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一直響個不停,謝喬關鬧鐘後嚇了一跳, 趕緊收拾東西出門了。
但沒有人敢有輕視之心。
“是, 打算借鑑蓉城模式發展旅遊業,文明城市的創辦也取得了一定成效。”那人恭敬地回答。
忽然, 顧老的視線頓住了。
那人循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天橋底下有一個年輕男人靠橋柱坐着在看書, 從周圍的報紙和硬紙板看, 顯然是在這兒住下了。
那人冷汗都要冒出來了, 不得不改口:“不過推行中確實存在一些不到位的地方。”
顧老只是一笑:“沒必要向我彙報工作。”
他頗有興致地向天橋下走去。
他走到天橋下, 看到虞寒生手裏拿的《資本論》,和藹地問了句:“能看懂嗎?”
虞寒生沒有理會。
老人看向虞寒生身邊一地的書, 什麼書都有:“年輕人讀書是好事。”
他蹲下身,把一張卡遞到虞寒生面前:“圖書館裏的書更多。”
巨蛇抬眸, 一句話也沒說。
顧老也不在意,站起身,在衆人的陪同下離開了。
等他離開, 虞寒生纔拿起地上的卡。
卡的背面寫着一行字。
——憑此卡可進入邊城圖書館免費觀看及借閱圖書
謝喬玩完滑梯去浴室裏洗了個澡, 便回到書房填寫收容報告了。
他寫下惡魔的名字。
在他筆尖停滯的一霎那,收容報告亮了。
空白的一頁浮現出黑色的印刷字。
——致新任收容員:你順利完成了第二份收容報告, 感謝你在收容處做出的貢獻, 研究會決定開闢新空間,希望你在這兒的日子過得愉快!
緊接着聽到轟隆一聲,他拿上收容手冊,好奇地走出書房, 發現靠門的位置多出一段向上的樓梯。
謝喬大着膽子,順着樓梯走了上去。
走到樓上時驚呆了,足足多出了一百平米的空間。
可惜什麼也沒有。
這麼大的空間,要是有遊泳池就好了。
他默默想到。
屏幕外。
[您的伴侶完成第二份收容報告,新的收容物將於明日抵達收容處!]
[他思考了一會兒,爬上了二樓]
[他似乎很想要一個遊泳池]
虞寒生放下書,微微眯了眯眼,打開商店,濃密的長睫一眨也不眨地,花出了六萬六千金幣。
而《怪物收容處》的遊戲論壇裏再一次因爲謝喬這個名字炸開了。
【再氪金就剁手】大家看到記錄又更新了嗎?
帖子裏的評論都心照不宣。
【剁手後還在氪金】嗯……看到了
【在線求金幣】嗯……別人家的崽
【今天樹妖又來了】我的天,第二關通關時間直接少了一半,第三關說不定也能破紀錄,跪着看大佬養崽,大家都不驚訝的嗎?!
驚訝是驚訝。
但,論壇裏的衆人紛紛選擇了不給眼神,因爲這大佬怎麼說呢,公認的作風有點問題,不加好友可以理解,收了金幣還不加好友是真的微妙。
然而架不住記錄破了之後,又有不明所以的萌新上趕着給他送錢,不時有人發帖扼腕長嘆。
巨蛇面無表情地看着長長的好友申請列表,選擇了收取所有金幣,再一鍵拒絕所有申請。
動作行雲流水。
顯然是極爲熟練。
李澤找維修店的老闆打聽到研究會的人剛走的消息後,謹慎地託夏簡幫他買了點藥處理傷口,花光了他身上最後的五百塊錢。
他看着空空蕩蕩的右臂嘆了口氣。
夏簡一直生活在偏僻的邊城,頭一次碰見可以一起聊程序的人,和李澤很談得來,甚至還展示了自己做的機器人。
李澤看着店裏簡陋的機器人有點驚訝,夏簡雖然沒正經上過大學,但機械天賦出奇地好,他有意多指點了幾句。
他們一直聊到了下午六點。
“我送你回去吧。”
夏簡念念不捨地送李澤離開店鋪:“我記得你還有個朋友是吧,住附近的招待所嗎?”
“不不不,住天橋。”
李澤言簡意賅地開口。
夏簡只能說一句:“…………挺原生態的。”
他們走的時候,和一個扎着小辮的男人擦肩而過,男人似有感應地停住腳步,回過頭時,一輛卡車擋住了他的視線。
夏簡和李澤旁若無知,他們走到對面的天橋時,發現圍了一堆街道辦的阿姨們,戴着文明城市的紅袖章。
李澤頓時一喜,看來這天橋是住不下去了。
走近一聽,街道辦的工作人員果然在輪番勸說。
“年輕人,你在這裏住着不僅影響市容,還容易出意外事故你知道嗎?”
