣子,連我自己看了都心頭髮怵。

可我不能去。

不是怕屍,不是怕水,是怕那具女屍身上,沾着我上週在酆都碼頭接人時,親手繫上的那根紅繩結。

那天夜裏霧太大。

我站在渡口鏽蝕的鐵梯盡頭,腳下是翻湧的黑水,頭頂一盞昏黃的鈉燈滋滋作響,光暈被霧氣揉成毛茸茸一團,照不見十步外的躉船。老陳撐着竹篙把船靠岸,竹篙點在水泥墩上,發出空洞的“篤”聲,像叩門,又像敲棺。

“人呢?”我問,聲音壓得很低。

老陳沒答,只側身讓開。

船艙裏躺着一個女人。

她穿一身素白旗袍,料子是上好的杭綢,可領口袖邊已泛出灰黃,像是泡過太久的陳年舊紙。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角,髮梢滴着水,一滴,兩滴,砸在船板上,洇開兩小片深色。最怪的是她的臉——五官端正,甚至稱得上秀氣,可雙眼眼皮半垂,瞳仁朝上翻着,露出一線渾濁的灰白色,彷彿死前最後一眼,死死盯住了頭頂某處虛空。

我蹲下身,伸手探她頸側。皮膚涼得反常,不是水浸透的冷,而是某種……凝固的冷,像一塊埋在凍土裏十年的玉石。

脈息全無。

可就在我指尖將離未離她皮膚時,她左手小指,極其輕微地蜷了一下。

我沒眨眼,也沒呼吸。

老陳在身後咳了一聲,嗓音沙啞:“撈上來的時候,她右手攥着這個。”

他遞來一隻搪瓷杯。杯身印着褪色的“先進工作者”紅字,杯口一圈細密裂紋,裏面盛着半杯渾濁江水,水底沉着一枚銅錢——方孔圓邊,鏽跡斑斑,正面鑄着“康熙通寶”四字,背面卻是空白,連星紋、滿文都沒有,乾乾淨淨,像被人用砂紙磨平了所有印記。

我盯着那枚銅錢,喉結動了動。

“哪兒撈的?”

“鬼愁灘下遊三百米,漩渦口。”老陳頓了頓,“但……她不是淹死的。”

我抬眼。

他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溼紙巾,擦了擦手,動作很慢:“肺裏沒積水,氣管沒泥沙,指甲縫裏……是乾的。”

我沉默良久,才從揹包裏取出紅繩——三股擰成,浸過硃砂、雄黃、童子尿混制的漿液,曬足七日,再以桃木梳順九遍。這是師父傳下的“引魂結”,專用於接引那些“不該留、卻未走、不肯走”的亡靈。它不縛屍,不鎮邪,只是一道認親的信物,一道……確認身份的鎖釦。

我解開她右腕上早已朽爛的麻繩,將紅繩繞上去,打了個死結。結成剎那,她翻白的瞳仁猛地一顫,灰翳之下,竟似有微光一閃而逝。

我收手起身,沒再看她第二眼。

轉身時,聽見老陳在身後低聲道:“她腳踝上,有字。”

我沒應。

現在想來,那晚我太急了。

急着趕在初七前把人“送”進殯儀館冷凍櫃,急着把紅繩結的事抹平,急着……當什麼都沒發生。

可左胸的痛,一日重過一日。

像有人在我肋骨之間,悄悄埋了一粒種子,正隨着我每一次心跳,吸吮血肉,緩慢發芽。

手機又震。

這次是短信,老陳發來的,只有七個字:“她醒了。要見你。”

我盯着那行字,足足三十秒,才緩緩點開相冊,找到上週拍下的那張照片——女屍腳踝特寫。鏡頭有些晃,光線昏暗,可那兩行用細針刺出的小字,依舊清晰可辨:

左踝:丙申年臘月初七,生。

右踝:癸卯年正月初六,死。

我猛地攥緊手機,指節發白。

丙申年臘月初七……那是我出生的日子。

而癸卯年正月初六……正是三天前。

我出生那天,她“生”;我停更那天,她“死”。

不是巧合。

是契。

是命換命的契。

我衝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潑臉。鏡子裏的男人臉色慘白,眼底佈滿血絲,左胸衣襟下,隱約浮起一道淡青色紋路,蜿蜒如蛇,從鎖骨下方斜斜爬向心口——那是我從小就有、卻從未顯形的胎記。師父說過,此紋名曰“伏淵”,生於左胸,主承陰流,若遇同源之煞,必現形,必應痛。

