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愛的這一部小說寫得不像想象中的那麼順,經常有一些和愛情有關的話題叫她迷惑,尤其是隱藏在亂糟糟的人物關係裏的複雜的愛情。她在寫一個少婦不小心被丘比特從不同方向射了好幾箭的故事,恰巧這又是一個特有愛心的女主角,就是一條狗對她晃尾巴,她也不忍心拒絕。程天愛有些陷進困境了,她不能用自己的方式去幫女主角解決,她只能用那個女人的腦子往下編,弄得自己進退兩難。
她相信自己是寬容的,也願意以一顆寬容的心去寫那些對愛情不專的人,她猜測着他們的思想,無非是因爲生活太單調乏味又太喧囂雜沓的緣故,一份浮躁的感情是禁不住繁華世界的誘惑的,這很自然。
可是……有時候她又無法完全地說服自己。她想像這些事發生在自己身上時會怎樣?是不是真能快刀斬亂麻?她覺得不成問題。她自己是喜歡愛得專一的,專一才能美得飽滿,愛得花枝招展恐怕就只能都是浮光掠影了吧。
現在她就在編排那些浮光掠影的愛情。
程天愛仰靠在電腦椅上,正琢磨着細節,電話響起來。是林亞東。
“你呀?什麼事兒?”
現在她對林亞東已經多了些好感,這是一個活得挺花哨挺多彩的小男人,跟他聊天可以獲得不少新鮮的信息,倒也不錯。而且,上次通過一場舞會,她發覺林亞東也不像她想象的那樣沒深度。關鍵是,男人最討厭的性格不是“壞”,而是陰險,林亞東不錯,不陰險,而對於表面上非常誠懇的高凡,她反而替安欣沒有信心。程天愛覺得高凡那傢伙城府頗深,不好琢磨。林亞東雖然活潑聒噪,充其量也就是一尾透明的小蝦米,高凡則是隻肯露出半個脊背的大海魚,表面上很明朗,卻總讓人覺得還有許多陰沉的東西掩藏在水裏。
林亞東說想請她去跳舞。程天愛沒動心,她說自己正忙着呢。林亞東說:“我這次帶你去個好地方,包準你有全新的體驗,開天闢地啊。”
“哼,”程天愛笑道;“你能有什麼好地方!”
林亞東說這是他的一個新發現,絕對刺激。程天愛一面哂笑着說自己跟氣球似的,就怕刺激,一面又忍不住問他底細,跟他要那根刺激自己的陣或者燃燒着的煙屁。
林亞東神祕地說:“黑舞,黑舞你聽說過嗎?”
“黑舞?什麼叫黑舞?”
可能程天愛的語氣顯得過於好奇了,林亞東更要賣關子:“呵呵,你也蒙了吧?連我這種行走江湖的老手,頭回去都犯蒙呢。姐我告訴你,你只要去體驗一次,包準能撈個好素材!那才叫生活,才叫有感覺!”
“哼,你小子不給我說清楚了,我纔不上當,你以爲我是牙沒換齊的黃毛丫頭啊?”
“電話裏不好講啊,三言兩語說不明白。”
“說不明白也得說,不然我掛機啦。”
“好好,姐姐我說。黑舞嘛……當然不同於一般的舞會,沒熟人領着,還不叫你進呢。關鍵還不在這兒,中間會有一個精彩片段,突然停電,呵呵,刺激的就在這停電的5分鐘。”
程天愛來了興致,追問道;“繼續啊,這缺弦少電的5分鐘怎麼了?”
林亞東神祕地說:“發揮你的想像吧,這黑燈瞎火的5分鐘,是絕對自由的5分鐘,讓人可以拋棄一切教條和約束的5分鐘,只要你願意,在燈亮以後,沒有第三個人知道剛纔你做了什麼。”
“講的什麼亂七八糟啊?沒聽懂,什麼叫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難道還有第二個人?有兩個人知道的祕密就不叫祕密。一點兒也不好玩。”
“咳,姐姐你咋就不開竅呢?那5分鐘就是要你和舞伴盡情體驗另類感情的,當然要兩個人一齊啦?不過,最重要的是雙方互不相識,所以一分手,祕密就成了一個人的,生活裏被加了這種調味劑,是不是很刺激?”
雖然林亞東說得有些混亂,程天愛還是突然明白了,不由笑罵道:“你個臭小子,我以爲什麼好地方呢,說了半天,不就是一流氓場所嗎?”
“不不,你誤解了,我以爲你會很明白呢,嘿嘿,不是做那種事,人家進這中地方的,摸瞎兒抻出一個來,不是白領就是高知,,能耍那下三爛的?”