“主要還是爲了你的安全着想。”
“對啊,你有家裏人的聯繫方式嗎?我們聯繫民警送你回家,去救助站也可以。”
而被圍了一圈的男人,像是聽不到一般,熟視無睹地翻着書,聚精會神地看着。
夏簡不禁佩服定力。
但他看着心裏有點堵,想起了自己和妹妹流落街頭的日子,如果不是有街坊們的幫助,他們根本活不到今天。
他不假思索地問向李澤:“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來我家裏住一段時間?”他也想多請教請教李澤。
李澤眼裏露出詫異,但沒有猶豫地一口答應:“那太謝謝你了。”
街道辦的工作人員說得嘴皮子都要乾了,終於鬆了口氣:“小夏還是這麼熱心,有什麼事記得找我們。”
只有虞寒生無動於衷。
李澤:…………可以,這很九頭蛇
他瞄見巨蛇手裏握着的手機,忽然靈機一動勸道:“這裏沒插座,住房子裏能給手機充電。”
聽到“充電”兩個字,虞寒生才千請萬請地站起來,神色傲慢,完全看不出是一個淪落天橋的人。
夏簡:…………我這是該感到榮幸嗎?
夏簡帶他們回到家,李澤和虞寒生的東西並不多,他收拾出了閣樓上的兩間屋子。
收拾好已經是晚上九點了,做飯是來不及了,夏簡帶他們去了對面的一家風味菜館。
“別看這菜館地方不大,邊城菜最出名的地方就是這裏了,外來遊客一般不知道。”
等服務生過來的功夫,夏簡又接着和李澤聊天。
李澤是程序方面的天才,還毫不藏私,從前不懂的地方問了李澤便迎刃而解,他忍不住感嘆了一句相見恨晚。
服務生給他們倒上了汽水。
沒見過汽水的虞寒生盯了冒泡的杯子片刻,才抿了一口汽水,他低頭看着手機。
遊泳池建設完畢!
您的伴侶呆住了
他很喜歡這座新的遊泳池
屏幕中的謝喬看着一座遊泳池平地而起,他愣了片刻,放下手裏的收容手冊,變成了一個毛球,一頭扎進了遊泳池。
原本蓬鬆的垂耳兔一進水裏,毛髮便溼噠噠地貼在了身上,體型瞬間小了一半,只有小小的一團,彷彿可以輕鬆單手握住。
是真的毛多。
但也真的沉,實心的。
虞寒生垂下了眸。
倒完飲料後,服務員把菜單遞到了他們面前。
虞寒生模樣生得好,服務員注意到他停在菜單上的視線,不禁多介紹了一句。
“這道風味蛇羹是我們店裏的招牌菜,用的都是人工養殖的肉蛇,喫過的客人都說好。”
李澤還在和夏簡聊排序算法,一聽到“風味蛇羹”四個字,嚇得他渾身一哆嗦:“這道菜還是不用了。”
夏簡能理解,不少人還是怕喫蛇肉的:“那點些別的吧,邊城的雙椒兔肉也是一絕。”
他剛剛說完這句話,感覺桌上的空氣驟然冷了幾分,虞寒生冷淡地開口:“不能喫。”
夏簡有點驚訝,看虞寒生的外表完全看不出是愛護小動物的人,他笑着點說:“也是,兔兔這麼可愛,怎麼能喫兔兔呢。”
“你喜歡?”
虞寒生朝他看了一眼。
夏簡投其所好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發覺桌上的氣氛更冷了。
夏簡:…………我是不是不該點頭?
李澤也估摸不準虞寒生的心思,蛇不都喜歡喫兔子的嗎?
可能這條九頭蛇有自己的想法,他出來打圓場:“小夏,剛剛你說的排序算法,我覺得這樣也可以實現……”
夏簡的注意力被轉移,李澤提起的心才放下去,畢竟他身邊的這位可是一言不合就吞人的主,完全沒有寄人籬下的意識。
虞寒生靜靜地聽着,對人類的食物並沒有多大的興趣,但喝完了杯子裏冒泡的汽水。
看着見底的杯子,他給謝喬發過去一條短信。
——今天喝了汽水。
溼漉漉的垂耳兔從泳池裏上來,看到手機上傳來虞先生髮的短信,他鑽進柔軟乾燥的毛巾裏,下意識問了句:“好喝嗎?”
他還沒收到虞先生的回覆,面前就出現了一瓶可樂,手機震了震,浮現一條消息。
——好喝。
謝喬看着面前的可樂愣了愣,因爲好喝,所以想他也喝到嗎?
