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間我發現個祕密,親眼目睹餘鹽給他的女徒弟送盒飯,買四個菜躲在辦公室,精心搭配,葷素無比協調,層層堆疊,然後再從桌子底下摸個橙子,屁顛顛送到機房。他自以爲神不知鬼不覺,但智商實在問題太嚴重,旁邊那麼多人,大家手裏捧着寒酸單薄的飯盒,幾十隻眼睛瞪成乒乓球,這還看不出來就見鬼了。
女徒弟叫劉孟孟。大家痛不欲生,每次喫飯還要儘量避着她,免得她發現衆人盒飯跟她不同。我好奇地問幾個後期哥們,大家支支吾吾地說,餘鹽德高望重,老頭長青春痘不容易,給他點兒機會吧。
我跟餘鹽越混越熟,喝酒的時候問他,這麼幹沒意義,表白吧。
餘鹽一口乾杯,嘆口氣說,你不懂,我不是要追求她,我就是照顧她。
過幾天餘鹽被抽調到外地拍片子,臨走叮囑我,幫他搞定愛心盒飯。我滿口答應,轉頭就忘。第二天遲到,直接睡到中午去單位。迎面撞到幾個後期哥們兒,在食堂門口堵住劉孟孟。我心裏“咯噔”一下,完蛋我似乎忘記什麼事情了。
哥們兒手忙腳亂地勸說孟孟:“我們幫你打。”
孟孟說:“那多不好意思,我自己來吧。”
哥們兒急得青筋爆出來,看見我過來,怒目相對。我很不舒服,覺得不是什麼大事,硬着頭皮說:“幹嗎,出人命了?”
結果哥們兒差點兒跟我動手。孟孟在衆人注視中,走到窗口,遞進去一張八塊錢額度的飯票,打份正常的飯菜。
她似乎完全沒有發現異常,端着走到桌子邊。幾個同事趕緊讓位置,孟孟緊張地說:“別,我好久沒來這裏喫飯啦,你們別。”
哥們兒狠狠推我一把,各自散開。我摸不着頭腦,儘管我忘記任務,但不至於這麼嚴重吧。
禍都闖了,我索性坐在孟孟對面,還沒開口,問題全部堵在喉嚨。
孟孟邊喫邊哭,眼淚一顆顆掉進飯碗。可是她哭得悄無聲息,筷子依舊扒拉着米飯,用力撥進嘴巴,一嚼,腮幫子上的淚水就滑落下來。
我想,她哭什麼?
一個女孩子在大家面前哭成這樣,她該多難過。
一個女孩子在大家面前哭成這樣,還在喫飯,她該多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