“拉倒吧,越是顯擺自己有文化有素質的主兒,肚子裏越沒有幾根兒好腸子,真流氓有幾個是扛活的出身?”
林亞東急道:“姐你不知道,那裏有嚴格的規矩,除了舞伴之間不能打聽對方情況外,黑暗時間裏的活動也不能出格兒,不是耍流氓,是白領階層裏新興的***。”
“呵呵,就算你的全是真的,這事兒聽起來挺好玩兒,不過我們兩個認識啊,所以不能一起去了?可你又說沒有熟人領着進不去門,整個自相矛盾啊,哈哈!”
“耶?還真是那麼回事,我以前咋沒想到?”
“要不說你豬腦袋哪,哈哈。”程天愛一指點中對方要害,立刻爲自己的小聰明快活地笑起來。林亞東趕緊說:“不過到時候我們個玩個的罷了,誰也不知道對方做了什麼。”
“個玩個的,那你拉攏我幹什麼?說實話,你是不是想勾引我啊?恩?你個小毛孩兒?”
“嘿嘿,好姐姐,我還真有那想法來着,不過我不敢啊,我對你只有仰慕的份兒,如滔滔江水啊。我喜歡跟你在一起倒是真的,你跟那些沒深沉的女孩子完全不是一檔次的,跟你在一起我就覺得自己也有了品位,姐姐你就當挽救了一失足青年吧。”
“算了吧,少貧嘴,我有自知之明,還不敢有那麼重的社會責任感。再有,那種地方我纔不去。”程天愛說。
林亞東並沒死心,繼續在說服她,程天愛就是不應口,不過,耗到最後,還是從他嘴裏詐出了跳“黑舞”的地址。
放了電話,程天愛笑了好一陣兒,沉靜下來後,她突然有種躍躍欲試的衝動,如果真像林亞東說的那樣,這個黑舞還真是有意思。她起身徘徊了一圈,心裏有有些莫明的浮躁,好像是在嚮往着一般。“地下活動”是個很有吸引力的詞彙,光是獵奇的想法就讓她興奮。
天還亮着,這個時候,估計杜時明和安欣都還在辦公室。程天愛撥通了他們的辦公電話,正好是安欣接的。
程天愛詭祕地叫她不要驚動杜時明,然後跟她說了黑舞的事,問安欣敢不敢陪她去玩,安欣當時就罵她瘋魔。程天愛笑道:“膽小鬼,就是玩玩嘛,聽起來好刺激,我是怕你寂寞才叫你,誰知道你這麼不識相,女老杜!”
安欣被她甩過來的大帽子逗笑了。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閒話,那邊快下班了,程天愛也就打住,放了電話,反而平靜了許多,自己也覺得剛纔不過是開了個玩笑,還真要去咋着?一笑而過,趕緊起身去準備晚飯了,林亞東說的什麼黑舞白舞也就隔了過去。
學校這邊,杜時明和安欣一起下了樓,冷不丁被一個人叫住:“杜主任啊,幫我個忙。”
杜時明心抖了一下,是劉芸。
“哦,什麼事,劉處長?”
劉芸在對面樓的窗戶裏說:“有份文件掉保險櫃後面了,幫我挪一下櫃子,他們倒耗子賽的溜得快,到這會兒誰也逮不着啦。”
“好。”杜時明忐忑着,向樓裏走去。安欣熱情地說:“我幫得上忙吧?”也跟着走,劉芸笑道:“安老師你去接孩子吧,有杜主任一個人就滿辦啦。”杜時明也說安欣你去吧。安欣說那好,我去幼兒園了。轉身的瞬間,一眼掃見也正轉身的劉芸的後影,腦子忽然轟響了一下,當時想起杜時明在出租車裏親吻的女人來。
那女人也是這樣簡捷綰起的髮髻,太像了,幾乎不是像,簡直就是她。
一路走着,安欣心亂如麻,這太可怕了,杜時明和劉芸?怎麼可能!這是學校裏有名的兩個古裝片演員啊。她幾乎替他們慶幸了,多虧遇見那事兒的是她安欣,不然,要是被哪個嘴快的瞧見,還不立刻就傳得滿城風雨天崩地裂?現在的人,一張張嘴都有撒豆成兵的功力啊,何況這樣的大新聞,即使是捕風捉影也很有傳播價值了。
轉過樓角的瞬間,她下意識側目了一下總務處的窗口,已經下了窗簾,她的心陰暗了一下,想像不出他們能有多大膽。一路上,她竟然沒有想起程天愛來,她已經被自己的發現打擊得昏頭昏腦。(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