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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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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了, 瘋了。”一國之君失態了。病了近一個日,皇上說話中氣不足, 粗重的呼吸將嘴邊的長鬚掀起。

“皇上息怒, 皇上保重龍體。”藍公公憂惶地跪下。

朱文棟將昏迷的蕭展從圍場送回宮, 立即讓清流來報。

殿外的藍公公大驚失色,一刻不敢耽擱,立即回稟皇上。

皇上龍顏大怒,直說:“瘋了,瘋了。”

皇上坐上天子之位,也經歷過雙龍奪諸。可是,皇上近日遠離朝政,和藍公公說起自己曾經的弟兄, 夭折的大皇子二皇子, 以及其餘四位皇子。

皇上感慨,自己多年忙於朝政,從來沒有閒心念過兄弟兒女。皇族冷漠的親情, 在生病的皇上回憶裏忽然變得深厚起來。他昨日說:“蕭澹安心恬蕩,蕭展爭強好勝。當年, 如果月山不設計四皇子假死一事, 三皇子、四皇子在宮中一起成長, 說不定能培養手足之情。”

這才遙想當年, 突然就傳來了太子被四皇子所傷的消息,皇上如何不震驚?如何不動怒?他金剛怒目,問:“太子傷勢如何?”

“回皇上。”藍公公跪地不起, 說:“清流來報,太子傷勢非常嚴重…四皇子那一把劍……把太子的腰腹刺穿了。”

皇上緊緊握住了龍椅的扶手。保養得宜的手背少有紋路,青筋格外凸顯。“大逆不道,大逆不道。”皇上粗嘎地喘氣,一時順不過,彎腰咳嗽。

“皇上……”藍公公跪地上前。

“平身。”

“謝皇上。”藍公公起身,爲皇上倒了一杯水。

皇上小抿了一口,將杯子遞迴給藍公公。

藍公公這時發現,皇上怒容過後,疲態盡顯。

“弒兄……是爲大逆不道。”皇上嘆聲,緩慢地說:“傳旨下去,封鎖太子遇刺的消息。不要引起慌亂。”

“是。”藍公公匆匆出去交代。

藍公公再回來,見到皇上閉着眼,用掌心揉了揉寬額。

自從失眠,皇上常有這樣的小動作。

“皇上。”

皇上抬眼,說:“一步錯,步步錯。若不是朕不願退位,二位兄弟也不至於反目成仇。”

藍公公沒有說話。

殺伐是歷代皇族避無可避的紛爭。況且,皇上在位,太子就已經集結黨羽,培養門人,可見其也在提防皇上。

而皇上,對於太子的集權頗爲不滿。

皇上又說:“朕一直說宮中事宮中了,卻還是把蕭澹牽扯進來了。”

藍公公聽出,皇上的這話已有偏袒,連忙接話:“這不是皇上的過錯。”

“蕭展生性多疑。凡是威脅到他的,一概難逃他的算計。”皇上回神了,兒女和睦終是病中的一場夢。“朕去東宮問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是。”藍公公伺候在旁,爲皇上更衣。

“朕愧對月山,得知蕭澹仍然在世,朕想將皇位還給月山的兒子,可是蕭澹拒絕了。”皇上說:“那天,他深夜進宮,朕又許他皇位,他還是拒絕,寧願推給遠隔千里的五皇子。蕭澹既無心權勢,又如何跟太子起了衝突,甚至痛下殺手?”

出了書房,藍公公低首跟從。

皇上抬眼所見,皆是宮殿的勾角,他壓下劍眉:“走吧,看看太子的傷勢。他畢竟也是我的皇子。”

父子倆鬥了這麼多年,皇上想過讓蕭展失意,卻不曾想讓他就此喪命。

爭鬥是皇上骨子裏不可退去的號角。但是,皇上不至於弒父、弒兄、弒子。他要給後人留一個明君英主的名聲。

皇上活到這把年紀,沒有真正地瞭解蕭家男兒的羈絆是敵是友。

倘若親人,爲何父子倆算計對方?若是對手,得知蕭展受傷,皇上卻心有不捨。

皇上忽然想起甄月山曾對他說:“皇上日理萬機,今天江南大水,明日霽東塌方,心裏裝的都是百姓,哪有餘心細究人間情感呢。多愁善感的,都是我們這些閒人想的事。”

皇上和藍公公說:“朕到了要當一個閒人的年紀了。”

----

雙眼緊閉的太子牀前,李琢石面無表情,十分呆滯,直盯着他,她沒有擦拭臉上的淚痕。直到聽見一聲:“皇上駕到。”

李琢石才抬腳要向外去,步子拖沓,沒了往日的颯然。

看出李琢石的失神,皇上似乎見到了當年自己抱恙,甄月山擔憂的神情。“平身。”

“謝皇上。”比起久病的皇上,李琢石更加有氣無力。

皇上從來沒有見過這般蒼白的蕭展,失了僞裝的假笑,這只是一個年輕人,而非運籌帷幄的權謀者。

細看之下,高挺鼻子和皇上頗爲相似。

御醫正在醫治,皇上不便久留,走了出來。他沉眼看着朱文棟,問:“今天究竟是怎麼回事?”

