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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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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姐夫婦昨天試過六姐家的火力,不敢硬抗。改成緊鎖屋門,站在二樓與之對罵。這次居高臨下,又是磨嘴皮子,還不大獲全勝?

“你上來?”七姐洋洋得意。

“你下來!”六姐怒火沖天。

“有種上來啊,你不是很能嗎,變個蒼蠅給我瞧瞧呢,變不成蒼蠅,變個屎殼郎滾上來也不錯啊。”七姐輕搖小扇,搖頭晃腦。

“龜孫子,有種不要躲屋裏做縮頭烏龜,滾下來說話!”肖鋒衝七姐的丈夫猛揮拳頭。

“我是龜孫子,那你是什麼?大傢伙聽好了啊,小六家養的兔崽子敢罵我龜孫子,他把老太爺,老夫人當什麼了!”其實這院裏除了他們兩家之外根本沒人,昨天打架時天還早,今天晚了,各家都忙着打理生意去了,誰還理他們,李三坡這麼大聲的喊,無非是想讓隔壁的僕役們聽見,再傳到老太太耳朵裏去。

這沒出息的東西,長得雖然還湊合,做派卻整一個小醜,七姐怎麼會看上他啊?肖紫晨在心裏鄙視他。可人家七姐夫妻纔不管呢,兩人相視一笑,正是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他們本來有個小女孩,今年才八歲。早被送到李三坡家做客去了,現下無後顧之憂,正要大鬧特鬧,鬧出風格,鬧出水平,鬧到滿意爲止,鬧到分家纔行。

六姐的丈夫徐敢是個粗漢,當年六姐才十五歲時就被他半誘半騙半強的拐到牀上辦了,屬於少說話多辦事的實幹型。他瞧見李三坡的慫樣,呸地往地下狠啐了一口,扭頭就在地上尋找起來,想要撿幾塊石頭砸那歪貨。

李三坡見他吐口水,初時以爲他要開罵,正準備好好迎戰,一雪前恥,待發現徐敢是要找石頭,立刻得意起來。碧水小苑的石頭早在昨夜就差人撿乾淨了,他是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的,除非出院到中央花園裏去拿。

六姐跟七姐又開始對罵了,李三坡也懶得摻和,專心注意徐敢的動向。觀察了一會兒,他發現徐敢並沒有出院的意思,反而不住搖頭,像是要放棄了,心裏大是寬慰。

心情一好,李三坡戲癮就上來了,忍不住唱道,“啥個東西眼朝下?啥個東西背朝天?啥個東西滿地竄呀,啥個東西憨搖頭?”

他嗓子不錯,聲音也響亮,這當口唱起戲來,除了仍舊在尋覓的徐敢之外,院子裏所有的人都傻了眼,七姐六姐也不吵了,看猴子似的看着他。李三坡並不難過,甚至以成功吸引了衆人的視線爲榮。

“刷刷”兩聲,他把手裏的一把扇子迅速抖開又合上,扇頭瀟瀟灑灑往徐敢那一指,又唱道,“死魚浮水眼朝下,老龜出海背朝天。喪家野犬滿地竄呀,瞎牛找水憨搖頭。哎嗨哎嗨喲……”

那兩眼朝下背朝天,滿院子尋尋覓覓找石頭而不得的,除了徐敢還會有誰,可憐他找得太專心,到現在都沒聽到李三坡的歌,還在那楞找。六姐瞬時就瘋了,指着樓上瘋狂的嘶吼起來,“你丫丫的XXXXXX……”肖鋒則黑着臉提醒他爹去了。

肖紫晨拼了老命才忍住笑,肚子痛得幾乎要抽筋。這李三坡活寶歸活寶,也還是有一點實力的。想想這家人也真有趣,吵架打架不要丫鬟家丁幫忙,全是主子們親自上陣,鬧得個不亦樂乎。

看來有錢也並不能改變他們熱愛實踐的勞動人民本質,不像那些真正的權貴子弟,又懶惰又傲慢,凡是能讓人代勞的,自己一律偷懶。這種樸實的做派多少博得了一些肖紫晨的好感。

繼續觀戰,只見七姐站樓上咯咯咯咯笑個沒完,舒坦的很,盡興的很。得空拍拍她丈夫的肩,讚道,“好相公哎,我說你哪根筋不對,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平日裏那麼多戲,你果真沒白看啊,好,好!”

對李三坡這種標準氣管炎來說,還有什麼比老婆的鼓勵更能壯膽的呢,此刻他單薄的小身板硬朗的一震,肚裏的一顆鼠膽鳥槍換炮,變做了一顆豹子膽,扇頭朝六姐那一指,他又唱了起來,“啥個東西亂吹泡?啥個東西乾瞪眼?啥個東西愛作怪呀,啥個東西沒良心?”