我扯開衣領,湊近鏡子。

青紋正在微微搏動。

一下,兩下,與我心跳同頻,卻又……慢半拍。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洗手間門口。

“林硯?”一個女聲響起,溫和,帶着職業性的疏離,“心內科叫號,37號。”

我應了一聲,聲音啞得厲害。

推開門,護士站在那兒,手裏捏着我的病歷單。她目光掃過我的臉,又下意識瞥了眼我敞開的衣領——那一截青紋,正從襯衫領口邊緣悄然探出。

她眼神變了。

不是驚懼,而是一種……確認後的疲憊,像見過太多次,早已麻木。

“你又來了。”她說,把病歷單遞給我,指尖冰涼,“上次也是這兒,查出心肌缺血,開了藥,你喫了沒?”

我接過單子,沒說話。

她嘆了口氣,轉身欲走,又停住:“對了,今早B超室那邊說,你預約的增強CT……臨時排不進。主任說,得等。”

“爲什麼?”

“設備故障。”她頭也不回,“說是凌晨兩點,機器自己報錯,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忌諱癸卯,暫停接引’。”

我渾身血液瞬間凍住。

“誰……誰報的錯?”

“維修組老趙。”她終於回頭,直視着我,眼神平靜得可怕,“他說,他看見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倒影裏……站着個穿白旗袍的女人。”

我回到診室時,心內科主任已經坐在桌後。

他五十出頭,鬢角霜白,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很亮,不像醫生,倒像老式鐘錶匠,專盯那些細微到幾乎不存在的偏差。

“林硯。”他低頭看着我的檢查單,手指在“心電圖顯示竇性心動過緩,偶發室性早搏”那行字上點了點,“你這心率,比正常值慢八到十二次。可奇怪的是……”他抬眼,“你血壓正常,供血指標也正常。心臟結構,完全沒問題。”

我點點頭。

“所以問題不在心。”他合上單子,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在‘引’。”

我瞳孔驟縮。

他竟知道“引”字。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本硬殼筆記本,深藍色封皮,邊角磨損嚴重。翻開第一頁,是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三個年輕人站在長江邊,背後是坍塌的舊碼頭,其中一人穿着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手裏拎着一隻豁口搪瓷杯,正咧嘴笑着。照片右下角,一行鋼筆字:“酆都三引,庚子年秋。”

我認得那搪瓷杯。

和老陳那天遞給我、盛着康熙銅錢的那隻,一模一樣。

“你師父,林守拙。”主任摘下眼鏡,用襯衫下襬擦了擦鏡片,動作緩慢,“他是老大。我,老二。老陳……排行老三。”

我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目光銳利如刀:“你師父臨走前,把你託付給我。他說,你身上伏淵紋初顯,必遇‘同源逆引’之劫。劫相,是紅繩。劫數,是癸卯。”

他停頓片刻,目光釘在我臉上:“你上週,是不是在酆都,給一具女屍,繫了紅繩?”

我閉了閉眼,點頭。

“她腳踝上的字,你看到了。”

“看到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聲音陡然沉下去,像沉入江底的錨,“丙申年臘月初七,不只是你生日。”

我抬起頭。

“那天夜裏,”他一字一頓,“你師父,在鬼愁灘,引渡一具‘逆生’之屍。那屍,懷胎十月,腹中嬰孩臍帶未斷,卻已睜眼。你師父割斷臍帶,以自身精血爲引,將那嬰孩魂魄……渡入你母腹。”

我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所以你不是‘生’下來的。”他盯着我,語氣毫無波瀾,“你是‘引’下來的。你身上伏淵紋,是你師父刻下的引魂契印,也是……那具逆生屍的胎記。”

窗外忽然一聲悶雷滾過。

緊接着,整棟門診樓燈光劇烈閃爍,嗡鳴聲從地下深處傳來,像無數鐵鏈在黑暗裏瘋狂拖拽、撞擊。走廊燈管“啪”地爆裂,玻璃碎屑簌簌落下。

主任卻紋絲不動,只是從抽屜裏取出一把黃銅鑰匙,輕輕放在桌上。

“老陳說她醒了。”他看着我,“她要見你。不是作爲撈屍人,不是作爲林守拙的徒弟。”

