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那火光嚇到了他, 胡綏猛地從睡夢中驚醒了過來。
他喘息着坐起來,看看窗外, 天已經亮了,李成蹊並不在他的房間裏。唯有那睡夢中的驚悸還在, 他撫摸着胸口,只覺得心跳的厲害,這個夢如此逼真, 以至於他幾乎懷疑那就是他自己的故事。
雖然這個夢戛然而止, 他卻知道,那個狐狸, 就是胡卿九。
胡卿九爲什麼突然變成了狐狸身, 他是喝醉了麼?
這記憶卻很模糊,他怎麼都想不起來。他只清晰地記得晃動的火光,以及圍着他的,一個個臉上興奮而驚恐的道人,他們手裏的劍冒着寒光, 讓他感受到從未有過的畏懼。
妖狐因詛咒而生, 生而爲魔, 在他禍亂人間那一年, 可以說殘害了無數道家門派,搞得那一年妖孽橫行, 就連普通百姓也深受其害,他們就算是看到狐狸都不會放過,何況一個狐狸精。
也不知道胡卿九有沒有逃過那一劫, 還是就在那個晚上死了。
胡綏心裏着急的很,心想這個李成蹊,斷的真是時候,這不是吊人胃口麼?!他現在迫切想知道後續怎麼樣了。
他立馬就下了牀,打開門走到外頭,卻見外頭下雨了。
雨下的不大,但很細密,春雨如牛毛,滋潤着百花洲上的泛綠草木。因爲那雨又輕又細,就被風吹着飄到廊下來了,而李成蹊就靠牆坐在地上,大概雙腿太長,雙腳都淋溼了。
胡綏愣了一下,叫道:“李部,你怎麼在這裏坐着?”
李成蹊沒有動,只靠着牆看着外頭的雨,說:“我原本擔心,那些事你並不想看到,原來不想再看到的人,是我。”
胡綏在他旁邊蹲了下來,沉默了一會,終於問出了個他上次就想問的問題,他問:“李部,你是不是喜歡胡卿九?”
他覺得夢裏的胡卿九似乎很遲鈍,並沒有感受到李成蹊對他不同尋常的感情,但是他卻感受到了,他覺得李成蹊對胡卿九,並不是友情那樣簡單。也可能夢裏他會有李成蹊的視角,他覺得有些時候,他看胡卿九的部位或者停頓的時間,都充滿了慾望和曖昧。
李成蹊扭頭看了他一眼,雙眼帶着紅血絲,然後又垂下頭去,說:“他,其實很單純。”
“他最後怎麼了,死了麼?”
李成蹊握緊了拳頭,說:“沒有。”
胡綏驚喜的很,一把抓住李成蹊的胳膊:“那他現在在哪裏,他還活着麼?我能見他麼?”
李成蹊卻沒有急着回答他,反而問道:“你也姓胡,胡卿九和你,又是什麼關係?”
胡綏說:“他是我們家的老前輩啊,老祖宗。”
“你家裏人告訴你的?”
胡綏點頭說:“這天底下的狐狸精總共就那幾個姓氏,他既然姓胡,跟我就是同宗同脈啊,我們都是九尾狐的後人。李部,不瞞你說,我之所以冒充兔子精上山來,就是爲了打聽他的下落,很多人都說……說他其實被你抓起來了,藏在百花洲上呢。”
李成蹊聞言露出一抹苦笑來,說:“他要真被我藏起來了,就好了。”
“他……不在這裏麼?”
李成蹊又是苦笑,說:“你還沒發現麼?你就是他啊。”
胡綏驚呆了:“什麼?我……就是他,這是什麼意思……”
李成蹊說:“你到現在還以爲你看到的,都是我爲你造的幻夢麼?”
胡綏鬆開了抓着李成蹊胳膊的手,臉色有些蒼白:“我……”
他確實覺得那幻夢太過真實了,他沉浸在其中的時候,甚至覺得自己就是胡卿九本人,能感受到他的快樂和恐懼,甚至於肉體上的疼痛。
“我是胡卿九?……胡卿九就是我?”他還是覺得不可思議,甚至覺得有些荒唐。不可能啊,他是胡綏啊,不是胡卿九,在入夢之前,他甚至對於胡卿九的過去一無所知,他又怎麼可能是胡卿九。他從狐狸修煉到開蒙,再到吐人語,再到成人形,這些他都是有記憶的,難道說……他是胡卿九的轉世?
他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李成蹊,李成蹊說:“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們倆,是同一個人。入夢術,可以讓你看到我的過去,但是你看到的,除了我的記憶,還有獨屬於胡卿九的記憶,對不對?那些夢,不是我憑空造出來的,你看到的,一定有很多我不在的場景,對不對?”
……這倒是真的。
“小九……”
“你……你先別亂叫,我腦子有點亂,”胡綏從地上爬起來,走了兩步,又扭過頭來:“我是胡卿九?你確定?”
“你還想繼續看下去麼?”李成蹊忽然也站了起來,盯着他問。
胡綏有些懵了,還有些莫名的畏懼,搖頭說:“你先讓我緩緩,我……”
外頭的雨似乎大了一些,嘩嘩啦啦作響,胡綏跑回到自己房間裏,關上門,心跳快的厲害。
他覺得有些懵了,好像自己陷入了一個圈套裏,一個李成蹊編織的圈套裏。相比較震驚,他更多的是畏懼,但那種他就是胡卿九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甚至有種突然茅塞頓開的感覺,他是胡卿九,似乎很多事情都解釋得通了,不止他在夢裏的那些感受,就連李成蹊爲何對他如此特殊都解釋的通了。
可是他又如何變成了胡綏,他爲什麼對於胡卿九的事情全都不記得了,胡卿九的身上發生了什麼,他的身上又發生了什麼?
他往牀上一坐,腦海裏很多事走馬觀花一樣。他閉上了眼睛,覺得腦子越來越亂,然後猛地站了起來,打開門走了出去。
李成蹊還在廊下站着,背對着他。
“我想看,”胡綏說,“讓我看看,胡卿九到底發生了什麼,關於胡卿九的一切事情,我都想看。”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要粗長一回,來個全文最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