“啥個東西呀?”七姐也入了戲,嬌滴滴嗔問一聲,含情鳳眼與李三坡雙目相對。

李三坡上前半步,捉起七姐的小手,夫妻倆極有默契的雙雙把目光投向了七姐,“廁蛆噴糞亂吹泡,肥豬打滾乾瞪眼。癩疙蛤蟆愛作怪呀,瘋狗咬人沒良心。”

罵人罵得兇了噴點唾沫星子是正常的,瞪個眼呀什麼的也比較有氣勢,相對於剛滿二十八的七姐,今年三十一歲的六姐是胖了那麼一點。可就算這樣,好歹也還是一家人啊,犯不着用那麼惡毒的歌曲來形容對方吧。

“你們兩個殺千刀的!你們不得好死!要分家,那就分了吧,你們兩個雜種,早分早滾!”爲罵這幾句話,六姐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嘶力竭的喊完,她便覺得喉嚨裏火辣辣的痛,不自禁捂住脖子輕咳起來。

“娘子,咱們先回去吧。”徐敢走到老婆身邊,輕拍着她的背,幫她順氣。此等小人非拳頭不可教訓也,來日方長,咱機會多的是。

“我,我不走!”六姐啞着喉嚨,憤憤不平。說完她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的朝肖紫晨這邊看了一眼,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之情。

肖紫晨心裏彆扭,拉了拉景緣,輕聲道,“景緣,要不,我們去勸勸吧?”

“勸什麼啊,”景緣想也不想就把肖紫晨往自己身後拽,“勸是沒用的,越勸七姐越來勁,姐你等着吧,一會兒就有好戲看了。”

確實有好戲呢。剛纔那個回合七姐夫婦大獲全勝。高興之餘,直接就在二樓的外廊上手牽手舞了起來。李三坡唱道,“描金花鼓兩頭圓,趁得銅錢也可憐。五間瓦房三間草,願與阿妹守到老。”

七姐回唱道,“青草枯時郎不歸,枯草青時妹心悲……”她忽然停住不唱,狠踢了李三坡一腳,罵道,“你個豬頭,你唱的什麼啊?”

李三坡愣了楞,很快反應過來自己確實唱錯了,孩子似的吐了吐舌頭,立刻又改口道,“多情思君容,願求夢相同。”

七姐挑挑眉毛,回他,“夢中見君面,依稀故園中。”

二人郎情妾意,完全融入了平日做票友的氣氛當中,李三坡牽着七姐的雙手,就地繞了三圈,停下後大跨兩步,閃到七姐身側,右臂一環,圈住她的小腰,左手向遠處遙遙一指,與七姐同聲唱道,“夫妻二人城門進,抬起頭來看哪看花燈那。”

李三坡朝東一指,“東也是燈。”

七姐朝西一指,“西也是燈。”

二人四處亂點,再次合唱,“南也是燈來北也燈,四面八方鬧哇鬧哄哄啊。”

七姐唱,“長子來看燈。”

李三坡唱,“他擠得頸一伸。”

七姐唱,“矮子來看燈。”

李三坡唱,“他擠在人網行。”

七姐唱,“胖子來看燈。”

李三坡唱,“他擠得汗淋淋。”

七姐唱,“瘦子來看燈。”

李三坡唱,“他擠成一把筋。”

七姐唱,“小孩兒來看燈。”

李三坡唱,“他站也站不穩。”

七姐唱,“老頭兒來看燈。”

二人合唱,“喈!走不動路來戳呀戳柺棍哪。”

琢磨來琢磨去,肖紫晨也沒琢磨出這段唱花燈有哪裏含沙射影罵了六姐夫妻。怎麼吵架也能跟黃梅戲串聯到一塊兒嗎?這七姐夫婦真不是一般的強啊!

肖紫晨是沒仔細想,她若是再細心一點,投入一點的話,或許就能想起一段舊時的回憶。前幾年的一次花燈節上,年幼的肖鋒意外引燃了掛在家裏的幾個花燈,後來引起大火,差點將他們的房子燒成平地。自此之後,六姐一家對任何有關花燈節的東西都充滿牴觸和厭惡,七姐夫妻的忘情表演無疑是在他們的傷口上又撒了一大把鹽。兩家人本來正怒火沖天的鬧着大矛盾,七姐夫妻居然閒情逸致的唱起戲來,這對六姐一家來說,也是莫大的諷刺。

不知不覺中,六姐七姐兩家人的關係又往崩潰的邊緣上邁進了堅實一步。

這一段唱完,七姐夫妻才抽出精神往樓下瞅了幾眼。六姐夫婦臉色慘白咬牙切齒的樣子讓他們滿意到不能再滿意。六姐夫妻越是恨他們,就越容易達到自己的目的。李三坡轉過頭朝他老婆使了個臉色,七姐哪還有不明白的,又接着唱了起來,“這班燈觀過了身,那廂又來一班燈。”

李三坡唱,“觀長的?”

七姐唱,“是龍燈。”

李三坡唱,“觀短的?”

七姐唱,“獅子燈。”

忽然之間,樓下傳來咣噹一聲巨響,緊接着是嘎吱嘎吱好似老朽門板被風吹動時的刺耳****聲。

七姐兩口住了嘴,對望一眼,訝然道,“出了什麼事?”

出了什麼事?

他們不曉得,六姐兩口子可看得明明白白。對面那棟戲樓的大門給人從裏面銷了閂子踹開啦!這下還不衝進去揍死那兩臭賣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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