朱文棟將今日情形簡單描述,他窺探皇上之色,將慕錦因爲女人而動怒一事仔細敘述。

手足相殘竟是爲了女人?皇上的劍眉愈發威烈。“傳朕旨意,勉力醫治。”

皇上回到寢宮,不多久,朱文棟又來報。

藍公公將人請了進來。

朱文棟行臣禮:“皇上,御醫們正在商量醫治對策。這一劍刺得極深,傷勢一旦惡化,則危在旦夕。”朱文棟越說越急。

皇上板起臉,“御醫有何對策?”

“回皇上。”朱文棟說:“御醫說民間有一剖腹縫合術。臣亦有所耳聞,曾有奄奄一息的江湖人士,按此醫治,得以保命。”

皇上再問:“御醫不善民間醫術?”

“御醫在一本江湖醫書見到的……那本醫書,是一名名叫林意致的大夫所撰。”

皇上當年出征戰場,身中數箭,其中也有一支箭穿過身體。的確是林意致醫治。皇上說:“既然江湖多劍多傷,肯定不止林意致一名大夫習得此術。”

“皇上所言極是。”朱文棟說:“可是太子危在旦夕,臣怕……”怕的是一時半會尋不到第二個有林意致醫術的大夫。如非緊急,朱文棟也不會求助林意致。

皇上恨極了林意致,說:“朕的一座太醫館難道比不上一個江湖郎中?將林意致請來,纔是辱了我大霽皇朝。”

朱文棟心有怒氣。什麼時候了,皇上竟然還在嫉恨和林意致的恩怨。

這時,御醫們跪了滿地。數十年前,先皇愛妃染疾,不治身亡。先皇遷怒太醫館。經羣臣勸阻,太醫館才免遭屠殺。伴君如伴虎,御醫是一個提項上人頭做事的門當。

爲了太子最後一口氣,朱文棟決定先斬後奏,出宮直奔上鼎城。

----

慕錦失了理智,衝進圍場。他輕功唯有寸奔纔跟得上。

兩個一黑一白的身影如凌空蒼鷹。被借力的樹枝刻一道重重的深印,林間紛紛落下大片的薄葉。

前方是枝繁葉茂的密林。若是二公子進去,恐怕更難尋其蹤跡。寸奔必須在此之前攔截。

“二公子。”寸奔喊道。

慕錦充耳不聞。真氣逆流,不將這個殺氣發泄出來,慕錦反而自損功力。

寸奔忽然換了一個叫法,喊道:“二十姑娘。”

果不其然,慕錦的腳步頓了一下,狠狠地踢向旁邊粗大的樹幹,接着回了頭。

慕錦慢了速度,寸奔逮住了空檔,提速衝了上前。

慕錦沒有蔥綠的林間見到某個女人的身影,他深知被騙,冷冽的雙目仇視着寸奔。腦海裏又晃過蕭展的一聲:“死了。”

“二公子,得罪了。”說是遲,那時快。寸奔將刀鞘甩出,瞬間出劍。他知道這是一場苦戰,殺人是二公子的強項,何況寸奔要以退爲進。

慕錦認不得寸奔,只知寸奔說了謊話——這裏根本沒有二十姑娘。

寸奔躲閃慕錦致命的攻擊,手上、肩上連中數招,他又喊:“二十姑娘。”

慕錦收起手,豎耳聆聽,再四處張望。那個女人去了哪裏?

寸奔及時出手,擊中了慕錦的穴道。

嗜殺太子是株連九族的死罪。這裏拖延越多時間,慕府裏的衆人則更加危險。

寸奔背起昏迷的慕錦,施展輕功,嚮慕老爺的舊居而去。

丁詠志收到了宮中眼線傳來的消息,先是去了慕府。不見慕錦和寸奔。

慕錦刺殺太子,回慕府反而是拖累。

接着,丁詠志去了慕老爺的舊居。

寸奔爲慕錦傳渡了真氣,扶着慕錦躺下。

慕錦面無血色,白的似是透明,臉上青筋一道道清晰地浮現出來。

“怎麼這麼衝動?”丁詠志問。

“這不是二公子的本意。”寸奔答:“二公子數十日沒有好好休息,耗盡了真氣。又加上憂心二十姑孃的安危,這纔出了意外。”

“話不多說,趕緊逃命。”

“丁公子,宮中如何?”

“皇上將消息封鎖了,可是宮中人多口雜,瞞不住的。況且,禁衛軍見到了,朱文棟見到了。這都是太子的黨羽。”

“丁公子,麻煩你安排慕府的其他離開。”

“我剛去了慕府,通知了關老。”丁詠志看一眼慕錦,“二公子如何了?”

“當年,二公子急於求成,跳過了三段內功心法。他不修內力,只練招式。以前也曾經走火入魔。”

“會傷及性命嗎?”

“這要問林神醫。”

“宮裏御醫不敢爲太子剖腹,皇上和林意致有恩怨,朱文棟領不到旨意,擅自出宮了。”丁詠志說:“我爹覺得,這是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不過,上鼎城到京有幾日的行程。林神醫進宮救治太子之前,皇後的人估計會嚮慕府動手。”

“二公子有我。”寸奔沉穩如山:“其他護衛已經回府,丁大人有需要可隨時差遣。”

“養病千日,用兵一時。我爲二公子籌備的兵馬,該出來了。”丁詠志說:“寸奔,保重。”

“丁公子也保重。”寸奔說:“後會有期。”

作者有話要說:  問了給我治病的醫生,我國古代就有外科手術了。

昨天,醫生看我的脈象,說:“你的心情很不錯。”

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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