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共事多年, 並且曾經並肩作戰的好友，諾亞清楚的知道身邊這位上校的脾氣。
他冷漠寡言缺少感情, 所以也很少生氣，在他印象中僅有的幾次, 也都是因爲聯邦政府剝奪了一些士兵的待遇，讓他覺得不爽。
但可以肯定的是，就他所知，伊恩從未爲某個人而生氣，更何況是憤怒！
這可真是大新聞，諾亞心想。
有人要倒黴了，而他有熱鬧可以看了。
唐宇回到宿舍區後, 本已做好被校友冷嘲熱諷的準備, 誰知道每一個看見他的學員都沒有刺激他，反而友好的看他，甚至有的人衝他微笑點頭。
這種情況讓唐宇警惕起來，肯頓的學生難道轉性了？後來突然想起早上那一幕, 看來同學們是徹底跟他‘化幹戈爲玉帛’了。
老師看到他也走過來, 拍着他的肩膀說他表現好，“你已經盡力了，老師原來不看好邁拉克的配置，但他一直說相信你的實力，沒想到我還真是低估了你啊。”
說的唐宇一陣心虛。
一直被人瞧不起，如今突然都對他另眼相看，他還怪不適應的。
直到他看到馮洋拉着邁拉克等人從裏邊風風火火的走出來, 才從老師欣慰的目光中脫身而出。
那幾個人見到唐宇，均是一愣。
馮洋沒想到這麼快就見到唐宇，頓了一下之後馬上鬆開邁拉克，跑到唐宇面前上下打量他：“沒事了嗎？怎麼走回來的，我們正要去看你。”聲音裏鼻音很重。
“沒事了，上校說有害物質已經代謝光了。”唐宇聳聳肩。
馮洋這才露出放心的表情，隨後卻倒豎起眼眉，點着唐宇的額頭說：“我是不是告訴過你不要逞強！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什麼樣！”
“上校在看啊，我不想給他丟臉。”唐宇實話實說。
“你！你沒救了！”馮洋氣結，他之前就是不想唐宇逞能，才特意封鎖卡洛斯的消息，沒告訴唐宇伊恩會來。
誰知道那兩個人緣分不淺！竟然自己遇上了！
馮洋氣的捲髮都蓬鬆了，見旁邊看熱鬧的學員和老師太多，將唐宇拉回了宿舍。
“唐宇，你可能有麻煩了。”剛關了門，馮洋就說道。
唐宇聽了嚇了一跳，他看向馮洋，發現對方不是在開玩笑，表情極其嚴肅，心臟一緊，問道：“什麼麻煩？”
難道因爲他沒能參加決賽，學校要處罰他？
“你的比賽表現太好了，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咳咳。”馮洋咳嗽了兩聲，接着說：“我本來不想告訴你的，只是想讓你低調點，誰知道最後你還是把自己給弄得那麼令人矚目！”
“引起注意怎麼了？”唐宇納悶，“你不是也有許多人注意嗎？”再說，向別人展示自己的實力難道也不對嗎？
“那不一樣！”馮洋想了想，最後一咬牙，跟唐宇說：“我告訴你的，可是聯邦的機密，千萬別跟別人說。”
見唐宇點頭，馮洋才娓娓道來。
“聯邦上百億人口，什麼樣的天才都有一大把，可爲什麼程序師目前爲止最高級別的只是次帝級？大腦動用度55%？你想過嗎？”
唐宇搖頭，他以爲這就差不多是人類極限了，難道不是？
“我告訴你，比這個數值高的，不說有的是，幾十個總是有的，可聯邦卻沒培養他們成爲程序師。”
“爲什麼？”唐宇問。
“程序師都是爲駕駛師服務的這你知道。你想，聯邦能有幾個伊恩·克萊蒙？精神力達不到750，根本也不需要過高水平的程序師。當初聯邦在得知伊恩超高的精神力時，特意爲他選拔了以利亞，作爲伊恩的專屬程序師培養。如果一旦有其他的高精神力駕駛師，聯邦可以再抽出高動用度的人培養成程序師。”
唐宇懵懵懂懂的點頭，“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動用度超過50%的人，一旦被聯邦發現，都會被徵召進入聯邦研究院，成爲科研人員。你想想，你是想做程序師，還是以後做研究員做一輩子！”