他頓了頓,指尖點了點那把鑰匙:“是作爲……她當年沒能生下來的那個孩子。”

我拿起鑰匙。

黃銅冰涼,上面刻着兩個極小的篆字:酆都。

鑰匙齒痕異常鋒利,邊緣泛着幽微的青光,像凝固的江水。

我攥緊它,金屬棱角深深硌進掌心,滲出血絲,卻感覺不到疼。左胸那陣鈍痛驟然加劇,彷彿有隻手攥住了我的心臟,用力一擰——

視野猛地變窄。

診室牆壁如蠟般融化、流淌,露出後面幽深墨色的通道。通道兩側,不再是瓷磚,而是層層疊疊、溼漉漉的青黑色石磚,磚縫裏滲着暗紅水漬,蜿蜒如血。空氣裏瀰漫開濃重的鐵鏽味,混着陳年香灰與腐水的氣息。

我踉蹌一步,差點跪倒。

主任的聲音卻異常清晰,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貼着耳骨響起:“記住,進去之後,別碰任何東西。別應任何聲。別回頭。她若喚你乳名……”

我猛地轉身。

他坐在那兒,金絲眼鏡反射着應急燈慘綠的光,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漆黑如淵。

“……你就答應她。但只能答應一次。”

我握着鑰匙,走向那扇憑空出現的、沒有門框的墨色入口。

越近,越冷。

那冷意不是溫度,是時間本身停滯的寒。我看見自己呼出的白氣在半空凝滯,像被凍住的蟬翼。

跨過門檻的瞬間,左胸青紋灼燒般劇痛,眼前一黑。

再睜眼,已站在一條狹窄水道裏。

頭頂是嶙峋石穹,滴水聲“嗒、嗒、嗒”,規律得令人窒息。腳下是滑膩青苔覆蓋的石階,一級一級,向下延伸,沒入前方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空氣潮溼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浸透冷水的棉絮。

我低頭,發現自己仍穿着醫院的淺藍襯衫,可袖口、褲腳,已悄然爬上暗綠色黴斑,指尖拂過,簌簌掉落灰粉。

走了約莫百步,前方黑暗裏,浮起一點微光。

是燭火。

豆大的火苗,在無風的水道裏穩定燃燒,映出一張懸在半空的素白旗袍下襬。裙裾靜止不動,像一幅被釘在虛空裏的畫。

我停下。

那火苗輕輕搖曳,光影在溼滑石壁上投下巨大、扭曲的人形剪影——長髮垂落,腰肢纖細,可那影子的脖頸處,竟有兩道深深的、凹陷的勒痕,深紫近黑,如同被無形絞索絞殺至死。

“硯兒。”

聲音來了。

不是從前方,不是從身後。

是從我左胸裏。

溫軟,帶着江南梅雨季的潮氣,像母親在哄睡不安的孩子。

我渾身血液轟然衝上頭頂。

乳名。師父嚴禁任何人提起的乳名。連我媽臨終前,都只記得叫我“小硯”,唯有師父,醉酒後曾含糊念過一聲“硯硯”,隨即被他自己狠狠扇了一耳光。

我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那勒痕死死扼住。

“硯硯……”那聲音又來了,這次帶着笑意,輕輕的,像羽毛搔過耳膜,“你終於……肯回來接我了。”

水道兩側石壁,無聲無息裂開無數細縫。縫隙裏,緩緩滲出暗紅色液體,不是血,是某種粘稠、半透明的膠質,散發出甜腥氣味。膠質順着石壁蜿蜒而下,在我腳邊匯聚,漸漸形成一小片鏡面般的水窪。

我低頭。

水窪倒影裏,沒有我的臉。

只有一雙眼睛。

一雙女人的眼睛,瞳仁漆黑,眼尾微微上挑,盛着三分悲憫,七分……不容置疑的掌控。

“你師父騙了你。”那眼睛靜靜望着我,“伏淵紋不是契印。”

水窪表面,暗紅膠質突然沸騰,浮起一行行細小文字,如同活物遊動:

【引者非渡,乃飼】

【逆生非劫,乃種】

【癸卯不死,硯即爲槨】

我踉蹌後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石壁上。

“什麼意思……”我嘶啞開口。

水窪裏的眼睛彎了起來:“意思是你每次心跳,都在餵養我。你每痛一次,我的形就凝實一分。你停更那天,我‘死’了。可你係上紅繩那刻——”

她頓了頓,水窪倒影中,那雙眼睛緩緩眨了一下。

“——我就活回來了。”

左胸劇痛再次炸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我悶哼一聲,膝蓋一軟,單膝跪地。低頭看去,襯衫胸口位置,竟已洇開一片深紅——不是血,是那種暗紅膠質,正從皮膚下絲絲縷縷滲出,沿着伏淵紋的軌跡,緩緩流動。

它在生長。

它在……紮根。

遠處,那點燭火忽然暴漲,烈焰騰起三尺高,火光中,白旗袍的下襬開始緩緩旋轉,像一朵在幽暗水底驟然盛開的曼陀羅。

一個身影,正從火焰中心,一寸寸……浮出來。

長髮,素衣,赤足。

她腳踝裸露,皮膚蒼白如新剝荔枝,那兩行刺字,在火光下清晰得刺眼:

左踝:丙申年臘月初七,生。

右踝:癸卯年正月初六,死。

可這一次,右踝下方,多了一行極小、極細的新字,墨色鮮亮,彷彿剛剛寫就:

【硯硯,歸位】

我抬不起頭。

不是因爲恐懼。

是因爲左胸那枚伏淵紋,正瘋狂搏動,每一次收縮,都牽扯着整條手臂的神經,讓我無法抬起哪怕一根手指。它不再是一道紋,而是一顆……正在我皮肉之下,加速跳動的、屬於另一個人的心臟。

腳步聲響起。

赤足踩在溼滑青苔上的聲音,輕,緩,帶着水珠滴落的韻律。

越來越近。

停在我面前。

我聞到一股極淡的香氣,不是屍臭,不是香燭,是舊書頁在梅雨季裏散發出的、微帶黴味的墨香。

一隻冰涼的手,撫上我的後頸。

指尖柔軟,力道卻重逾千鈞。

“別怕。”那聲音貼着我耳畔響起,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廓,“很快……就不用疼了。”

她另一隻手,緩緩伸向我的左胸。

目標明確——伏淵紋的源頭,那團搏動最劇烈的、青黑色的凸起。

就在她指尖即將觸碰到我皮膚的剎那——

我攥着黃銅鑰匙的右手,猛地抬起,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插向自己左胸!

鑰匙尖銳的齒痕,深深刺入皮肉。

沒有血。

只有一股滾燙、粘稠、近乎沸騰的暗紅膠質,猛地噴濺而出,濺了她滿手滿臂。

她撫在我頸後的手,驟然收緊。

水道裏,所有滴水聲,戛然而止。

燭火,熄了。

黑暗徹底吞噬一切。

我跪在冰冷石階上,大口喘息,左胸傷口處火辣辣地疼,可那持續數日的、令人窒息的鈍痛,卻奇蹟般……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蕩蕩的輕盈。

彷彿卸下了揹負多年的千斤重擔。

黑暗裏,一個聲音輕輕嘆息,帶着難以言喻的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好孩子……你終究……沒選她。”

我抬起頭,儘管什麼都看不見。

“您……是師父?”

沒有回答。

只有遠處,彷彿有熟悉的、沙啞的咳嗽聲,由近及遠,漸漸消散在無邊的墨色裏。

我摸索着,從傷口處,拔出那把黃銅鑰匙。

它已不再冰涼。

它滾燙,通體赤紅,像一塊剛從熔爐裏取出的烙鐵,表面浮現出新的、細密的紋路——不再是“酆都”二字,而是一行全新的、扭曲如蚯蚓的篆文:

【伏淵既破,逆引自銷】

我攥緊它,滾燙的金屬灼燒着掌心。

這一次,我沒有猶豫。

轉身,朝着來時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石階冰冷,青苔滑膩。

可每踏出一步,腳下便有微光亮起,如螢火,如星屑,溫柔地照亮前方三步之地。

我知道,那光,來自我剛剛親手剜掉的、那部分沉重的過往。

也來自……我終於開始真正屬於自己的,第一次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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