虞先生真好。
雪白的垂耳兔接過了帶着吸管的可樂,趴在厚實的毛巾下喝可樂,蓋在他小腦袋上的毛巾微微顫動,露出還在啪嗒啪嗒滴水的耳朵尖。
他好久沒喝到可樂了。
渾身溼透的小毛球甩了甩毛髮上的水滴,抱着比他整隻垂耳兔還大的可樂,咕嚕咕嚕地喝,滿足地眯了眯眼。
屏幕外的虞寒生斂了斂眸,脣角極其細微地勾了勾。
李澤轉頭時正好看到這一幕,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巨蛇笑了,笑起來還怪勾人的。
這是網戀吧?
肯定是在網戀吧!
小跟班李澤不禁開始憂心忡忡起來,他照顧一條蛇就很難了,還沒有做好照顧一堆小九頭蛇的打算啊。
爲什麼這麼gay啊。
他一定是睡太久了。
謝喬開燈下了牀,從抽屜裏拿出收容報告,在人魚報告上“能力”一欄填下了“高音攻擊”。
接下來的一週裏,李澤在網上註冊好了公司,公司的辦公地址填的是維修店的地址,一般人在公司名字上都會糾結很久。
但虞寒生不是一般人。
當李澤和夏簡爲“衆強”和“百誠”哪個寓意好爭得口乾舌燥時,他掀起眼簾,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下了簡單的兩個字。
——虞氏。
李澤:…………
夏簡:…………
於是,公司名字就定爲了虞氏房地產有限公司。
週三,邊城政府拍賣四塊土地的使用權。
夏簡跟着李澤他們走進會議廳,三個人穿的都是從隔壁裁縫店裏租來的西裝。
只不過虞寒生一身黑色西服,身材挺拔,寬肩窄腰,除了右手袖子缺了一粒袖口外,完全看不出是不到五百元的廉價西裝。
夏簡還停留在虞寒生一貧如洗上,忍不住問李澤:“小虞真的有錢嗎?”
“他過世的外公房子拆遷,給他留了一點錢。”李澤臉不紅心不跳地編故事。
他和夏簡要好,不想騙夏簡的,可他難道要告訴夏簡,某條九頭蛇懷揣收研究會僱|傭兵收來的百萬鉅款,還心安理得白喫白住收夏簡工資?
虞寒生不要臉,他要臉。
夏簡眼裏不由得流露出羨慕,他倒沒懷疑李澤的話,因爲虞寒生是真的很節儉,連一件衣服都捨不得給自己買。
虞寒生沒聽到他們的議論,坐在第三排,西褲下的兩條長腿疊放,翻看着土地拍賣的資料。
今天拍賣的四塊土地三塊位於南城區,一塊位於邊城郊區。
他看中的是郊區的地,面積五十畝。
“後面那個生面孔是誰?”
孫先則坐在第一排,朝虞寒生的方向望了一眼,微微蹙眉。
“新來的開發商吧。”他的祕書回答。
“希望懂事點兒。”
他轉回身不再看。
“誰敢不給孫總面子。”孫先則旁邊的一個人笑道,“這次到場的開發商裏,屬您實力最雄厚,不過您喫肉也給我們留口湯吧?”
孫先則搖頭一笑:“拍地嘛,各憑本事。”
虞寒生沒有參與前三塊地的爭奪,不過競爭比他預計更激烈,拍下的都是同一個人,擺明想獨佔。
這對於經濟落後的邊城來說,是不同尋常的。
彷彿溫水沸騰前的氣泡,不止他一個人察覺了變化。
政府的工作人員開始拍賣第四塊地,起拍價三萬元,他抬了抬眸,直接舉牌一畝十萬元,五十畝地共計五百萬。
會議廳裏出現了一陣騷動。
攬下前三塊地的孫先則也驚訝地看向神色如常的虞寒生。
邊城本就偏僻,縣城都沒錢開發,邊城郊區就更偏僻了,周圍大多都是農業用地,關鍵是沒人買,住宅用地一畝五萬頂天了,無論開發小區還是別墅都是虧的。
“孫總,要跟嗎?”
祕書低聲問道。
“你讓我想想。”
他今天計劃把四塊地全拿下來,顧老回邊城與其說是養老,他更覺得是某種信號,只不過猜不準。
可邊城底子薄,即便有政策扶持,發展起來也不是一年兩年的事,他淡淡地瞥了一眼虞寒生:“算了。”
沒有人敢再出價。
塵埃落定。
拍賣結束後,虞寒生交了20%的保證金,剩下的四百萬需要在兩個月之內付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