唐宇這才明白馮洋一番話的意思。
怪不得之前路納布曾問他知不知道大腦動用度超過50%會發生什麼，他當時以爲自己會被拉去研究，結果竟然是去研究別人嗎？
“我的動用度是45%。”唐宇嘀咕了一聲，他心裏也沒底，畢竟當時是被路納布打斷，如果不打斷，會漲至多少他也說不準。
“估計是學校機器出錯了，你怎麼也不可能比我低。”馮洋不得不鬱悶的承認這一點。
相比自己不是肯頓的最高天才，他卻更在意唐宇的安危和去留。
“別的先不說，”唐宇打起精神，“你確定我會因爲一場比賽就被強制徵召走？”
馮洋點頭，“當時聯邦也要帶走我的，可是我家人還有我哥哥都強烈反對，不知道他們最後給聯邦什麼許諾，我才能繼續做程序師的。東方智那個55%，肯定也有什麼家世。”
“好像，我真的有麻煩了。”唐宇苦笑道。
這什麼世道啊，擔心自己大腦動用度不夠30%肯頓會不要他，後來測試動用度高了現在又擔心被人搶走。
馮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其實我也不敢完全肯定，到時候他們肯定會再次測驗你的大腦動用度，如果還是45%，就說不準了……就算高了，當研究員也不是什麼苦差事，就是無聊點，也許確實是什麼有意義的研究呢。”
“你就別安慰我了。”唐宇道。
“實在不行，你去跟伊恩說，我相信他開口，政府不敢動你的。”
唐宇嚇了一跳，他怎麼好意思再去麻煩克萊蒙上校呢！
可是，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他大概也會試試吧……
唐宇胡亂的抓了抓頭髮，說：“不想了，到時候再說吧！”
“對了，”唐宇注意到馮洋的狀態，問他：“你嗓子怎麼了？咳了好幾陣了。”
這一說馮洋又咳了好幾聲，搖搖頭說：“沒事，可能是這裏的溫度不適合我，有點着涼。”
“沒事吧，後天你就要單人比賽了。”
“沒事，應該快好了。”
兩人說完話，就接到通知，說要召開對抗賽團體比賽的頒獎儀式，兩人立刻整理好着裝跟着肯頓的帶隊去了會場。
唐宇心裏想的，都是馮洋跟他說他可能會被徵召研究員的事。
唸到肯頓取得第二名時，他也沒有多少失落的情緒。
反倒是會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比公佈第一名時更加熱烈。
唐宇想，這大概是因爲他們的比賽，贏得了所有人的認可吧。
這麼想想，即使沒取得第一，他也覺得欣慰了不少。
唐宇自覺已經盡了全力，這樣的結果他並不覺得難過。
讓唐宇意外的是，在頒獎儀式最後，主辦方還宣讀了一份通報。
費斯學院因在比賽過程中使用違禁物品致人受傷，取消整個學院三年的參賽資格，並取消本次比賽的所有成績，還通報批評了違規的小隊裏的每個人。
想來那幾個人回去之後也不會好過。
所有聽衆聽了之後都聯想到了在半決賽中，表現異常的那名程序師，隨後會場譁然。
“克萊蒙上校果然出手了！取消費斯三年的參賽資格，這處罰比往年的違規懲罰重太多了！費斯這回真是栽大跟頭了。”
“誰讓他們得罪誰不好，偏要跟上校的人過不去，這種風氣就該狠狠的治治！”
“那名程序師到底什麼來頭啊？真的只是個窮學生嗎？”
“上校竟然也會護短，突然覺得他更帥了！好崇拜他怎麼辦！”
唐宇並沒意識到，他已經再次成爲輿論的中心，他想起上校曾對他說主辦方會查出對他不利的那些人，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結果。
而且處罰的那麼重，應該也是上校施加了壓力吧。
唐宇覺得心裏有些暖呼呼的，即使當時痛不欲生，此時想想卻覺得沒什麼了。
不出馮洋所料，在頒獎儀式之後，校方就將唐宇叫走了。
唐宇忐忑的跟着去見了作爲這次對抗賽主辦方之一的肯頓校長。
一年半不見，他對這位校長已經基本沒了什麼印象。
但是在見到對方時，唐宇卻莫名覺得有些眼熟，尤其是對方那兩撇鬍子……
校長也任由他看着，一直帶着笑眯眯的表情，還摸了摸他的鬍子。
唐宇腦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幾乎是低聲喊了出來：“艾伯納？”
對方的笑容更深，臉上笑容勾勒出的紋路讓這個人看起來比實際歲數還大了不少。
“能猜出來我叫你來是什麼事嗎？唐宇同學。”艾伯納慈祥的笑着。
艾伯納的網絡樣貌一定做了調整，他當時竟然沒能將對方與見過一面的肯頓校長聯想在一起。
唐宇想起路納布，隨後就想到，路納布能給艾伯納‘打工’，兩人也許關係匪淺，難道是路納布將他的精神力不止45%的事告訴了艾伯納？
幾乎接近真相的唐宇並未貿然開口，只是謹慎的搖搖頭，雖然對方深邃的眼神讓他覺得自己的小聰明大概被對方察覺到了。
不過艾伯納並未表現出不悅，反而坦率的說：“你大腦動用度的事，確實是路納佈告訴我的，我是有意幫你隱瞞的，可是這次比賽，你表現得過於突出，讓許多人看出你的不同尋常。”
艾伯納端起水喝了一口，繼續道：“所以我也沒有辦法，應聯邦研究院的要求，來做說客。其實做研究員沒什麼不好，只不過會要求你隱姓埋名，保守一切機密。而研究的課題，你也略有涉獵，就類似於你現在手上那個。”
艾伯納說完，眨眨眼，好像個老頑童。
唐宇想起艾伯納支付他高額薪水讓他研究關於精神力波動解決的問題，當時他就奇怪爲什麼會找上他，原來早就盯上他了……
“我有其他選擇嗎？”
艾伯納遺憾的搖頭，“目前看來，你並不具備拒絕的條件。研究員的收入和待遇都非常好，你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聽起來好像沒什麼自由的樣子。”唐宇摸摸鼻子。
艾伯納贊同的點頭，卻還是勸說着唐宇：“你再好好考慮考慮吧，當研究員的意義絕對比一個程序師要重大的多。你每解決一個問題，都將是造福希克上百億人類的福祉。”
儘管艾伯納將研究員說的又偉大又好像個高大上的白領，可唐宇還是覺得，做個程序師更符合他自己。
如果是在入學肯頓前，有人對他說以上那番話，他絕對會動搖會投奔那個聯邦高級研究院的懷抱，可在這一年半的實際學習中，他領悟了許多，也無數次的爲自己規劃人生。
可每一種他規劃出來的可能性，都是他作爲一名程序師，而不是作爲生存在聯邦機密中的那羣更爲重要卻沒了自我的研究員。
艾伯納並沒強迫他立即表態，反而讓他回去好好想想。
可唐宇覺得這件事如果不出現轉機，他自己的能力是別想維護自己的權利了。
畢竟馮洋對他說起這件事時極爲慎重，還說這是聯邦機密，如今自己被告知了這個機密，哪會被輕易放走？
唐宇飛速的開動腦筋，想着種種辦法，卻還是無從下手。
回到宿舍後，他發現屋子很安靜。
“馮洋？”
唐宇聽見馮洋的臥室傳來聲音，他就過去看看，發現那個人正蜷在被子裏，臉上顏色不正常，沁着細汗，全身都虛弱的哆嗦着。
唐宇忙將馮洋送去了醫務室，被告知這是重症感冒，必須要接受24小時監護治療。
唐宇坐在馮洋牀邊，擔心的一步也不敢離開。
然而病重的馮洋還在惦記後天的程序師比賽，嘴上無力的叫着一定要去參加。
“你這種情況醫生說了72小時內都不能離開監護室。”
馮洋悽慘的嚎叫了一聲，隨後突然大力的抓住唐宇，惡狠狠的對他說：“你！去替我參加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